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封山路------------------------------------------，外頭突然傳來轟隆一聲響。，溫舒陽從睡夢中驚醒，迷迷瞪瞪地問：“咋了？打雷了？”，一股冷風(fēng)夾著雪粒子灌進來。他站在門檻上往外看，看了幾秒，臉色變了。“棗樹斷了?！?，院墻根那棵老棗樹，從中間劈成兩半，半邊枝丫倒在雪地里，把雞窩都壓塌了。雞沒死，但嚇得咯咯叫，在雪地里撲騰?！斑@雪太大了?！睖亟▏櫨o眉頭，“幾十年沒見過這么大的雪?！保睦锇l(fā)緊。，雪越下越大，電線桿子凍裂了，樹也壓斷了。父親就是那天下午出門搶修，再也沒回來?！斑M屋吧，外頭冷?！彼赣H往回走。，院門外傳來喊聲：“建國叔！建國叔在家嗎？”。，溫舒然一把拽住他，“爸，就說我媽病了，我們要睡覺了。”，還是去開了門。，**上全是雪，臉凍得通紅。他看到李秀蘭坐在桌邊，愣了一下，“嫂子身體咋樣？還行?！崩钚闾m應(yīng)著，看了眼女兒。
村支書搓搓手，“建國，我來跟你說一聲，明天別出門了，雪太大，路都封了。剛才鎮(zhèn)上打電話來，說縣里通知，讓各村盡量減少外出，注意安全?！?br>溫建國點頭，“行，我知道了。”
“后山那邊……”村支書頓了頓，“劉三他們幾個還沒回來?！?br>溫舒然心里咯噔一下。
“沒回來？”溫建國也愣了，“啥時候去的？”
“今兒個下午去的，說去看看線路，天黑前回來?！贝逯鴩@口氣，“這雪越下越大，怕是困在山里了。我組織了幾個壯勞力，天亮去找找?！?br>溫舒然站在一旁，手心里全是汗。
劉三。
前世這個人害得她家夠慘，可這一秒，她腦子里閃過的不是那些仇恨，而是前世聽說的另一件事——劉三的弟弟，那年在冰災(zāi)中凍死了，劉三從此變了個人，更狠更毒。
如果劉三的弟弟也在山上……
“老支書，”她開口，“劉三帶誰去的？”
村支書看了她一眼，“就他跟他弟弟，還有后山的老王家大小子。”
溫舒然閉上眼睛。
劉三的弟弟，今年才十九歲。前世她聽過，那孩子是在冰災(zāi)中凍壞的，后來落下了病根，沒幾年就沒了。
“叔，”溫舒然說，“你得趕緊去找，不能等天亮。這么冷的天，在山里待一宿，會出人命的?！?br>村支書苦笑，“丫頭，這大雪封山的，黑燈瞎火咋找？萬一我們的人也出事咋整？”
溫建國在旁邊說：“老支書說得對，現(xiàn)在去找太危險了。等天亮，雪小點再說。”
溫舒然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不能說，她不能告訴這些人，劉三的弟弟會凍死，后山的老王家大小子會摔斷腿。她說了，誰會信？
村支書又坐了會兒，喝了碗熱水，走了。
溫舒然躺在床上，一夜沒睡著。
外頭的雪還在下，簌簌的聲音一直沒停。她聽著那聲音，腦子里全是前世的事。父親出事那天，也是這樣的大雪，也是這樣一夜沒停。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溫舒然就起來了。
推開窗戶一看，雪已經(jīng)沒過門檻了。院子里的雪得有膝蓋深，那棵斷掉的棗樹被埋了一半，雞窩徹底看不見了。
溫建國也起來了，站在門口發(fā)呆。
“爸，”溫舒然走過去，“雪還沒停？”
“停了?！睖亟▏钢欤澳憧?，出太陽了。”
溫舒然抬頭，果然，云層里透出一絲光。
但她知道，這太陽只是暫時的。前世這場冰災(zāi)持續(xù)了半個月，雪下了停，停了下，把整個南方都凍住了。
院門外傳來嘈雜聲，溫舒然開門一看，是村支書帶著幾個人，拿著鐵鍬繩子，準(zhǔn)備往后山去。
“建國，”村支書喊，“你跟我走一趟，你是電工，萬一線路有問題你能看。”
