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條------------------------------------------，新人有三個月試用期。試用期只能接周邊小單，過了試用期才能接核心區(qū)的活兒。王元跑了半個月，今天終于轉(zhuǎn)正了。，遞給他一塊新木牌——還是9527，但邊角鑲了一圈銀邊。“轉(zhuǎn)正了，”老頭說，“以后能接核心區(qū)的單子。但規(guī)矩還是一樣的：不能得罪客戶，不能偷拿貨物，不能接超出能力的活兒?！?，接過木牌。：“核心區(qū)的客戶講究，送貨之前要先報身份。你啞巴，寫清楚點(diǎn)?！保涸趺磳?？：“照著這個填?！保且粡埍砀瘢海ê诵膮^(qū)專用）：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王元愣了一下，抬頭看老頭。老頭正低頭喝茶，沒理他。王元拿起筆，刷刷填完，遞回去。
老頭接過來，念出聲：
“姓名：王元。
籍貫：藍(lán)星。
身高：一米八三。
體重：八十公斤。
司職范圍：天街范圍內(nèi)跑腿業(yè)務(wù)，可接核心區(qū)單子。
編號：9527。
備注：啞巴，但能寫字?！?br>老頭念完，抬頭看他。王元站著，等評價。老頭把表格往抽屜里一塞，說：“藍(lán)星？沒聽過。行吧，反正來跑腿的，哪來的都有?！?br>王元在木板上寫：好。
老頭擺擺手：“去吧。”
后來這張表格，被歸檔的時候不小心掉出來了。被某個人看見了。但那是后話。
王元轉(zhuǎn)正之后，活兒多了起來。核心區(qū)的單子比周邊貴，一趟五十起步，運(yùn)氣好能接到一百的。他跑了五天，攢了六百三，加上之前的一千二，離三萬還差兩萬八千一百七。
這天下午，他送完一趟貨，路過那條巷子。歸源閣的門還是半掩著。他在門口站了兩秒，然后推門進(jìn)去。
柜臺后面還是陸伯，低頭在算盤上撥著什么。阿呆蹲在地上擦柜角，看見他進(jìn)來，眼睛亮了亮。
“又來送貨？”陸伯抬頭。
王元搖頭，從懷里掏出木板，寫：路過，進(jìn)來坐坐。
陸伯愣了一下，然后點(diǎn)點(diǎn)頭：“坐吧。”
王元在柜臺旁邊的凳子上坐下。阿呆湊過來，小聲問：“你叫9527？”王元點(diǎn)頭。阿呆又問：“那是你的名字？”王元搖頭，寫：編號。阿呆哦了一聲，蹲在他旁邊，盯著他看。
王元被他盯得有點(diǎn)不自在，寫：你看什么？
阿呆說：“看你喝水?！?br>王元這才發(fā)現(xiàn)，陸伯不知道什么時候倒了一杯水，放在他手邊。杯子是粗瓷的，邊上有道裂縫，但洗得很干凈。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涼的，沒放茶葉，但有股淡淡的甜味——井水的味道。阿呆看著他喝，忽然說：“你喝水跟我們小姐一樣，慢慢的?！?br>王元愣了一下，沒接話。
這時候門簾掀開了，蘇棠走出來。她今天還是素白衣裙，頭發(fā)還是簡單地束著，手里拿著一摞紙，走到柜臺前面，遞給陸伯：“這個月的賬，攏完了?！标懖舆^去，翻了翻，眉頭皺起來。
蘇棠沒看他，目光落在王元身上。王元端著杯子，和她對視了一秒，然后移開視線，繼續(xù)喝水。她也沒說話，走到柜臺后面，拿起另一個賬本，低頭看起來。
鋪?zhàn)永锇察o下來。只有陸伯翻紙的聲音，和阿呆偶爾吸鼻子的聲音。
王元喝完水，把杯子放下，站起來準(zhǔn)備走。就在這時候，陸伯忽然嘆了口氣：“小姐，這個月的進(jìn)項(xiàng)……比上個月還少兩成?！?br>蘇棠沒抬頭，嗯了一聲。
