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 ，是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讓人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jīng)死了的冷。。——躺著的，后背貼著某種金屬，硬，涼。手腳沒有被束縛，但也沒有活動的**。呼吸平穩(wěn)，心跳正常。沒有受傷的痛感，沒有宿醉的頭疼，什么都沒有。。，嬰兒會哭。他不會。：他不記得自己是怎么到這里的。：他不記得很多事情。。沈淵。這兩個字像是刻在骨頭里的，想忘都忘不掉。但除此之外……他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昨天吃的什么？有沒有人等他回家？?！耙粫r想不起來”的空白，是那種“這部分硬盤被格式化了”的空白。干凈，徹底，不留痕跡。。。不是醫(yī)院那種白，是那種……什么都沒有的白。沒有燈，但有光。光從天花板的每一個角落均勻地灑下來，沒有陰影，沒有方向。。，一張金屬床，一個馬桶，一扇門。沒有窗戶。墻是同樣的白色，沒有任何裝飾，沒有任何標記。
像一個盒子。一個把人裝進去就不用再管的盒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穿著白色的衣服，像病號服，但材質(zhì)更粗糙。左手腕內(nèi)側(cè)有一串數(shù)字，紋上去的，不是貼紙。墨色很深，像是紋了很多年。
“001?！?br>沈淵盯著這個數(shù)字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不是覺得好笑，是習慣性動作。他的經(jīng)驗告訴他，在這種情況下，笑比不笑好。笑能讓大腦分泌一點多巴胺，能讓思考更清晰。至于這個經(jīng)驗是哪里來的，他不記得了。但身體記得。
門開了。
沒有聲音，沒有預告，就那么無聲無息地滑開了。門外是一條走廊，同樣白色，同樣沒有陰影。走廊很長，看不到盡頭，兩側(cè)有其他的門，和這一扇一模一樣。
沈淵站起來，走到門口，沒有急著出去。
他先探頭看了一眼。走廊里沒有人，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動靜。空氣是循環(huán)的，有微微的風，帶著某種消毒水的味道，很淡，但能聞到。
他走出去。
腳步在金屬地板上發(fā)出輕微的聲響。經(jīng)過第一扇門時，他停下來看了一眼。門上有編號?！?02”。
繼續(xù)走?！?03”?！?04”。
他走得不快不慢，心里在數(shù)。直到第十二扇門，“012”。之后走廊還在延伸，但兩側(cè)沒有門了，只有光禿禿的白色墻壁。
“十二個?！?br>他自言自語。聲音在走廊里回蕩，聽起來比自己記憶中的聲音要低一些。記憶中的聲音是什么樣的？他不確定了。
走到走廊盡頭，又是一扇門。更大，更厚，像銀行金庫的那種。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個把手，金屬的，磨得發(fā)亮，像是被人摸過很多次。
沈淵伸手碰了碰。冰的。
他正在猶豫要不要推的時候，門自己開了。
門后是一個更大的房間。圓形的，像一個小型劇場。中央有一張巨大的圓桌，十二把椅子圍著擺了一圈，黑色的，金屬質(zhì)感。圓桌中央有一個投影裝置，黑色的半球體，現(xiàn)在沒亮。
已經(jīng)有人在了。
三個人。
一個坐在椅子上，翹著腿，看起來像是在等人。三十歲左右，臉上有疤，從眼角拉到顴骨，像是被什么鋒利的東西劃過。手上也有疤，指節(jié)的位置，舊傷。但手指很長，很漂亮，骨節(jié)分明，像是彈鋼琴的，又像是做什么精細活兒的。
他看了沈淵一眼，目光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開，繼續(xù)盯著自己的手。
