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里三塊五，餓得心發(fā)慌------------------------------------------，太陽毒得像是要把柏油馬路揭掉一層皮。，包里硬邦邦地杵著一截用舊報紙裹了三層、還滲著點鐵銹味的斷鐵片。他站在深海市長途汽車站的出站口，身上那件地攤上十塊錢三件的汗衫已經被汗水浸成了半透明，嚴絲合縫地貼在他那清瘦得能看見肋骨的排骨架上。、憋悶得像個活棺材的大巴車里鉆出來，整個人被熱浪一沖，腦子嗡嗡直響。這種大城市的氣息，在他聞起來并不是什么繁華的味道，而是混合了汽車尾氣、瀝青焦味以及無數(shù)路人身上昂貴香水攪拌在一起的怪味兒。，那動作卑微得像個怕被全世界**的難民。他左右掃視了一圈，確認沒人在意他這個土老帽后，這才貓到車站一根布滿了灰塵的承重柱后面，顫巍巍地掏出了他的全部身家。，兩枚磨得有些掉色的一元硬幣，還有一枚背面印著荷花的五角硬幣?！皟蓧K……三塊……一共就三塊五?！?，每數(shù)一遍，都要長長地嘆一口氣。他想起下山前，自家那個老酒鬼師父翹著二郎腿，一邊啃著他孝敬的熏雞腿，一邊語重心長地忽悠他：“徒兒啊，下山入世是修行，這紅塵里的每一分錢都是一份因果。你這兜里雖然只有三塊五，但那是老祖宗留下的‘生機’，省著點花，足夠你在深海市闖出一片天了。闖個錘子！”沈陸心里暗罵。他在汽車站的電子屏幕上瞧見了，最便宜的如家酒店一晚上都要兩百八。他這三塊五，連人家酒店的一卷衛(wèi)生紙估計都買不著。剛才他在公廁門口想解個手，發(fā)現(xiàn)門口坐著個大媽，指了指墻上的二維碼——“如廁兩元”。，愣是憋著一肚子氣走出來的。這哪是深海市？這分明是深海“搶錢”市！，晃晃悠悠地走到了車站旁邊的銀行大樓附近。他渴得嗓子眼冒煙，想找個公共水龍頭，結果抬眼就瞧見那亮閃閃的銀行玻璃大門。，順便看看能不能去那漂亮的飲水機里偷口水喝，旁邊一個穿著制服、眼神嫌棄的保安走了過來，手里的橡膠棍重重敲了敲門框?！昂?！那個收破爛的，往哪兒鉆呢？沒看見里頭正辦業(yè)務嗎？離遠點兒！”，立馬換上一副賊眉鼠眼的討好笑臉，哈著腰道：“大哥，誤會，誤會！我就想打聽一下，你們這兒招人不？我這人命硬，會看大門，工資好商量，一個月給個三千五……不，三千六就行！多出的那一塊錢，我請您喝紅牛！”，手一揮，像趕**似的：“去去去，哪兒來的瘋子。三千六？咱這兒保安都得本科學歷，還得會使電腦！看你這一身土腥味兒，去那別處看看?！?，倒也不生氣，只是覺得那保安太沒眼光。他蹲在馬路牙子上，看著川流不息的豪車，肚子發(fā)出一陣極其響亮的“咕嚕”聲。
就在這時，他聞到了一股濃郁的、甚至有些化不開的***香味。
那香味是從旁邊一家名為“金魚居”的小飯館傳出來的。這店裝修得挺奢華，門口掛著個巨大的、起碼得有三米長的魚缸。魚缸里游著幾條紅艷艷的龍魚，可這會兒，這幾條價值不菲的“財神魚”正瘋狂地撞擊著玻璃，水面上泛著一層極其詭異的黑沫子。
老板是個肥頭大耳的漢子，脖子上掛著根小手指粗的金項鏈，正蹲在門口急得滿頭大汗，手里拿著個漁網不知所措。
“哎喲我的祖宗??！這可是老子花五萬塊一條請回來的紅龍！怎么說死就要死？水也換了，氧也加了，你們倒是喘口氣??！”老板急得拍大腿，嗓子都啞了。
沈陸眼睛一亮，賊眉鼠眼地湊了過去。他先是盯著老板桌上那盤還沒動過的、油亮紅潤的***狠狠咽了口唾沫，然后才看向那魚缸。在那清澈的水里，他分明瞧見幾團濃得化不開的黑氣，正死死鎖住那幾條魚的魚鰓。
“老板，你這魚不是生病了，它是渴了。”沈陸笑嘻嘻地開口，順手把包往地上一擱，一副“江湖高人”的架勢。
老板抬頭瞪了他一眼，眼神不善：“去去去，哪兒來的小年輕，你懂什么？我這水是剛換的，氧氣泵開到最大，你跟我說它渴？”
