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弈------------------------------------------，總是比鎮(zhèn)上更先亮起來。，陸衍推開酒鋪的門，便看見顧淵已經(jīng)坐在了對面的棋盤前。那是陸衍父親留下的棋墩，烏木所做，邊角已經(jīng)被磨得發(fā)亮——是多年撫弄的結(jié)果。"你倒是自來熟。"陸衍走過去，在顧淵對面坐下。"等人么，自然要有個等人的樣子。"顧淵笑了笑，將棋盤上的黑子一顆顆收進棋簍，"這棋墩，是你的？""我爹的。""陸沉是你什么人？"?！@個名字，他已經(jīng)三年沒有聽人提起過。自從**死后，鎮(zhèn)上的人要么避之不及，要么刻意遺忘。仿佛這個名字是什么晦氣的東西。"家父。"陸衍淡淡道。"果然。"顧淵的眼睛亮了起來，"那么《棋經(jīng)十三篇》，也在你手里了。"，手指輕輕摩挲著棋墩邊緣那道深深的刀痕——那是三年前那場大火留下的痕跡。當時他才八歲，躲在酒鋪后面的柴房里，看著遠處的火勢越來越大，***也做不了。"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顧淵嘆了口氣，"你爹陸沉，曾是棋子盟最年輕的七品棋手。天元一脈的傳人。""棋子盟……"陸衍瞇起眼睛，"你是棋子盟的人？""不是。"顧淵搖搖頭，"我是執(zhí)劍庭的人。"。
陸衍在心底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三年前那場大火，他曾經(jīng)聽父親提起過——執(zhí)劍庭與棋子盟，是死敵。一個以劍為道，一個以棋為道，道不同，不相為謀。
"我爹死于三年前的大火。"陸衍平靜道，"一場意外。"
"意外？"顧淵冷笑一聲，"陸沉死的時候，手里握著這枚棋子。"他從袖中取出另一枚白子，與陸衍那枚黑子放在一起，恰好是一對，"他在試圖解開天元的秘密。"
"什么秘密？"
"不知道。"顧淵坦然道，"但執(zhí)劍庭想知道，棋子盟也想知道。所以這枚棋子，才會被送到你手上。"
陸衍低頭看著那兩枚棋子，心頭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三年了，他一直以為父親的死是一場意外。若非如此，他不會流落到這渡口小鎮(zhèn)，不會在這酒鋪里*跎三年光陰。
"你想怎么樣？"陸衍抬起頭，目光平靜。
"下一盤棋。"顧淵將棋盤推開，"你贏了，我告訴你天元的秘密。你輸了，《棋經(jīng)十三篇》歸我。"
陸衍沉默了片刻。
他看向那棋盤——烏木棋墩上，隱隱有一道裂紋，像是被人用劍劃過的痕跡。這是**留下的東西，也是**死后，他唯一保存下來的東西。
"好。"
棋局開始。
顧淵執(zhí)黑，陸衍執(zhí)白。
第一手，顧淵占角。
陸衍思索片刻，落在星位。
"你跟你爹的棋路，很像。"顧淵一邊落子，一邊說道，"他也是先占星位。"
"我沒跟我爹下過棋。"陸衍淡淡道，"他死的時候，我八歲。棋盤都夠不著。"
顧淵的手頓了一下。
"抱歉。"
"不必。"陸衍落子如飛，"你既然是敵人，就不必裝什么仁義。"
"敵人？"顧淵笑了，"棋子盟才是我們的敵人。陸沉是棋子盟的人，按理說，你也是。"
"我不是。"陸衍抬起頭，目光清冷，"我只是一個酒鋪的伙計。"
"是嗎？"顧淵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那你這三年，為什么還留著這棋墩？"
陸衍沒有回答。
他低頭看著棋盤，手中的白子遲遲沒有落下。
為什么？
他自己也想過這個問題。三年了，他完全可以把這棋墩賣了，換些銀兩，遠走他鄉(xiāng)。可他沒有。他把這棋墩藏在酒鋪的倉庫里，每隔幾天就會擦一遍，像是守護著什么珍貴的東西。
"我爹常說。"陸衍終于落子，"棋如人生，第一步錯了，后面就步步錯。"
"嗯。"
"但他沒告訴我。"陸衍抬起頭，直視著顧淵，"如果第一步就是錯的，怎么辦？"
顧淵愣住了。
這個問題，他回答不上來。
棋局過半，雙方已經(jīng)進入了中盤戰(zhàn)。黑白子在棋盤上糾纏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復雜的劫爭。
"天元。"
顧淵突然開口，指著棋盤中央那一點，"傳說中，天元一著，全盤皆活。"
"那是傳說。"
"傳說，往往是真相的影子。"顧淵落下一子，"你爹窮盡一生，都在研究那盤殘局。他相信，只要解開天元的秘密，就能突破九品境界，踏入前所未有的觀棋境。"
"觀棋境……"
"棋道十三境，定氣、落子、占地、入品……一品一重天。"顧淵緩緩道，"但傳說中，還有一境，名為觀棋。此境一成，可預知未來，可顛倒陰陽，可與天道對弈。"
陸衍心頭震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那你執(zhí)劍庭，為什么不自己去解？"
"解不了。"顧淵苦笑，"天元殘局，只有陸家血脈能解。這是詛咒，也是傳承。"
陸衍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棋盤，突然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起，棋盤上已經(jīng)浮現(xiàn)出一道淡淡的光暈。黑白子仿佛活了過來，在棋盤上緩緩移動。
"這是……"
"棋盤顯化。"顧淵沉聲道，"只有棋道修為達到占地境，才能讓棋盤顯化具現(xiàn)。陸衍，你究竟是什么境界？"
陸衍自己也愣住了。
他從未正式修煉過棋道，也從未覺得自己有什么修為。他只是……每天擺棋而已。
"也許。"陸衍看著棋盤上那些緩緩移動的棋子，心中涌起一個奇怪的念頭，"也許我從來都不是在擺棋。"
"那是在做什么？"
"在……復盤。"
這兩個字說出口的瞬間，整個棋盤驟然爆發(fā)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過后，棋盤恢復了平靜。
但陸衍和顧淵都發(fā)現(xiàn)了不對——棋盤上，多了一枚棋子。
那是一枚白子，不在陸衍的棋簍里。它孤零零地立在棋盤中央，正是"天元"之位。
"這……"顧淵瞳孔一縮，"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陸衍淡淡道，"這棋盤是我爹的，他留下的東西，有什么不可能。"
顧淵深深看了陸衍一眼，突然笑了，"有意思?？磥砦倚】茨懔?。"
"你小看的，是我爹。"陸衍收起棋盤上的棋子，"這盤棋，算和局。"
"隨你。"顧淵站起身來，"但陸衍、天元的秘密，不是你躲在這渡口就能躲掉的。執(zhí)劍庭會再來人，棋子盟也會來。"
"那就讓他們來。"
"呵。"顧淵背起棋簍，轉(zhuǎn)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對了。你爹臨死前，說了一句話。"
"什么？"
顧淵沒有回頭。
"他說……棋子渡的棋子，該回棋盤了。"
說完，他身形一閃，消失在晨霧中。
陸衍坐在棋盤前，久久沒有動作。
棋子渡的棋子，該回棋盤了。
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