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羅？

差役？

李默的CPU都快干燒了。

這姐們兒在說什么鳥語？

拍戲呢？

還是哪個精神病院放假了？

他撐著酸痛的身體，勉強從地上站起來，跟她保持著一個自認為安全的距離。

“那個……美女，你沒事吧？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br>
李默試探著開口，聲音因為一夜沒喝水而干得冒火。

“你是不是摔到頭了？

要不我送你去醫(yī)院？”

少女那雙驚恐的眼睛里，茫然更甚。

她完全沒聽懂。

李默的話對她來說，就是一串毫無意義的音節(jié)。

她只是更加戒備地盯著他，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客廳里光線昏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那點可憐的晨光。

李默覺得這樣溝通實在太費勁了，他下意識地走到墻邊，“啪”地一聲，按下了客廳燈的開關。

瞬間，整個世界被白熾燈的光亮填滿。

“??！”

少女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幾乎是本能地用袖子擋住眼睛，整個人嚇得縮成一團，抖得更厲害了。

那樣子，不像是被光晃了眼，更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度恐怖的東西。

李默的動作僵在半空。

不是吧……連電燈都怕？

這演得也太**了。

他心里那點“惡作劇”的猜想開始動搖，一股荒謬絕倫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

難道……他不敢再想下去，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沖擊。

“別怕，別怕，這不是什么……什么壞東西?！?br>
李默一邊說，一邊手足無措地比劃著，試圖安撫她。

可他的安撫毫無作用。

少女從指縫里，驚懼地偷看那個懸在屋頂、憑空發(fā)亮的東西，又看看李默，眼神里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

李默頭疼欲裂。

這下徹底沒法溝通了。

他靈機一動，掏出了自己的手機。

翻譯軟件！

對，現在翻譯軟件不是很**嗎？

說不定能識別出她這口“古語”。

然而，當他解鎖手機，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對面的少女反應比剛才看到電燈還要劇烈。

“妖法！

你……你這逆賊，竟敢使此等妖法！”

她指著李默手里的手機，聲音尖利，充滿了極致的憎惡與恐懼。

“妖物！

快快將其丟棄！”

李默徹底沒脾氣了。

得。

手機也被當成“妖法”了。

他現在百分之百確定，眼前這個少女，絕對不是在演戲。

一個人的恐懼是演不出來的。

那種發(fā)自骨髓，對現代文明產物完全無知所導致的驚駭，真實得讓他心底發(fā)寒。

他嘆了口氣，把手機屏幕按滅，揣回兜里，然后舉起雙手，做出一個投降的姿勢。

“行行行，我不用，我不用了?！?br>
他放緩了語速，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人畜無害。

“我們……慢慢來?！?br>
他指了指自己，一字一頓地說：“我，李默?！?br>
然后，他指了指她，做出一個詢問的表情。

少女似乎看懂了這個簡單的手勢。

她眼中的戒備松動了一點點，但依舊充滿懷疑。

她緊緊抿著嘴唇，沒有開口。

李默只好換個方式。

他開始用極其笨拙的動作，模仿自己昨晚發(fā)現她的情景。

他先是指了指樓下，然后做出一個從高處掉落的姿勢，最后“砰”地一聲，夸張地倒在地上，學著她昏迷的樣子。

做完這一套，他自己都覺得尬得腳趾摳地。

但效果出奇的好。

少女的眼神變了。

她看著李默滑稽的表演，眼中的驚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悲傷和絕望。

她的嘴唇顫抖著，淚水毫無征兆地就涌了出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父皇……父皇……”她喃喃自語，聲音破碎而哽咽。

“京城……危矣……”李默豎起了耳朵，心臟狂跳。

父皇？

京城？

這幾個詞他聽懂了！

他強壓著心頭的震撼，繼續(xù)引導。

他指著她，再次做出詢問的姿態(tài)。

這次，少女沒有再沉默。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帶著哭腔，斷斷續(xù)續(xù)地吐出了幾個字。