一個站在墻邊，離所有人最遠的位置。瘦小，蒼白，穿著連帽衫，**壓得很低，看不清臉。整個人像是不存在一樣，安靜得讓人幾乎注意不到。如果不是沈淵習慣性地掃了每個角落，可能真的會忽略他。
還有一個蹲在圓桌上。是的，蹲在桌面上，像個孩子一樣。紅發(fā)，很年輕，可能二十出頭。眼神亮得不太正常，像是有火在里面燒。他看到沈淵進來，歪了歪頭，像貓看到新玩具，嘴角慢慢翹起來。
“又來了一個。”紅發(fā)的聲音很輕，帶著某種壓抑的興奮?！澳闶菐滋枺俊?br>沈淵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數(shù)字?！?01?！?br>“哇。第一個。那你最老?！?br>紅發(fā)笑了，笑得莫名其妙，像是聽到了什么只有他自己覺得好笑的笑話。沈淵沒有理會，走到圓桌邊，挑了一個離所有人都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下。
既不靠近，也不遠離。既不示好，也不樹敵。
“你們記得什么？”他問。語氣隨意，像是在問今天天氣怎么樣。
沉默。
疤手男人沒抬頭。連帽衫沒動。紅發(fā)歪著頭看他，像是在考慮要不要回答。
“什么都不記得?！奔t發(fā)最后說，跳下桌子，開始繞著圓桌走?！爸挥浀妹帧Ｎ医醒??；鸬难住？岚桑俊?br>“酷。”沈淵說。
“你呢？叫什么？”
“沈淵?！?br>“做什么的？”
“不記得?！?br>“我也是?！毖桌@完一圈，又跳上桌子，蹲著?！暗矣X得我應該是做大事的。**？放火？那種。”
他說“放火”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一下，瞳孔里像有什么東西在跳。
沈淵沒有接話。他在觀察。
疤手男人從始至終沒有正眼看過任何人，但他的手指在動，很輕微的動作，像是在摸什么東西。沈淵認出了那種動作——指節(jié)彎曲的角度，拇指和食指的配合，手腕的微旋。
開鎖。是開鎖的手勢。下意識的那種，身體比大腦先動。這個人閉著眼睛都能打開任何鎖。
連帽衫始終站在最遠的角落，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呼吸都很輕，像是刻意控制過的。不是害怕，是習慣。習慣把自己藏起來，習慣不被注意。沈淵注意到他的鞋底很薄，走路不會有聲音。
炎在動，不停地動，但他的路線是有規(guī)律的。先走到門口，看一眼，再走到墻邊，摸一下，再回到圓桌，跳上去。每次的路線一模一樣。
他是在丈量。丈量這個房間的每一寸，找出口，找漏洞。
沈淵把這些都記在腦子里，分類、歸檔。不是刻意為之，是本能。他的大腦好像天生就會做這種事——看到一個人，自動拆解，自動分析，自動存檔。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有這個能力。但他知道，這個能力會很有用。
門又開了。
進來的人一個接一個。有的沉默，有的說話，有的看起來還沒睡醒，有的已經(jīng)開始砸墻了。
沈淵沒有刻意去記每個人的臉，但他發(fā)現(xiàn)自己記住了。每一個。不只是臉，還有走路的姿勢、坐下的習慣、看人的方式、說話時的微表情。
這些東西像流水一樣涌進他的腦子，自動歸類，自動關(guān)聯(lián)。
第十一個人走進來的時候，沈淵已經(jīng)能大致判斷每個人的“類型”了。
那個走路沒聲音的——刺客，或者殺手。那個手指一直在動的——鎖匠，或者盜賊。那個眼神溫柔的——催眠師，或者心理醫(yī)生。那個一直在笑的——騙子，同行。
不對。他為什么覺得“騙子”是他的同行？
沈淵把這個念頭壓下去，繼續(xù)觀察。
圓桌旁已經(jīng)坐了十一個人。還有一把椅子空著。
炎不轉(zhuǎn)了。他蹲在桌上，看著那把空椅子，眼神變了，興奮里面多了一點什么。不是好奇，是期待。像是在等一個他早就知道會出現(xiàn)的人。
“十二號?！彼f。“會是誰呢？”
門沒開。
所有人都等了大概五分鐘。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空氣越來越沉，像有什么東西壓下來。
