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05------------------------------------------“觀瀾”茶室坐落在人工湖畔，是一棟仿唐式木構建筑。飛檐斗拱，青瓦白墻，檐下懸著的銅鈴在初秋的微風中發(fā)出極輕的脆響。這里是學院董事會特批的頂級社交場所，不對外開放，只接待持有黑金邀請函的貴賓。。，一輛銀灰色的柯尼塞格Gemera無聲停在茶室專屬停車位上。這是席景琛上個月送他的十八歲生日禮物——“全球限量三百臺，零百加速1.9秒，我覺得你會喜歡。”席景琛說這話時耳朵有點紅，凌燼陽當時笑著揉了把他刺猬似的短發(fā)，然后毫不客氣地收下了。，換了件煙灰色的羊絨針織衫，黑色休閑長褲，襯得腿型愈發(fā)修長筆直。沒做造型，淺金色的短發(fā)有些隨意地垂在額前，整個人透著一種漫不經(jīng)心的慵懶，偏偏那張臉在午后的光線下漂亮得驚人。，九十度鞠躬：“凌少爺，沈先生在里面等您。嗯”了一聲，跟著她穿過竹影婆娑的庭院。腳下是打磨光滑的鵝卵石小徑，兩側的枯山水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白光。空氣里有極淡的檀香，混著湖面吹來的水汽?！奥犙遍g，移門被輕輕拉開。，正低頭斟茶。，面料是頂級英式羊毛，剪裁嚴謹?shù)靡唤z不茍。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清俊，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后的眼睛狹長，眼尾有極淡的細紋。頭發(fā)梳得整齊，鬢角有幾絲不易察覺的白發(fā)。，周身卻散發(fā)著一種沉淀過的、近乎壓迫性的氣場。不是Alpha那種帶有信息素侵略性的威壓，而是一種更沉靜、更綿密的東西，像深潭，看不見底?！傲枭?，請坐?！鄙蚣盘а?，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處，溫和有禮，卻沒什么溫度。，姿態(tài)放松，甚至有點懶散：“沈先生。叫我沈寂就好?！鄙蚣艑⒁槐柰频剿媲?。茶湯澄澈，色澤金黃，是頂級的金駿眉?！奥犝f凌少喜歡賽車？還行。”凌燼陽端起茶杯，沒喝，只是隨意把玩著薄如蟬翼的白瓷杯身，“刺激的東西我都喜歡。年輕人是該有些愛好?！鄙蚣沤o自己也斟了一杯，動作不疾不徐，“城南科技園的項目，凌董已經(jīng)全權委托給你了？”
“差不多?！绷锠a陽放下茶杯，琥珀色的眼睛直視對方，“沈先生特意約我，不只是為了喝茶吧？”
沈寂笑了。這次的笑意深了些，抵達眼底，卻讓那雙眼顯得更幽深。
“凌少爽快?！彼铝搜坨R，用絲絨布慢慢擦拭，“那我就直說了?？萍紙@三期用地，目前有十七家企業(yè)競標，其中三家是**‘星耀集團’的子公司?！?br>凌燼陽挑眉。
“江妄不知道這件事。”沈寂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平靜無波，“是我個人的一點小安排。那三塊地，地理位置最好，**優(yōu)惠最多，如果凌氏愿意在最終評審時……稍作傾斜，沈家可以退出對城北舊港改造的競標。”
凌燼陽身體往后靠了靠，指尖在膝上輕輕敲了兩下。
城北舊港改造，是凌氏下半年最重要的項目之一。競標對手里，沈家是最難啃的骨頭。如果沈家主動退出……
“條件不錯?！绷锠a陽勾起嘴角，“但我不太明白。沈先生是江妄的小叔，卻要拿**的利益，來換沈家的退讓？”
“商業(yè)是商業(yè)，家族是家族?！鄙蚣哦似鸩璞?，抿了一口，“江妄是**的繼承人，我是沈家的掌權人。有些事，得分清?！?br>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像在討論天氣。凌燼陽卻從那雙眼里捕捉到一絲極淡的、冰冷的算計。
有趣。
“我可以考慮?！绷锠a陽說，“不過我得看到更詳細的條款。”
“自然?！鄙蚣艔奈餮b內(nèi)袋取出一份折疊整齊的文件，推到凌燼陽面前，“這是初步意向書。凌少可以帶回去慢慢看?！?br>凌燼陽接過，沒翻開，隨手塞進了針織衫口袋。動作間，他后頸的Alpha腺體微微發(fā)熱——這是頂級Alpha在遇到同類（或潛在對手）時的本能反應。雖然沈寂是*eta，但那種無形中的壓迫感，竟讓他產(chǎn)生了罕見的警覺。
“凌少似乎有些意外?！鄙蚣藕鋈徽f。
“嗯？”
“意外我會親自來談這種小事。”沈寂微笑，“其實，我是想見見你?！?br>凌燼陽瞇起眼。
“江妄經(jīng)常提起你?！鄙蚣诺穆曇舴诺煤芫?，像在敘述一個古老的故事，“他說你是圣櫻的太陽，所有人都圍著你轉。傅家的少爺，席家的繼承人，顧家那位冰山，還有我那個傻侄子……都喜歡你。”
