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暴的斗戰(zhàn)勝佛------------------------------------------ 殘暴的斗戰(zhàn)勝佛。，一個風(fēng)塵仆仆的和尚路過道觀。他穿著一件破舊的灰色僧袍，腳上的草鞋磨出了洞，腳趾頭露在外面，沾滿了泥土。他的臉被曬得黝黑，嘴唇干裂，眼睛布滿血絲，一看就是走了很遠的路。豬八戒留他吃了頓齋飯——一碗白粥，一碟咸菜，兩個饅頭。和尚感激不盡，雙手合十念了好幾聲佛號，然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吃相和豬八戒有得一拼。，和尚抹了抹嘴，開始講起路上的見聞。他走過了很多地方，見過很多人，聽過很多故事。他的口才好得很，講起故事來繪聲繪色，手勢豐富，表情夸張，像在臺上唱戲。他說到靈山腳下那個村莊時，語氣里滿是敬畏，眼睛放光，像是在講一個神圣的傳說?！岸窇?zhàn)勝佛真是太厲害了！”和尚雙手合十，朝靈山的方向拜了拜，然后繼續(xù)說道，“那村子遭了妖怪，一個修煉了五百多年的蛇精，占了村外的破廟，每天要吃一對童男童女，村里人苦不堪言。勝佛從天而降，那氣勢，那威風(fēng)，嘖嘖嘖……他一棒就把那妖怪打得粉身碎骨！那妖怪跪地求饒，哭得那叫一個慘，說上有老下有小，再也不敢了，求勝佛饒他一命?？蓜俜鹈碱^都沒皺一下，直接就……”，嘴里還配了個“砰”的聲音，惟妙惟肖。。，他趕緊穩(wěn)住，但手指在微微發(fā)抖。“那妖怪……求饒了？”他的聲音有些發(fā)緊?！扒罅?，哭得可慘了?！焙蜕姓f得眉飛色舞，“說上有八十歲的**，下有剛滿月的孩子，一家老小全靠他養(yǎng)活。那眼淚嘩嘩的，流了一地?？蓜俜鹫f，妖怪就是妖怪，死有余辜。然后一棒下去，砰！那妖怪就變成了一灘肉泥。大師兄還是把他打死了？”豬八戒又問了一遍，像是沒聽清楚?！皠俜鸾笛?，天經(jīng)地義啊。”和尚理所當(dāng)然地說，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妖怪嘛，死有余辜。**說過，眾生平等，但那是對人說的。妖怪害人，就該死。這是天理?！?。，可碗里的米飯忽然變得難以下咽，每一粒米都像石頭一樣硬，硌得嗓子疼。他放下碗筷，走到院中。月光如水，清清冷冷地灑在地上，像鋪了一層銀霜。月光照在他肥胖的身軀上，投下一團巨大的陰影，那陰影在地上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條黑色的河流。。
取經(jīng)路上，他們遇到過無數(shù)妖怪。有些是沖著唐僧肉來的，有些是奉命攔路的，還有些只是占山為王的小角色，既不害人也不吃人，就是占個山頭當(dāng)個土皇帝。對那些沒有殺過人的小妖，孫悟空從來都是趕走了事，從不下殺手。豬八戒曾經(jīng)問過他為什么，孫悟空白了他一眼，說了一句讓豬八戒記了三百多年的話：“殺這些廢物，臟了金箍棒。”
有一次，一個狐貍精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說自己是被人逼著來的，如果完不成任務(wù)，回去也是死路一條。孫悟空看了她一眼，那雙火眼金睛里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他說：“滾遠點，再讓俺老孫看見你，一棒打死?！蹦呛偩B滾帶爬地跑了，跑出老遠還回頭磕了幾個頭，額頭磕在石頭上，磕出了血。
豬八戒當(dāng)時還笑話他：“大師兄，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心軟了？”
孫悟空把金箍棒收回耳朵里，拍了拍手，說：“俺老孫不是心軟，是懶得殺。殺那些廢物，浪費時間。”
可如今，那個“懶得殺”的大師兄，連跪地求饒的妖怪都要一棒打死？
豬八戒在院子里踱來踱去，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一只困獸在籠中來回走動。他反復(fù)回憶取經(jīng)路上孫悟空的每一個細節(jié)——他說話的方式，聲音的高低起伏，語速的快慢變化；他走路的姿勢，大步流星，虎虎生風(fēng)；他笑的弧度，嘴角上揚的角度，眼睛瞇起的程度；他生氣的模樣，齜牙咧嘴，毛發(fā)倒豎。那些記憶像刻在骨頭上的痕跡，三百年都沒有褪色，反而越來越清晰，清晰得像昨天才發(fā)生的事。
然后他想起了一個更關(guān)鍵的事。
孫悟空最恨的是什么？
不是妖怪。妖怪對他來說，不過是路上的絆腳石，踢開就是了。
不是天庭。天庭在他眼里，不過是一群酒囊飯袋，不值一提。
不是**。**雖然壓了他五百年，但他心里清楚，那是他自己闖的禍，怨不得別人。
孫悟空最恨的是被人冤枉。
當(dāng)年三打白骨精，唐僧冤枉他殺了人，三次念緊箍咒，疼得他滿地打滾，最后還把他趕走了。他氣得渾身發(fā)抖，眼睛通紅，差點跟師父翻臉。他跪在唐僧面前，磕了三個頭，說：“師父，你趕我走可以，但不能冤枉我。”那雙眼睛里的委屈和憤怒，豬八戒到現(xiàn)在都記得清清楚楚，像烙鐵烙在心上，永遠抹不掉。
這樣一個最恨被冤枉的人，怎么可能不問青紅皂白就打死一個跪地求饒的妖怪？
不對。
這不對。
豬八戒站住了，腳步驟然停下，像被什么東西釘在了地上。他抬頭望著靈山的方向，月光照在他的臉上，那張胖乎乎的臉上，第一次出現(xiàn)了不屬于豬八戒的表情——那是獵手發(fā)現(xiàn)獵物時的警覺，是偵探找到線索時的興奮，是一個即將踏上**的人的決絕。
他想了整整一夜。
那一夜，他沒有合眼。他坐在懸崖邊，面對著靈山的方向，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月光從東邊移到西邊，星星一顆一顆地熄滅，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山風(fēng)吹了他一夜，把他的僧袍吹得冰涼，他的身體也涼了，但他的心是熱的，像一團被壓在灰燼下的炭火，隨時可以燃起熊熊大火。
第二天一早，他做了一個決定——去靈山，親眼看看那位斗戰(zhàn)勝佛。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骨頭咯咯作響。他走到院子里，小沙彌還在睡覺，鼾聲細微。他看了小沙彌一眼，把懷里最后一個桃子放在他的枕頭邊，然后轉(zhuǎn)身走出了道觀。
他沒有回頭。
他知道，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來了。但他不在乎。三百年的寂寞，三百年的等待，三百年的疑惑，都在這一刻化作了腳下的路。他要走到底，不管前面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