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著那輛前蓋癟下去、車燈碎裂的車，一路迎著路人異樣的目光，拐進公司樓下的停車場。
熄火。后視鏡里，嘴唇有點白。我翻出口紅補了兩下，把頭發(fā)挽起來。
推開車門，腳剛落地。
“張總？！！”
小林從大樓里沖出來。
她跑到我跟前，眼睛瞪得像銅鈴，掃了我三遍，又掃了一眼我身后那輛破車。
“您出車禍了？人沒事吧？那車……”
“先說會議安排。”我快步往里走。
“跟錢總的正式會議是八點半，在1號會議室。”
小林小跑著跟上，語速比平時快一倍。
“法務、財務、項目組的人都到齊了，合同在您桌上?！?br>“錢總到哪兒了？”
“還有十分鐘到公司門口?！?br>我推開辦公室門，從柜子里抽出備用西裝褲。脫掉被咖啡潑臟的裙子，換上，理了理襯衫下擺和外套。
出來時小林已經在門口等著：“張總，錢總快到了?！?br>“走?！?br>公司大門外鋪了紅毯。市場部、公關部、幾位副總已經站成一排，我走過去，站進最中央。
八點十五。
黑色賓利穩(wěn)穩(wěn)停在紅毯盡頭。
李凱下車，小跑著繞到右側，拉開車門，一只手護在門框上沿。
錢總邁出來，他輕輕合上門，對著那身西服鞠了一躬。
錢總朝他擺擺手，往臺階這走來。
我迎上去兩步，伸出手：“錢總，歡迎?！?br>錢總笑著握了握：“張總客氣了，外面冷，進去說?！?br>人群簇擁著他往里走，我余光掃過紅毯盡頭。
李凱還站在車旁，歪著腦袋往臺階上看，視線掃過我，沒停，滑開了。
沒認出來。
我挽起了頭發(fā)，換掉了裙子，站在人群最中央，跟剛才被他砸車的是同一個人。
但他認不出來。
在他眼里，開粉色車的女司機，大概都長一個樣。
“怎么還不開走？”門衛(wèi)走過去，“擋著路了?！?br>“是是是，馬上。”他鉆回車里，賓利緩緩駛離。
會議進行得很順利。
這個項目跟了三個月，方案改了八版，預算砍了三回，今天總算落地了。
十一點，雙方簽字蓋章。
送走錢總，我回到辦公室，把自己摔進椅子里。
手機響了一聲，是推送提醒。
我劃開，是昨天那條帖子，更新了。
標題：“兄弟們，三八節(jié)逮到一只粉紅雞！”
內容只有兩行字：
“敢別我的賓利，老子訛了她十萬。”
“女司機果然欠收拾。”
配了兩張圖。
第一張是我的車。
粉色車頭，翹起的引擎蓋。車牌號沒打碼。
第二張是我的側身照。
正彎腰看碰撞位置，衣服繃緊，身形一覽無余。
評論區(qū)炸了：
“****啊哥！當代馬路判官！”
“粉色車的女司機，果然是馬路殺手。”
帖主挨個回“謝謝兄弟”，又補了一條：
“這種貨色就該在家當嬌妻，上什么路？看她那身段，晚上開比白天開得好?！?br>配了個斜眼笑。
底下瞬間跟風：
“該說不說，確實有點料，看著就得勁兒?！?br>“樓上的，小心人家告你?！?br>帖主立馬@回去：“告我？她先把自己車開明白再說。穿成這樣上路，不就是給人看的？”
我盯著“晚上開比白天開得好”，手指頓了兩秒。
“小林?！?br>門推開。
“在?！?br>“查一下公司那輛黑色賓利?！蔽铱窟M椅背，“還有司機李凱。所有的出車記錄、報銷記錄、人事檔案，能查的都查?！?br>小林愣了一下：“好的張總?！?br>門關上了。
我重新拿起手機。
截圖，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