“我……朱……朱媺娖……”轟！

朱媺娖！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李默的腦海里炸開。

他整個人都懵了。

作為一個還算及格的歷史愛好者，這個名字他不可能不知道！

明思宗朱由檢的次女，封號長平公主！

史**載，李自成攻破北京城時，**帝心死如灰，對長平公主哀嘆“汝何故生我家”，揮劍斬斷了她的左臂……李默的目光下意識地移向少女的左臂。

那里的衣袖完好無損，但……他猛地想起昨晚把她扛上樓時，入手的那種奇怪感覺。

他咽了口唾沫，感覺口干舌燥，心臟快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你……你是……長平公主？”

他的聲音都在發(fā)抖。

朱媺娖自然聽不懂“長平公主”這個現代稱呼，但她從李默震驚的表情里讀懂了什么。

她臉上的悲戚更濃，淚水流得更兇。

“國破……家亡……父皇……嗚……”她再也說不下去，捂著臉，發(fā)出了壓抑而痛苦的哭泣。

完了。

全對上了。

李默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復摩擦。

他撿回來的不是什么coser，也不是精神病患者。

他***……撿回來一個西百年前的，真真正正的，大明公主？！

這比買彩票中五個億還離譜！

他需要冷靜。

必須冷靜。

他煩躁地在客廳里踱步，試圖理清這團亂麻。

線索。

一定還有別的線索。

他下意識地摸向口袋，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堅硬冰涼的物體。

是那塊從天而降，砸了他后腦勺的罪魁禍首——那塊殘缺的玉佩。

他鬼使神差地將那塊龍紋殘佩掏了出來。

玉佩入手溫潤，上面的紋路古樸而神秘。

就在李默拿出玉佩的瞬間，原本還在悲泣的朱媺娖，哭聲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李默手中的東西，那眼神，是極致的震驚和不可思議。

幾乎是同一時間，她顫抖著手，從自己貼身的衣襟里，也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幾乎一模一樣的殘佩！

只是李默手上的是龍紋，而她手上的，是鳳紋！

李默也呆住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駭然。

不用任何言語。

一種無形的引力在兩塊玉佩之間產生。

李默不由自主地朝她走去。

朱媺娖也下意識地伸出了手。

當兩塊殘佩相距不到一尺之時，異變陡生！

嗡！

兩塊玉佩像是被賦予了生命，猛地掙脫了兩人的手掌，自行懸浮到了半空中！

它們高速旋轉，互相吸引。

下一秒，在一聲清脆的“咔噠”聲中，龍紋與鳳紋，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圓形玉璧！

緊接著，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耀眼強光，從玉璧的中心爆發(fā)開來！

整個客廳被照得慘白一片，李默和朱媺娖都睜不開眼睛。

那光亮并不刺眼，卻帶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

光亮中心，空間開始扭曲，形成一個不斷旋轉的漩渦。

一股巨大的吸力從漩渦中傳來！

“**！”

李默只來得及爆出一句粗口，就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力量拉扯著，雙腳離地，朝著漩渦飛去！

沙發(fā)、茶幾、各種雜物，也全都被卷了起來！

“?。　?br>
朱媺娖的尖叫聲也被吸進了漩渦里。

兩人在驚愕與徒勞的掙扎中，被那道光門強行吞噬。

天旋地轉。

無法形容的失重感包裹了李默的全部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一個世紀。

“砰！”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人從百米高空丟下，重重地摔在堅硬冰冷的地面上，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刺骨的寒意順著地面滲入骨髓。

一股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焦炭燃燒的氣味，瘋狂地涌入他的鼻腔。

他強忍著劇痛，撐起身體，艱難地抬頭望去。

眼前，不再是他那個雖然不大但還算溫馨的家。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火光沖天的古代街巷！

凄厲的慘叫聲，兵器碰撞的鏗鏘聲，瘋狂的喊殺聲，交織成一曲末日的交響！

時空的另一端，竟是人間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