然后，燈滅了。
不是全黑。圓桌中央的投影裝置亮了，藍色的光，冷，刺眼。光柱在空氣中凝聚，慢慢形成一個輪廓。
一個人形。
不是真人，是投影。但太真實了，真實到能看到衣物的褶皺、手指的紋路。唯一不像人的，是臉。沒有臉。光滑的，空白的，像一個沒有上色的面具。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沒有方向，沒有源頭。
“歡迎?！?br>只有兩個字。低沉，平穩(wěn)，沒有任何感情。像是機器合成的，又像是人聲被處理過無數(shù)次，直到只剩下最基本的信息。
沒有人說話。
投影的人形“坐”了下來，當然沒有椅子，它只是做出了坐的姿勢，懸浮在半空。
“你們有十二個人?！彼f?！拔抑滥銈冇泻芏鄦栴}。我不打算回答?！?br>炎笑了一聲。短促的，帶著**味。投影沒有理他。
“你們只需要知道幾件事。”
它伸出一只手，手指修長，完美得不真實。
“第一，這里出不去的?？梢栽?。但試的結(jié)果不會好?！?br>投影偏了偏頭，那個沒有臉的面具朝向炎。炎不笑了。
“第二，你們會在這里待很久。具體多久，取決于你們。”
“第三，每天會有一個任務。完成任務有獎勵。失敗有懲罰?！?br>“**，你們可以合作，可以背叛，可以**，可以救人。規(guī)則只有一條——”
投影停頓了一秒。那一秒很長。
“不要死。至少，不要死得太容易?！?br>沉默。
沈淵看著那個沒有臉的人形，腦子里有很多念頭在轉(zhuǎn)。但最清晰的一個是：
這不是人。
這個東西不是人。不是聲音處理過的人，不是戴面具的人。是徹底的、從根子上就不是人的東西。那個坐姿太完美了，那個停頓太精確了，那個“不要死得太容易”的語氣太……享受了。
有人在享受這個。
“現(xiàn)在，”投影說，“看看你們左邊的人。”
所有人下意識轉(zhuǎn)頭。
沈淵左邊坐著一個女人。不，是看起來像女人。極美，美到不真實的那種。五官的比例像是計算過的，皮膚的質(zhì)感像是渲染過的。太完美了，完美到讓人起雞皮疙瘩。
她也在看他。眼神很溫柔，溫柔到讓人想睡。不是比喻，是真的有一種困意涌上來。沈淵的 眼睛突然變重了。
他移開了視線。
用力地，像從水里把頭***一樣。
“記住這張臉?！蓖队罢f?！耙驗槊魈?，你們之中會有一個人不在了?！?br>投影滅了。
燈亮了。
圓桌旁，第十二把椅子還是空的。
但椅子上，放著一張卡片。白色的，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行字。黑色的，印刷體，工工整整。
“不要相信001。”
沈淵看著那張卡片，沒有動。
所有人都在看那張卡片。
所有人都在看他。
沉默。大概持續(xù)了十秒。在這十秒里，沈淵能感覺到每一道目光的溫度、重量、方向。有的在試探，有的在警惕，有的在幸災樂禍，有的在計算。
他慢慢笑了。
不是習慣性的笑，是真的覺得有意思。
“有意思?！彼f。
然后他站起來，走到第十二把椅子前，拿起那張卡片，翻到背面。
背面是空白的。
他把卡片放回原處，轉(zhuǎn)身面對所有人。十一張臉，十一種表情，十一種算計。
“有人想先問問題嗎？”他說?！氨热纾抑挡恢档孟嘈?？”
沒有人說話。
沈淵聳了聳肩，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靠到椅背上。
“那就等等看吧?！彼f?！胺凑?，我們有的是時間?！?br>他沒有去看那張卡片。但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看。
那張卡片會留在那里，像一根刺，扎在這個房間的空氣里。不會消失，不會被忘記。它會一直在，提醒每一個人——
有人想讓你們懷疑我。
而那個“有人”，可能是十二號。
可能是投影。
可能是你們之中的任何一個。
沈淵閉上眼睛，嘴角還掛著那個笑。
游戲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