凌燼陽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我很好奇?！鄙蚣艃A身，手肘撐在矮幾上，十指交疊抵在下頜，“一個被寵壞的小少爺，到底有什么魔力？”
空氣安靜了幾秒。
然后凌燼陽笑了。不是平時那種陽光開朗的笑，而是一種更肆意、更張揚的笑，琥珀色的眼底有光在跳躍。
“沈先生，”他歪了歪頭，語氣輕快，“你該不會也喜歡我吧？”
沈寂怔了一瞬。
隨即，他低低笑出聲。笑聲很輕，卻震得胸腔微微起伏。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再抬眼時，那雙狹長的眼里有什么東西徹底沉了下去，變得幽暗，粘稠，像化不開的墨。
“凌燼陽，”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奇異的重量，“你比我想的還有意思?！?br>凌燼陽站起身：“茶不錯。文件我會看，有消息讓助理聯(lián)系你?！?br>他轉身要走。
“凌少。”沈寂叫住他。
凌燼陽回頭。
沈寂還跪坐在那里，午后細碎的陽光從窗欞灑進來，在他肩頭切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他抬起眼，目光緩慢地、一寸寸掠過凌燼陽的臉，從淺金色的發(fā)，到琥珀色的眼，到微微勾起的唇角，再到修長的脖頸，寬松針織衫下隱約的鎖骨線條。
那目光不像審視，更像在丈量，在評估，在……標記。
“我們還會見面的?！鄙蚣耪f，聲音溫和如初，“很快?！?br>凌燼陽與他對視兩秒，忽然扯開一個燦爛的笑。
“行啊。”他說，然后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腳步聲漸遠。
茶室里，沈寂獨自跪坐在原地。他端起凌燼陽那杯沒動過的茶，慢慢送到唇邊，喝了一口。
茶已經(jīng)涼了，泛著淡淡的澀。
他放下茶杯，從西裝內(nèi)袋取出另一份文件。封面上是凌燼陽的資料，厚厚一沓，從出生到現(xiàn)在，事無巨細。照片上的少年笑容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盛著全世界的陽光。
沈寂的指尖撫過照片，在“Alpha信息素等級：S+”那一欄停留片刻。
然后他翻到最后一頁，那里貼著一張近期**的照片——凌燼陽在賽車場，穿著火紅色的賽車服，靠在車門上喝水，喉結滾動，汗水沿著脖頸滑進衣領。**虛化，但副駕駛座上，隱約能看見席景琛的側臉。
沈寂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從懷中取出鋼筆，在照片背面，緩慢地寫下兩個字：
我的。
字跡鋒利，力透紙背。
凌燼陽走出茶室時，天色已近黃昏。湖面泛著粼粼的金光，風吹過來，帶著秋日特有的涼意。
他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沒立刻發(fā)動，而是從口袋里抽出那份意向書，隨手翻了兩頁。
條款很清晰，利益分割明確，沈家讓出的部分誠意十足。
但凌燼陽的注意力不在這里。
他想起沈寂最后那個眼神。平靜，溫和，卻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wǎng)，悄無聲息地罩下來。
手機震動，是席景琛的來電。
“燼陽！你跑哪兒去了？晚上***家有個品酒會，來不來？他搞到了兩瓶1945年的羅曼尼·康帝，說是要和你一起開……”
凌燼陽發(fā)動車子，引擎發(fā)出低沉悅耳的轟鳴。
“來?！彼f，語氣恢復了平時的輕快，“等著，半小時到?！?br>銀灰色的跑車如箭般竄出，消失在暮色里。
茶室二樓，沈寂站在窗前，看著那輛車遠去。他手中端著一杯新泡的茶，熱氣裊裊上升，模糊了鏡片。
身后，陰影里走出一個黑衣男人，低聲匯報：“先生，蘇清寒的資料查到了。圣櫻特招生，偽**eta的Omega，信息素等級*+，目前靠三份兼職維持學業(yè)。**干凈，父母雙亡，有個妹妹在療養(yǎng)院，每月費用兩萬四?！?br>沈寂“嗯”了一聲。
“要處理嗎？”
“不用。”沈寂喝了口茶，目光仍望著窗外，“先留著。有時候，不起眼的棋子，反而能攪亂整盤局?！?br>“是?！?br>“江妄那邊呢？”
“江少爺今天在舞臺劇排練，和溫小姐在一起。不過……”黑衣人頓了頓，“他中途看了十二次手機，應該是在等凌少的消息?！?br>沈寂笑了。
“癡情?！彼p聲說，聽不出是嘲諷還是感慨。
暮色徹底吞沒了天光。湖面暗下來，像一塊沉黑的墨玉。
沈寂轉身，走向室內(nèi)。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投在木質地板和屏風上，沉默，龐大，無聲無息地覆蓋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