第3章
暗燃
被塞錯的筆記本------------------------------------------。，上樓要手腳并用，連去洗手間都成了需要精密計算時間的遠征。同桌周小雨看不過去，主動承包了幫她打水和交作業(yè)的活兒?！敖?，你這腳得養(yǎng)幾天??？看著就疼。”周小雨把接滿熱水的水杯放在她桌上，小聲問?！靶ａt(yī)說沒傷到骨頭，但韌帶拉傷，至少一周不能劇烈運動?！苯嘈Γ皖^看了看自己腫成饅頭的腳踝，上面貼著一塊難看的膏藥?！澳悄闵舷聦W怎么辦？我媽說這周接送我?！苯D了頓，聲音低了些，“她請假了。哦”了一聲，沒再追問。開學這幾天，大家都對姜暖的家庭情況有些模糊的了解——單親，和媽媽住，經(jīng)濟條件似乎不太好。因為她總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校服，用的文具也是最簡單的那種，中午帶的便當永遠是最樸素的菜色。。青春期的善意有時帶著笨拙的體貼，不問，就是一種尊重。，姜暖的弱項。教物理的是個風趣的老頭，但今天講的牛頓第二定律對她來說像天書。她努力集中精神，筆記記得飛快，可腳踝一陣陣的抽痛總在關鍵時刻打斷她的思路。，她看著筆記本上鬼畫符一樣的公式，嘆了口氣?！敖锢碚n代表讓去辦公室拿補充習題。”前排的男生回頭喊了一句?！皝砹?。”姜暖應道，扶著桌子慢慢站起來。，下一層樓。姜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走廊上人來人往，有奔跑打鬧的男生，有挽著手說笑的女生，每個人都鮮活、迅捷，襯得她像個誤入快進世界的慢鏡頭。，她下意識地加快了一點腳步——盡管這讓她疼得齜牙。，沒看見那個人。
物理組辦公室在二樓拐角。姜暖推門進去時，里面只有兩個老師在。她要找的劉老師不在，辦公桌上堆著高高的作業(yè)本和試卷。
“同學，找誰？”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老師抬頭問。
“老師好，我是高二（10）班的，來拿劉老師發(fā)的補充習題。”
“哦，在那邊桌上，自己找一下，貼著高二（10）班標簽的?！迸蠋熤噶酥缚繅Φ淖雷?。
姜暖道了謝，挪過去。桌上果然堆著好幾摞裝訂好的習題冊，都用便利貼標著班級。她很快找到了自己班的，抽出一本，轉(zhuǎn)身準備離開。
就在轉(zhuǎn)身的瞬間，她的書包帶勾住了桌角一摞搖搖欲墜的筆記本。
“嘩啦——”
五六本硬殼筆記本應聲滑落，散了一地。
“啊，對不起！”姜暖連忙道歉，忍著疼蹲下去撿。
筆記本的款式一模一樣，都是純黑色的硬殼，沒有任何花紋，只在右下角用白色標簽紙貼著班級和姓名。是高三實驗班的課堂筆記。
她一本本撿起，小心地撣掉灰塵，按照原來的順序放回桌上。
最后兩本疊在一起，標簽正好被遮住。她拿起上面一本，準備放到最上面時，指尖卻頓住了。
這本筆記本的側(cè)面，露出了一小截淡藍色的、細細的絲線。
是書簽繩。
和其他筆記本樸素的純色書簽繩不同，這條是淡藍色的，還系著一個很小的、已經(jīng)有些磨損的星星吊墜。
很女生的款式。
姜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翻開筆記本的封面。
扉頁上，用極其工整、力透紙背的字跡，寫著一個名字：江燼。
下面是一行小字：高三（1）班 物理筆記。
她的手指僵住了。
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
在名字下方，貼近裝訂線的位置，有一行更小的、幾乎要仔細辨認才能看清的字。
是用很細的筆寫的，字跡和上面的名字略有不同，更清秀一些。
“To L:
愿你前路皆坦途，所愿皆可得。
—— Always with you.”
