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姐走進(jìn)病房的時候，護(hù)士剛給七床的病人換完輸液瓶。那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臉色蠟黃，嘴唇干得起皮，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床頭柜上除了一個掉了漆的暖水壺，就只放著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的舊錄音筆。

七床姓林，叫林秀梅。陳姐是護(hù)工，在這層樓干了快三年了，什么人都見過。林秀梅住院半個月，家屬只來過兩次。第一次是她丈夫，一個穿著夾克衫的中年男人，待了不到半小時，問了問病情，留下五百塊錢就走了。第二次是她兒子，染著一頭黃毛，耳朵上打了好幾個洞，進(jìn)來就皺著眉頭，嫌病房里有味兒，待了十分鐘，丟下一袋水果，也溜了。

倒是她那個侄女，隔三差五會來。年輕姑娘，叫小雅，白白凈凈的，來了也不多說話，就是默默地給林秀梅擦擦臉，削個蘋果，問問她有沒有哪里不舒服。陳姐跟小雅聊過幾句，知道她在城西的商場做導(dǎo)購，工資不高，但每次來都帶點(diǎn)東西，有時候是一小盒點(diǎn)心，有時候是幾本舊雜志。

今天小雅沒來。陳姐給林秀梅掖了掖被角，目光又落在那支錄音筆上。她見過林秀梅擺弄它，有時候是晚上，病房里安靜下來，林秀梅會按一下，把錄音筆湊到嘴邊，小聲地說幾句話，然后又按停，把它緊緊攥在手里。陳姐問過她錄什么，林秀梅只是笑笑，說閑著沒事，錄著玩。

陳姐覺得沒那么簡單。一個病成這樣、身邊沒個貼心人的女人，錄什么音玩？但她也沒多打聽，干這行的，知道分寸。

下午三點(diǎn)多，走廊里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還夾雜著女人尖利的聲音。陳姐剛給隔壁床倒完水，探頭一看，是林秀梅的丈夫來了，旁邊還跟著一個燙著**浪卷、涂著鮮艷口紅的女人，看著比林秀梅年輕不少，穿著也挺時髦。男人臉色不太好看，女人則是一臉的不耐煩。

他們直接進(jìn)了林秀梅的病房。

陳姐不好跟進(jìn)去，就在門口不遠(yuǎn)處假裝整理推車上的雜物，耳朵卻支棱著。

“秀梅，感覺好點(diǎn)沒？”是男人的聲音，帶著點(diǎn)公式化的客氣。

林秀梅沒立刻回答，過了一會兒，才聽到她虛弱的聲音：“還行……老周，你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