“它渴的是生氣?！鄙蜿懼噶酥改菐讞l魚，“龍魚通靈，替主擋災。老板，你這兩天是不是財運不順，還總覺得后背發(fā)涼？這魚是幫你擋了不干凈的‘氣’。它們現(xiàn)在的魚鰓被這股子濁氣給糊住了，這就好比讓人在三伏天戴了三層口罩跑五公里，它能不渴死嗎？”
老板愣了一下，這兩天他確實談崩了好幾筆單子，晚上睡覺老覺得床底有人。他狐疑地打量著沈陸：“你……你真能治？你要是真能救活，我給你這一盤肉又何妨？”
“這肉，我先吃一塊當定金?！鄙蜿懸膊坏壤习宕饝?，眼疾手快地伸出那兩根黑乎乎的手指，精準地從盤里拈起一塊最肥的***，直接塞進嘴里。
“嘶——香！”沈陸燙得直縮脖子，卻樂得見牙不見眼。他從兜里翻出一個已經掐滅的煙頭。那煙頭是他下山前，從老頭子嘴里順下來的最后一截。
“老板，看好了?！?br>沈陸避開老板，飛速把那帶點兒殘余“陽火”的煙頭往那魚缸底座的左側一按。外人看來他只是在掐煙，實際上他那兩根指頭精準地壓在了魚缸的“氣口”上。
“規(guī)矩有借有還，換你一頓肉，值了。起！”
沈陸輕聲一喝。
說來也怪，原本已經翻了白眼的龍魚，在接觸到那點煙灰散開的瞬間，就像是被電了一下，猛地打了個挺。緊接著，那原本紅得發(fā)暗的鱗片在陽光下瞬間爆發(fā)出奪目的紅光。水面上的黑沫子轉瞬即逝，龍魚重新靈動地游了起來，甚至還對著玻璃外擺了擺尾巴。
“神了！真神了！”老板驚叫一聲，一把抓住沈陸的手，“師傅！您這手段……您真是個高人??！”
“高人算不上，就是個餓急了的俗人。”沈陸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眼睛死死盯著剩下的***，“老板，這剩下的肉我能端走不？我這人記性不好，吃了你的肉，我就能告訴你，我剛才在那煙灰里加了什么靈丹妙藥?！?br>老板現(xiàn)在哪還敢心疼那盤肉，直接拿了個打包盒，恨不得連米飯都給沈陸裝滿。
沈陸拎著肉，滿足地哼著小曲兒，眼神看向了不遠處。
那里被一圈藍色的高圍擋圈了起來，上面寫著“地王壹號工地”。 普通人眼里，那里只是個停工的工地。但在沈陸眼里，那工地上空盤著一團肉眼看不見的黑氣，陰冷刺骨。
“那地方，要出人命啊?！?br>沈陸順著圍擋往前走。路過一個報攤時，他看到一張報紙的頭條：《地王工地離奇停工，鉆頭損毀嚴重，多名工人無故病倒》。
沈陸盯著報紙上的那**地全景圖，眉頭緊鎖。 這里是深海市的龍脈節(jié)點之一，卻被人惡意釘進去了“三根釘子”，這是要把這一片的氣運給徹底釘死。
他低頭鉆進了工地外圍的綠化帶樹影里，想看個清楚。
這時候，一個穿著清涼、舉著**桿的女孩正對著手機大喊大叫： “家人們！呆妹現(xiàn)在就帶你們闖一闖這個傳說中的‘兇宅工地’！看到沒，前面的警戒線，聽說晚上里面有哭聲呢！點點關注不迷路，呆妹帶你探真相！”
沈陸跟她擦肩而過。 就在錯身的瞬間，沈陸的眼神猛地一凝。
他在女孩的脖子上，看到了一只透明的、帶著青黑色淤青的小手。 那小手死死地掐在女孩的后頸上，五個指頭已經陷進肉里一半了。 那是“替死鬼”。
這女孩今天進了這大門，就別想活著出來。
沈陸頭也沒回，裝作路過，手指頭順勢在女孩垂下的手腕上輕輕彈了一下。 一道微不可察的紅芒從他指尖一閃而逝。
“哎喲！”女孩尖叫一聲，感覺手腕像是被燒紅的煙頭燙了一下，手機差點沒拿穩(wěn)掉地上。
“誰??！走路不長眼?。　贝裘没仡^怒罵。 可沈陸那個消瘦的背影早就沒入人堆里了，只留下一個破舊的藍色帆布包在視線里晃蕩。
“***??！”女孩罵了一句，揉了揉手腕。 她壓根沒發(fā)現(xiàn)，剛才那種讓她脊背發(fā)涼、怎么揉都緩解不了的酸痛感，在那一彈之下，早就化成了飛灰。
沈陸現(xiàn)在沒心思管這些閑事。 他兜里現(xiàn)在還是三塊五。 他得找個能落腳的地方，畢竟，三塊五毛錢，實在是在這城里待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