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鍋了。
直播間三千四百人在線，眼睜睜看著那顆價值八毛錢的雞蛋，死死粘在一口標價三百九十九的不粘鍋正中央。
蛋液與鍋面之間產(chǎn)生了某種不該有的化學反應，邊緣已經(jīng)焦黑，中間還是液體，用鍋鏟一推，紋絲不動。
主播小美笑容凝固了。
她入職才一周，今天是第一次獨立上播，廠家給的腳本背了三天，不粘鍋賣點記了十二條，此刻一個字都想不起來。
彈幕瘋了。
——笑死，這不粘鍋是粘鍋的吧
——退貨退貨退貨
——三二一上鏈接然后翻車哈哈哈哈
——助理呢救一下啊
我是助理。
我叫林小雨，二十二歲，在這個直播間干了十一個月，月薪四千五，提成另算。我的工作是遞品、遞水、遞紙巾，偶爾在主播忘詞的時候小聲提醒。今天這場合，不在我的職責范圍內。
但小美轉過頭看我的眼神，像一只落水的小動物。
三千四百人在線還在漲。
我站起來，繞過攝像機的死角走到鏡頭前，從小美手里接過鍋鏟。
彈幕開始刷屏：助理上了助理上了
我沒看彈幕，也沒看鏡頭，低頭看著那口鍋里焦黑的藝術品。說藝術可能有點過，但它確實粘出了某種形狀，像一個正在尖叫的人臉，嘴張得很大。
我把鍋端起來，湊近鏡頭。
彈幕數(shù)量翻了十倍。
——她在干嘛哈哈哈哈
——這姐們瘋了吧
——助理：讓我來演示什么叫真正的翻車
——前排吃瓜
我清了清嗓子。
這口鍋，號稱麥飯石不粘涂層，鉆石級耐磨，煎蛋不用油，官方售價三百九十九，今天直播間福利價一百九十九。我把鍋轉了個角度，讓燈光打在粘住的雞蛋上，邊緣翹起的焦皮都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我開口了。
看好了，這鍋，質量就是差。
彈幕停了大概零點五秒。然后像決堤一樣涌上來。
你看這雞蛋，粘得多有藝術感。我拿鍋鏟把蛋翻了個面，底下那層焦黑完整地粘在鍋底，露出一個完美的雞蛋形狀凹痕。普通鍋粘完就沒了，這鍋粘完之后還給你留個模具，下次照著這個印子打蛋，保證每次都粘得一模一樣，這叫什么，這叫標準化生產(chǎn)。
小美在旁邊張著嘴，表情比鍋里的蛋還凝固。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