L。
姜暖的呼吸窒住了。
那個在走廊里聽到的、被女生們用羨慕又惋惜的語氣談論的字母。那個“白月光”的代號。
原來……是真的。
這行字顯然不是江燼自己寫的。是別人寫給他的贈言。一個“L”，一個“永遠與你同在”。
字體秀美，用詞溫柔，帶著某種含蓄又深刻的情意。
而且，這行字所在的位置，紙張的顏色似乎比周圍稍微深一點，像是被人反復摩挲過無數(shù)次，連墨跡都有些模糊了。
姜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合上了筆記本。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撞得肋骨生疼。
她慌亂地把那本筆記塞回那摞本子最下面，仿佛這樣就能把剛才看到的畫面從腦子里抹掉。
然后，她拿起另一本散落的筆記本，匆匆看了一眼標簽——高三（1）班，陳宇——放回最上面。
做完這一切，她扶著桌子站起來，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
腳踝的疼痛此刻變得微不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悶悶的酸脹感，從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拿著自己班的習題冊，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物理組辦公室。
走廊上的陽光刺眼，學生們嬉笑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卻都隔著一層毛玻璃，聽不真切。
她的腦子里反復回放著那行小字。
“To L.”
“愿你前路皆坦途，所愿皆可得?！?br>“Always with you.”
那么美好的祝福。那么深情的“永遠”。
還有那個淡藍色的、帶著小星星的書簽繩。和江燼那個人冷硬疏離的氣質(zhì)，格格不入。顯然，是那個“L”送的，或者，是他珍視的、與“L”相關的物件。
怪不得。
怪不得他早上在墻下，會用那種平靜到近乎漠然的眼神看她。
怪不得他會筆下留情——大概是因為她這副狼狽的樣子，和他心里那個干凈優(yōu)秀、能寫出這樣溫柔贈言的“L”，實在相差太遠，連懲罰都顯得多余。
他甚至可能覺得，她這樣的行為，是對那個“L”的一種……冒犯？
畢竟，真正的淑女，怎么會**呢？
姜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發(fā)現(xiàn)自己笑不出來。
她慢慢挪**室，把習題冊交給課代表，然后坐回自己的座位。
窗外，天空湛藍，白云舒卷。九月的風帶著殘余的暑氣，吹動教室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一切都很平靜，很正常。
只有她心里，某個剛剛冒出一星半點、連自己都尚未察覺的、關于墻下那個清冷眼神的微妙悸動，被那行小字和那根淡藍色的書簽繩，無聲地、徹底地澆熄了。
還滋生出一種難言的、帶著自嘲的清明。
看吧，姜暖。
有些風景，看看就好，別當真。
有些距離，生來就存在，別妄想跨越。
她低下頭，翻開物理習題冊，拿起筆，開始做第一道題。
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音，認真，專注，仿佛剛才在物理組辦公室發(fā)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疼痛恍惚間的一個幻覺。
只是，在寫下第一個公式時，她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蜷縮了一下。
像是握住了什么冰冷的東西。
又像是，放開了什么不該有的、細微的期待。
物理組辦公室在二樓拐角。姜暖推門進去時，里面只有兩個老師在。她要找的劉老師不在，辦公桌上堆著高高的作業(yè)本和試卷。
“同學，找誰？”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女老師抬頭問。
“老師好，我是高二（10）班的，來拿劉老師發(fā)的補充習題。”
“哦，在那邊桌上，自己找一下，貼著高二（10）班標簽的?！迸蠋熤噶酥缚繅Φ淖雷?。
姜暖道了謝，挪過去。桌上果然堆著好幾摞裝訂好的習題冊，都用便利貼標著班級。她很快找到了自己班的，抽出一本，轉(zhuǎn)身準備離開。
就在轉(zhuǎn)身的瞬間，她的書包帶勾住了桌角一摞搖搖欲墜的筆記本。
“嘩啦——”
五六本硬殼筆記本應聲滑落，散了一地。
“啊，對不起！”姜暖連忙道歉，忍著疼蹲下去撿。
筆記本的款式一模一樣，都是純黑色的硬殼，沒有任何花紋，只在右下角用白色標簽紙貼著班級和姓名。是高三實驗班的課堂筆記。
她一本本撿起，小心地撣掉灰塵，按照原來的順序放回桌上。
最后兩本疊在一起，標簽正好被遮住。她拿起上面一本，準備放到最上面時，指尖卻頓住了。
這本筆記本的側(cè)面，露出了一小截淡藍色的、細細的絲線。
是書簽繩。
和其他筆記本樸素的純色書簽繩不同，這條是淡藍色的，還系著一個很小的、已經(jīng)有些磨損的星星吊墜。
很女生的款式。
姜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翻開筆記本的封面。
扉頁上，用極其工整、力透紙背的字跡，寫著一個名字：江燼。
下面是一行小字：高三（1）班 物理筆記。
她的手指僵住了。
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移。
在名字下方，貼近裝訂線的位置，有一行更小的、幾乎要仔細辨認才能看清的字。
是用很細的筆寫的，字跡和上面的名字略有不同，更清秀一些。
“To L:
愿你前路皆坦途，所愿皆可得。
—— Always with you.”
