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識與冷眼------------------------------------------，刺鼻的粉塵吸進(jìn)鼻腔里，又干又*，忍不住連連咳嗽?；璋档穆窡艉雒骱鰷纾w蛾繞著燈泡瘋狂撞擊，發(fā)出細(xì)微的噼啪聲，遠(yuǎn)處廢棄廠房的陰影里，蜷縮著幾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脖子上戴著粗劣的金鏈子，一只眼睛裝著廉價的仿生眼，紅光掃過我時，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熬褪悄?？”他吐了口唾沫，腳邊的污水濺起水花，“老凱說你能干，看你這弱不禁風(fēng)的樣子，別到時候半道撂挑子?！保皇屈c了點頭。，有人敢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我早就讓他趴在地上求饒了?？涩F(xiàn)在，我只能忍。三百歐，夠我交房租，夠我買兩天的食物，夠我不用在街頭**。尊嚴(yán)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澳沁叺膹U棄機床，全都搬到卡車上，搬完就算完事?！卑ゎ^指了指不遠(yuǎn)處堆成小山的金屬廢料，“手腳麻利點，別磨磨蹭蹭的，夜長夢多，被巡警撞見，大家都沒好果子吃?！保林氐臋C床銹跡斑斑，邊角鋒利，稍微不小心就會被劃破手。我彎腰抓住其中一塊較小的廢料，使出全身力氣往上提，手臂瞬間傳來酸痛的觸感，肌肉緊繃得發(fā)顫。，對我來說輕如鴻毛，義體加持下，就算是一噸重的機械部件，我也能輕松搬動?？涩F(xiàn)在，僅僅是一塊幾十公斤的廢料，就讓我喘不過氣，額頭上滲出細(xì)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生銹的金屬上，瞬間蒸發(fā)?！皣K，連塊鐵都搬不動，還來賺這份錢？”旁邊一個身材壯碩的男人嗤笑一聲，他胳膊上裝著簡陋的力量義體，輕松抱起一塊比我手中大幾倍的廢料，扔到卡車上，“怕不是從哪個高檔區(qū)落魄下來的嬌小姐吧？”，刺耳的笑聲在空曠的工業(yè)區(qū)里回蕩。，沒理會他們，一步步把廢料挪到卡車旁，用盡全身力氣扔了上去。手臂被鋒利的邊角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滲了出來，黏膩的觸感讓我一陣不適。，傷口只能自己慢慢愈合。我從口袋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胡亂按在傷口上，紙巾很快就被鮮血浸透。“喲，還流血了？”剛才嘲笑我的男人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不行就趁早滾蛋，別在這占著位置，有的是人想干。”，目光冷冽。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傭兵氣場，即便落魄不堪，也依舊殘留著幾分鋒芒。男人被我看得一愣，下意識后退了半步，隨即又覺得丟了面子，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來！”，繼續(xù)走向下一塊廢料。
爭吵、沖突、報復(fù)，這些曾經(jīng)我信手拈來的事情，現(xiàn)在都成了奢望。我沒有力氣打架，沒有資本惹事，一旦被抓進(jìn)警局，連保釋金都拿不出來。
夜越沉，雨越密。
冰冷的雨水打濕了我的頭發(fā)和衣服，緊貼在身上，寒意刺骨。搬運的動作越來越慢，手臂酸痛得幾乎失去知覺，每一次彎腰、起身，都像是在折磨自己的身體。
就在我抱著一塊廢料，艱難地挪動時，身后傳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瓦萊麗？”
我渾身一僵，腳步頓住。
這個聲音，我不可能認(rèn)錯。是瑞秋，曾經(jīng)我手下最得力的助手，跟著我闖過狗鎮(zhèn)，見過我最風(fēng)光的樣子。
我緩緩轉(zhuǎn)過身，雨水模糊了視線，看清了不遠(yuǎn)處站著的女人。她穿著精致的黑色風(fēng)衣，妝容精致，手腕上戴著價值不菲的智能腕表，身邊跟著兩個裝備精良的保鏢，顯然已經(jīng)混得風(fēng)生水起。
她看著我滿身泥濘、狼狽不堪的樣子，眼神里充滿了震驚、難以置信，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真的是你……V？”她輕聲問，語氣里滿是唏噓，“你怎么會在這里做這種活？”
周圍的搬運工瞬間安靜下來，紛紛看向我們，眼神里充滿了好奇。他們沒想到，這個落魄的女人，竟然還有這樣的舊識。
我攥緊了手中的廢料，指節(jié)泛白，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聲音。
在瑞秋面前，我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倔強，都變得不堪一擊。她見過我身披戰(zhàn)甲、馳騁夜之城的模樣，見過我手刃強敵、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樣子，如今卻看到我像個苦力一樣，在泥水里搬運廢料，滿身傷痕，窮困潦倒。
“好久不見?！弊罱K，我只擠出這四個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瑞秋走到我面前，看著我流血的手，看著我濕透的衣服，看著我疲憊不堪的神情，眼眶微微泛紅：“狗鎮(zhèn)之后，大家都以為你死了，或者隱退過上好日子了，沒想到……”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已經(jīng)很明顯。
沒想到我會落得如此下場。
“人各有命?！蔽覄e過臉，不想讓她看到我狼狽的神情，“我還有活要干，就不聊了?！?br>說完，我抱著廢料轉(zhuǎn)身就走，不想再和她多說一句話。憐憫比嘲諷更讓我難受，曾經(jīng)我是她的上司，是她仰望的存在，現(xiàn)在卻要接受她的同情，這比割我的肉還疼。
瑞秋看著我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終輕輕嘆了口氣。她從錢包里拿出一疊歐元，想遞給我，卻被我抬手拒絕了。
“我不需要?！蔽翌^也不回地說，“我自己能賺錢。”
尊嚴(yán)可以被踐踏，卻不能被施舍。
瑞秋的手僵在半空，最終無奈地收回錢，帶著保鏢離開了。她的車是最新款的豪華跑車，引擎轟鳴著消失在夜色里，留下一道刺眼的車尾燈。
周圍的搬運工看我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嘲諷，而是帶著探究和議論。
“原來她叫V啊……”
“聽剛才那女人的意思，她以前好像很厲害？”
“再厲害又怎么樣，現(xiàn)在還不是跟我們一樣干苦力？”
議論聲鉆進(jìn)耳朵里，我心如刀絞，卻只能裝作毫不在意。
廢料還在繼續(xù)搬，雨水還在不停下，手臂的傷口越來越疼，身體越來越疲憊，可我不敢停下。
停下，就意味著一無所有。
夜之城的風(fēng)很冷，雨很涼，人心更涼。
曾經(jīng)的戰(zhàn)友、舊識，如今再相遇，只剩物是人非。我失去的不僅是義體，不僅是輝煌，還有曾經(jīng)擁有的一切人脈、尊重、地位。
現(xiàn)在的我，只是夜之城最不起眼的一粒塵埃，被風(fēng)吹著，被雨打著，在泥濘里掙扎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