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的情書,沒我一封
我的丈夫顧城是個作家。
我認識的字不多,但從別人口中得知,他寫的文章很浪漫。
結婚后,我鼓起勇氣讓他給我寫封情書。
他頭也沒抬。
"我寫大文章的人,能給你寫那些個?寫了你能看懂嗎?"
我只是心血來潮,并沒有難過。
其實他說得對。
他一個大作家,我一個農村婦女,能嫁給他,家里已經燒高香了。
直到他要去省城進修這天,我給他收拾行李。
柜子里躺著一封信,用粉色信封裝著的。
我鬼使神差地打開--
是封情書。
我攥著那幾張紙,手抖得厲害。
字跡我認不全,可那些"愛"啊"想"啊,我偏偏都認識。
我心里難掩激動,原來那天他只是嘴硬。
原來他把我放心上,只是不好意思說。
讀書人嘛,臉皮薄。
可我等啊等,直到他離開那天,我也沒收到那封情書。
顧城離開這天,我沉不住氣還是開了口。
"你沒有什么要說,或者要給我的嗎?"
我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攔在他跟前。
心跳得厲害,像是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顧城感到莫名其妙,不耐煩地搖了搖頭。
我還想追問,卻被一個女聲給打斷了。
"顧城,走了,車來了!"
我扭頭看去,女人穿的光鮮艷麗,頭發(fā)梳得油光水滑。
是顧城的同事,我聽他提過,姓林,也是作家,發(fā)表過好多文章。
我看著她,擠出一抹笑。
可手心里全是汗,情書的事被憋成了肚子里的一團火。
顧城笑著回應,眼角的紋路都是舒展的。
他轉身就走,我下意識伸手想拽他的袖子,卻抓了個空。
"城哥......"
我喊他,聲音被風吹散了。
他連頭也沒回,和林同志說說笑笑地走了。
那背影挨得近,肩膀碰著肩膀。
我站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看著他們漸漸離去的背影。
林同志的笑聲清脆,一下下扎在我耳膜上。
我低頭看看自己的手,粗糙得像老樹皮,指關節(jié)腫得變形。
那是常年洗衣做飯留下的。
再看看遠處那個身影,林同志的手白凈纖細,怕是連鋤頭都沒摸過。
他們才是般配的吧。
我心頭苦澀,像是吞了一把黃連。
顧城從來沒和我這樣笑過,每次我想跟他聊聊時,他都不耐煩地說。
"有啥好聊的,說了你又聽不懂。"
是啊,我聽不懂。
我不懂他的文章,更不懂他為什么連正眼都不肯給我。
車消失在路的盡頭,我攥著衣角,指節(jié)發(fā)白。
心想或許當初這樁婚事自己不該強求。
可當年的事,哪是我能做主的?
風刮得緊,我轉身往回走。
那封情書或許還在柜子里躺著。
我想,等他回來我一定要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