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尸人------------------------------------------，天已經(jīng)黑透了。，但還在下，淅淅瀝瀝地打在吊腳樓的青瓦上，發(fā)出細碎的聲響。寨子里沒有路燈，只有幾戶人家窗口透出昏黃的煤油燈光，像一只只半睜半閉的眼睛。，一間破敗的吊腳樓，樓下養(yǎng)過豬，樓上住人。豬早就沒了，樓下的空圈里堆著奶奶采回來的草藥，現(xiàn)在那些草藥應(yīng)該也爛了。，門上的鎖被人換了。，看著那把嶄新的鐵鎖，面無表情。“誰干的？”林振邦跟在他身后，也看到了那把鎖?！罢永锏娜??！敝T葛銘宇平靜地說，“他們怕我回來，怕我用蠱害他們?！?，在鎖眼里捅了幾下。這是奶奶教他的手藝——蠱師常年在深山老林里跑，開鎖撬門是基本功。不到十秒鐘，鎖啪嗒一聲彈開。，屋里一片狼藉。，蠱蟲的殘骸散落一地。那些五顏六色的蟲殼已經(jīng)干枯發(fā)脆，腳踩上去咔嚓咔嚓響，像踩在落葉上。墻上貼的辟邪符被人撕了，灶臺上的鐵鍋被人砸了個窟窿，連火塘邊的凳子都被劈成了柴火。，慢慢掃視了一圈。，但林振邦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微微發(fā)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克制?！斑@些東西……”林振邦想說點什么安慰的話，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是當(dāng)過兵的人，見過生死，見過慘狀，但這種連死人遺物都不放過的惡意，還是讓他心里發(fā)寒?！皼]事。”諸葛銘宇蹲下身，從碎陶片里撿起一樣?xùn)|西。，上面刻著一個蟲子圖案。骨片被燒過，邊緣發(fā)黑，但中間的蟲子紋路還完好無損。
“這是我***‘蠱牌’?！敝T葛銘宇把骨片攥在手心里，“蠱師的***明。他們連這個都要燒?！?br>他站起身，走到火塘邊?；鹛猎缇蜏缌?，灰燼冰涼。他用腳撥開灰燼，露出下面一塊松動的地磚。
掀起地磚，下面是個半尺見方的暗格。
暗格里空空如也。
諸葛銘宇的眼神終于變了。他猛地轉(zhuǎn)頭看向林振邦：“有人來過這里，拿走了我***東西?！?br>“什么東西？”
“蠱譜。”諸葛銘宇的聲音壓得很低，“我奶奶養(yǎng)了一輩子蠱，把每一種蠱的煉制方法都記在一個本子上。那個本子，是我們諸葛家傳了十幾代的東西。”
他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xiàn)出奶奶生前的樣子——滿頭白發(fā)的老人坐在火塘邊，戴著一副老花鏡，一筆一畫地在本子上寫字。旁邊擺著一盞煤油燈，燈芯燒得發(fā)黑，把她的影子投在墻上，又瘦又長。
“奶奶說，蠱譜不能落在壞人手里?！敝T葛銘宇睜開眼睛，“她說，有人用蠱術(shù)害人，不是蠱的問題，是人的問題。但蠱譜上記載的東西，如果被心術(shù)不正的人拿到……”
他沒有說下去。
林振邦想了想，問道：“你覺得是誰拿的？”
諸葛銘宇沒有回答。他走到門口，站在門檻上往外看。雨夜中的寨子安靜得像一座墳場，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寨子里的人沒這個膽子。”他終于開口，“他們怕蠱怕得要死，不會碰蠱譜。拿走蠱譜的人，一定是懂行的人?！?br>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這個人知道我奶奶死了，知道我三天不在家。他是有備而來的?！?br>林振邦皺起眉頭：“你是說，有人一直在盯著***？”
“不是盯著她。”諸葛銘宇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溪水，“是沖著她來的。林叔，你剛才說，我奶奶可能是被人害死的。我現(xiàn)在信了?！?br>話音剛落，寨子西頭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有人在喊叫，有狗在狂吠，中間還夾雜著什么東西撞擊木頭的悶響。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像整個寨子都炸了鍋。
諸葛銘宇和林振邦對視一眼，同時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寨子西頭是一片曬谷場，平時用來晾苞谷和辣椒。此刻，曬谷場上圍了二三十個人，男女老少都有，手里舉著火把，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人群中間，站著一個人。
不對——不是站著，是飄著。
那人的雙腳離地三寸，懸在半空中，身體僵硬得像一根木頭。他的皮膚呈現(xiàn)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窩深陷，嘴唇發(fā)紫，嘴角還掛著一條黑色的黏液。
最駭人的是，他的胸口有一個拳頭大的洞，從前胸貫穿到后背，能看到里面灰白色的肋骨和已經(jīng)干癟的內(nèi)臟。
這是一個死人。
一個會動的死人。
“僵……僵尸！”有人尖聲大叫，“趕尸匠養(yǎng)的僵尸跑出來了！”
人群轟然散開，幾個膽小的婦女直接癱坐在地上，手里攥著佛珠，嘴里念念有詞。幾個年輕力壯的男人舉著鋤頭和鐵鍬，但誰也不敢靠前，只敢遠遠地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