陸伯又說：“姬家那邊的利息，這個月又漲了。再這么下去，下個月連利息都還不上了。”
蘇棠還是沒抬頭，翻了一頁賬本。
王元的腳步頓了一下。他回頭看那摞紙——陸伯手邊的賬本，邊上露出一角，能看見密密麻麻的數(shù)字。阿呆小聲說：“姬家天天來催，我們都沒錢買米了。”陸伯瞪了他一眼，阿呆縮了縮脖子。
王元站了兩秒，然后走回柜臺，在木板上寫了一行字，推給陸伯。
陸伯低頭看：欠條能給我看看嗎？
他愣了一下，抬頭看王元。王元站著，等他回應(yīng)。陸伯猶豫了一下，轉(zhuǎn)頭看蘇棠。
蘇棠終于抬起頭，看著王元，問：“你想干什么？”
王元寫：看看有沒有辦法。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好幾秒，然后對陸伯說：“給他看看?！?br>陸伯從抽屜里拿出一個木**，打開，里面是一疊紙，最上面那張蓋著姬家的紅印。王元接過來，一張一張地翻。利息比本金還高，還款期限早就過了，違約條款寫得密密麻麻。
他翻完最后一頁，把欠條還回去，然后在木板上寫：這筆錢，你們打算怎么還？
陸伯苦笑：“還不上。只能拖一天是一天?！?br>王元寫：姬家想讓你們還不上。
蘇棠看著他，沒說話。
王元又寫：他們想要的是鋪?zhàn)樱皇清X。
陸伯嘆了口氣：“我們都知道。但有什么辦法？欠債還錢，天經(jīng)地義?！?br>王元想了想，在木板上寫了一行字，推過去。陸伯和蘇棠同時低頭看。那行字是：能不能分期還？
陸伯愣了一下：“分期？”
王元寫：每個月還一點(diǎn)，利息重新算，把還款期限拉長。
陸伯皺眉：“姬家不會同意的。”
王元寫：不試試怎么知道？
蘇棠看著他，忽然問：“你懂這個？”
王元想了想，寫：以前上班的時候，看過幾份合同。
她沒再問，只是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陸伯在旁邊說：“小姐，這法子……倒是沒想過。但姬家那邊……”
“陸伯，”她打斷他，“把欠條給我?！?br>陸伯把木**遞過去。她接過來，抽出最上面那張，看了很久。然后她抬頭看王元：“你明天還來嗎？”
王元點(diǎn)頭。
她把欠條放回木**，說：“明天來，我們商量一下怎么寫?！?br>王元寫：好。
他站起來，把木板收進(jìn)懷里，轉(zhuǎn)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聽見阿呆在后面小聲說：“9527哥哥，明天還來喝水啊?！?br>他回頭看了一眼。阿呆蹲在地上，眼睛亮亮的。蘇棠站在柜臺后面，低著頭看那張欠條，沒抬頭。但她的嘴角，好像動了那么一下。就一下。
傍晚回到臨川居，明空正蹲在樹上啃果子。看見他進(jìn)來，他問：“今天怎么這么晚？”
王元在石凳上坐下，把下午的事寫了一遍。
明空看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你這是要摻和進(jìn)去？”
王元寫：只是看看。
“看看？”明空把果子核吐掉，“你看完欠條，又看賬本，又出主意——這叫看看？”
明空從樹上跳下來，蹲到他旁邊，說：“歸源閣的事，比你想象的大。姬家、姜家、墨家，三家盯著那塊肉。你一個跑腿的，沒修為，不會打架，摻和進(jìn)去干嘛？”
王元愣了一下，然后寫下：風(fēng)險越大，魚越貴。明空看著這幾個字，眼睛亮了。
王元不是爛好人，這個***有多兇險，他怎么會不知道，總要做些什么吧。
明天要去歸源閣，幫人寫一份分期還款的計劃書。
他忽然覺得，這跑腿的活兒，好像比送信有意思一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