溫舒然心里一緊，剛要開口，溫建國已經(jīng)應(yīng)了，“行，我拿工具?！?br>“爸！”溫舒然拉住他。
溫建國回頭，看著女兒，沉默了幾秒，“舒然，爸是電工，這種時候不能躲。**那邊，你照顧著?！?br>他說完，進屋拿了工具包，跟著村支書走了。
溫舒然站在雪地里，看著父親的背影越走越遠(yuǎn)，手攥得死緊，指甲掐進掌心里。
李秀蘭從屋里出來，看到女兒這樣，嘆口氣，把她拉進屋，“別站外頭，凍壞了?！?br>溫舒然沒動，眼睛還盯著院門方向。
“**干這行二十多年了，有分寸?！崩钚闾m勸她，“你別太擔(dān)心?！?br>溫舒然搖搖頭，“媽，你不懂?！?br>她不能說，她不能告訴母親，前世父親就是這樣走的，也是這樣一個大雪后的早晨，也是這樣跟著村支書出門，然后就再也沒回來。
她只能等。
這一等，就是一整天。
中午的時候，村支書派人回來報信，說人找到了，劉三他弟弟凍壞了，老王家的兒子摔了腿，劉三沒事，正在往回送。
溫舒然松了口氣，又提了口氣。
人找到了，父親還沒回來。
下午三點多，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溫舒然沖出去，看到父親回來了，滿身是雪，臉上凍得通紅，但人好好的，活著的。
她站在那兒，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溫建國走過來，看到女兒哭，愣了一下，“咋了？”
“沒事?！睖厥嫒徊裂蹨I，“冷風(fēng)吹的。”
溫建國沒多問，進了屋，脫了外套，坐在灶邊烤火。李秀蘭給他端了碗姜湯，他接過來，一口一口喝著，半天沒說話。
溫舒然坐在旁邊，也沒說話。
過了好久，溫建國開口了，“劉三他弟弟，怕是保不住了?！?br>溫舒然心里一沉。
“凍得太狠了，兩條腿都黑了?！睖亟▏穆曇艉艿?，“送到鎮(zhèn)上的時候，人已經(jīng)迷糊了。衛(wèi)生院說，要保命就得截肢，但鎮(zhèn)上做不了這手術(shù)，得送縣里。雪太大，路封了，車出不去。”
李秀蘭眼眶紅了，“那孩子才十九吧？”
“十九?！睖亟▏畔峦耄粗钐爬锏幕?，“**走得早，就剩他們哥倆。劉三那人，平時不咋樣，今天背著他弟弟從山里走出來，十幾里雪路，愣是沒撒手。”
溫舒然聽著，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劉三這個人，前世害過她家，她恨他?？蛇@一刻，她腦子里浮現(xiàn)的，是一個哥哥背著弟弟在雪地里跋涉的畫面。
“爸，”她開口，“劉三他弟弟，前世……我是說，如果這次救不回來，劉三會咋樣？”
溫建國看了她一眼，“能咋樣？他娘走得早，就剩這一個親人。要是他弟弟沒了，他怕是……”
他沒說完，但溫舒然懂了。
前世劉三之所以變成那樣，或許就是從這場冰災(zāi)開始的。弟弟凍死了，他一個人活在世上，心越來越狠，手越來越毒。
“爸，”溫舒然突然說，“咱家有熱水袋嗎？”
溫建國愣了，“有，咋了？”
“借給劉三家?！睖厥嫒徽f，“還有咱家的厚被子，也拿一床過去?！?br>李秀蘭看著她，眼神里帶著驚訝。她知道女兒跟劉三不對付，平時見了面都不說話的。
溫舒然低下頭，“媽，我知道你不理解。但這個時候，能幫一把是一把?！?br>溫建國站起來，拍拍她肩膀，“丫頭，你長大了?！?br>他進屋拿了熱水袋和一床厚被子，出門往劉三家去了。
溫舒然坐在灶邊，看著灶膛里的火。
她不是**，劉三前世做的事，她一件都沒忘。但這一世不一樣了，父親還活著，弟弟還小，家還沒散。
如果劉三的弟弟救回來了，如果劉三不是前世的劉三了，那她家的仇人，是不是就少了一個？
外頭的天又暗下來，雪花又開始飄。
這場冰災(zāi)，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