L。
姜暖的呼吸窒住了。
那個在走廊里聽到的、被女生們用羨慕又惋惜的語氣談論的字母。那個“白月光”的代號。
原來……是真的。
這行字顯然不是江燼自己寫的。是別人寫給他的贈言。一個“L”，一個“永遠與你同在”。
字體秀美，用詞溫柔，帶著某種含蓄又深刻的情意。
而且，這行字所在的位置，紙張的顏色似乎比周圍稍微深一點，像是被人反復摩挲過無數(shù)次，連墨跡都有些模糊了。
姜暖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合上了筆記本。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撞得肋骨生疼。
她慌亂地把那本筆記塞回那摞本子最下面，仿佛這樣就能把剛才看到的畫面從腦子里抹掉。
然后，她拿起另一本散落的筆記本，匆匆看了一眼標簽——高三（1）班，陳宇——放回最上面。
做完這一切，她扶著桌子站起來，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
腳踝的疼痛此刻變得微不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怪的、悶悶的酸脹感，從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拿著自己班的習題冊，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物理組辦公室。
走廊上的陽光刺眼，學生們嬉笑的聲音在耳邊嗡嗡作響，卻都隔著一層毛玻璃，聽不真切。
她的腦子里反復回放著那行小字。
“To L.”
“愿你前路皆坦途，所愿皆可得?！?br>“Always with you.”
那么美好的祝福。那么深情的“永遠”。
還有那個淡藍色的、帶著小星星的書簽繩。和江燼那個人冷硬疏離的氣質(zhì)，格格不入。顯然，是那個“L”送的，或者，是他珍視的、與“L”相關的物件。
怪不得。
怪不得他早上在墻下，會用那種平靜到近乎漠然的眼神看她。
怪不得他會筆下留情——大概是因為她這副狼狽的樣子，和他心里那個干凈優(yōu)秀、能寫出這樣溫柔贈言的“L”，實在相差太遠，連懲罰都顯得多余。
他甚至可能覺得，她這樣的行為，是對那個“L”的一種……冒犯？
畢竟，真正的淑女，怎么會**呢？
姜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發(fā)現(xiàn)自己笑不出來。
她慢慢挪**室，把習題冊交給課代表，然后坐回自己的座位。
窗外，天空湛藍，白云舒卷。九月的風帶著殘余的暑氣，吹動教室門口那棵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一切都很平靜，很正常。
只有她心里，某個剛剛冒出一星半點、連自己都尚未察覺的、關于墻下那個清冷眼神的微妙悸動，被那行小字和那根淡藍色的書簽繩，無聲地、徹底地澆熄了。
還滋生出一種難言的、帶著自嘲的清明。
看吧，姜暖。
有些風景，看看就好，別當真。
有些距離，生來就存在，別妄想跨越。
她低下頭，翻開物理習題冊，拿起筆，開始做第一道題。
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音，認真，專注，仿佛剛才在物理組辦公室發(fā)生的一切，都只是她疼痛恍惚間的一個幻覺。
只是，在寫下第一個公式時，她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蜷縮了一下。
像是握住了什么冰冷的東西。
又像是，放開了什么不該有的、細微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