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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過,便不再回頭
我流產(chǎn)那天,周敘在陪另一個女人產(chǎn)檢。
我一個人簽字,一個人手術(shù),一個人沒了孩子。
晚上他趕到醫(yī)院,還在對我演深情。
直到我從他口袋里翻出那張產(chǎn)檢單——
宮內(nèi)早孕,十二周。
我突然不想哭了。
我只想知道。
等他發(fā)現(xiàn),自己拼命護著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時,會是什么表情。
......
我流產(chǎn)那天,給周敘打了二十七個電話。
第一個電話,是在我發(fā)現(xiàn)裙擺滲血的時候。
那會兒我扶著洗手臺,疼得站不直,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電話響了很久,無人接聽。我安慰自己,他大概在開會,手機靜音了。
第二個,第三個,**個。
我從洗手間挪到客廳,血順著腿往下淌,肚子像被鈍刀來回絞,疼得我眼前陣陣發(fā)黑。電話還是沒人接。
直到第十二個電話,我終于撐不住,自己叫了救護車。
被推進急診時,護士問我:“家屬呢?”
我張了張嘴,喉嚨像堵著棉花,只能啞著聲說:“在路上?!?br>
可我心里清楚,他不會來了。
醫(yī)生把檢查單遞給我,語氣已經(jīng)盡量放輕:“胚胎情況不好,保不住了,現(xiàn)在得盡快手術(shù)。家屬還沒到嗎?”
我盯著那張紙,什么都看不清。
今天原本是我和周敘結(jié)婚三周年紀(jì)念日。
我包里還放著那張早孕單,原本想等他下班回家,親口告訴他——周敘,我們有孩子了。
我連他的反應(yīng)都想好了。
他會先愣住,然后把我抱起來,笑著問我為什么瞞了這么久。
可最后,坐在走廊上抱著手術(shù)同意書的人,只有我自己。
護士催我簽字。
我低下頭,簽下名字的時候,眼淚剛好砸在紙上,暈開一小團墨。
手術(shù)做完,我一個人躺在病床上。
肚子空了,心也空了。
醫(yī)生說我本來底子就虛,又拖得太久,這次傷了元氣,短時間內(nèi)一定要好好休息,別哭,別受刺激。
我點頭。
可眼淚還是止不住。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哭什么。
哭那個連看都沒來得及看一眼的孩子,哭這三年為了懷孕喝下去的苦藥、跑過的醫(yī)院、受過的白眼,也哭我到了最疼的時候才明白——原來我以為會接住我的那個人,早就松了手。
晚上九點半,病房門終于被推開。
周敘來了。
他還穿著早上出門時那身深灰色西裝,領(lǐng)口有點亂,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像是剛從什么重要場合趕回來。
“晚晚?!彼觳阶叩酱策?,皺起眉,“怎么會弄成這樣?你怎么不早點告訴我?”
我看著他,突然有點想笑。
“我給你打了二十七個電話?!蔽疑ぷ訂〉脜柡Γ爸軘?,你一個都沒接?!?br>
他神色頓了一下,很快解釋:“今天有個很重要的合作方,手機一直靜音,后面又在會客,我是真沒看到?!?br>
他說得太順了。
順得像早就準(zhǔn)備好了一樣。
我盯著他,鼻尖忽然聞到一股很淡的味道。
不是他常用的木質(zhì)香水。
是醫(yī)院消毒水混著嬰兒洗護用品的甜香。
很淡,可我還是聞出來了。
“你去哪了?”我問。
他眸光閃了一下,抬手想碰我額頭,被我偏頭躲開。
“不是說了嗎,在談合作?!?br>
“談合作,會談到身上都是醫(yī)院的味道?”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了點:“林晚,你剛做完手術(shù),別胡思亂想?!?br>
胡思亂想。
我躺在手術(shù)臺上給他打了一遍又一遍電話,他現(xiàn)在輕飄飄一句胡思亂想,就想把我堵回去。
我胸口發(fā)悶,連呼吸都疼。
他像沒看見,轉(zhuǎn)身去倒水,低聲補了一句:“孩子的事,誰都不想。你別鉆牛角尖,先把身體養(yǎng)好?!?br>
誰都不想。
可我一個人躺在手術(shù)室里的時候,他在哪?
我沒再說話。
周敘像是嫌病房氣氛太僵,脫下外套放在椅子上,出去接電話。
門剛關(guān)上,我就聽見他壓低聲音,語氣是我很久沒聽過的溫柔。
“嗯,我到了?!?br>
“你別多想,早點休息。”
“我明天再過去陪你?!?br>
我渾身一僵,指尖一點點攥緊被角。
門外的聲音很快斷了。
周敘回來時,神色已經(jīng)恢復(fù)如常,俯身替我掖了掖被子。
“晚晚,睡吧,有我在?!?br>
我看著他這張臉,只覺得陌生。
這個我愛了五年、嫁了三年的男人,在我失去孩子的這一天,連一句真話都沒有給我。
他去洗手間時,我伸手拿過那件西裝。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找什么。
也許只是想證明,是我多心了。
可下一秒,一張折起來的單子從他口袋里滑了出來。
我彎腰撿起來,手指卻開始發(fā)抖。
那是一張產(chǎn)檢單。
姓名那一欄,不是我。
蘇妍。
結(jié)果那一欄,寫得清清楚楚——
宮內(nèi)早孕,約十二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