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逃生------------------------------------------：接第一節(jié)，黃昏至入夜：海河支流沿岸，廢棄河神廟：陳錚首次與義和團正面接觸，確認時代細節(jié)。天色越來越暗，氣溫持續(xù)下降，他的嘴唇已經(jīng)凍得發(fā)紫。就在他以為自己要凍死在野外的時候，蘆葦蕩忽然到了盡頭。。河面寬約二十余米，冰層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積雪。對岸是一片光禿禿的楊樹林，林間隱約可見幾點燈火。，陳錚判斷。天津是九河下梢，水網(wǎng)密布，海河及其支流穿城而過。找到河，就找到了人煙。，身后忽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吆喝聲。陳錚心中一緊，迅速伏低身體——但已經(jīng)晚了?！罢咀。∈裁慈?！”。他們顯然是追蹤陳錚在雪地上留下的腳印而來的。為首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壯漢，滿臉橫肉，身穿一件污漬斑斑的杏黃坎肩，胸前系著紅肚兜，額頭上用朱砂畫著一道歪歪扭扭的符咒。他左手提著一盞紙燈籠，右手握著一柄大砍刀，刀刃上還沾著暗紅色的痕跡?！按髱熜?，就是這個妖人！”一個瘦猴似的年輕拳民指著陳錚喊道，“我在蘆葦蕩那邊就看見他了，穿得跟個黑皮妖怪似的！”，昏黃的光照在陳錚身上。黑色特種作戰(zhàn)服、戰(zhàn)術背心、腰間那柄形狀古怪的“鐵疙瘩”——在這個時代的人眼里，這一身裝束確實和妖魔鬼怪沒什么區(qū)別。“你是哪路的？”大師兄厲聲喝問，大刀橫在身前，“可是洋人的奸細？”。他面臨幾個選擇：一，逃跑。但以他目前虛弱的身體狀態(tài)，在積雪中跑不過十幾個熟悉地形的拳民。二，開槍。十一發(fā)**足夠解決眼前這些人，但槍聲會引來更多的拳民，而且他不想濫殺——這些拳民大多是底層農民，被**和貧困裹挾。三，智取?！斑@位大師兄，”陳錚開口了，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wěn)，“在下是南洋歸國的華僑，在塘沽下船后遭了劫匪，與同伴失散了。流落至此，不是奸細。”。南洋華僑——這個身份可以解釋他的“奇裝異服”和古怪口音，同時又不至于引起太大的敵意。
但大師兄顯然不信。他上下打量著陳錚，目光在那件黑色特種作戰(zhàn)服上停留了許久?！澳涎笕A僑？南洋哪一埠的？做的什么生意？船叫什么名？”
這些問題任何一個都能戳穿陳錚的謊言。他對清末南洋華僑的情況只有教科書上的泛泛了解，根本經(jīng)不起細問。
“在下祖籍福建，在爪哇巴達維亞經(jīng)營蔗糖生意?！标愬P一邊說，一邊暗中觀察周圍的地形，“船名‘福海’，是艘英國公司的商輪。”
他說的是從一部清末小說里看來的船名。大師兄瞇起眼睛，顯然對這個回答將信將疑。
“巴達維亞？”那個瘦猴拳民插嘴道，“那是洋人的地方！你從洋人的地方來，肯定是洋人的奸細！”
這個邏輯在義和團拳民心中是無懈可擊的。在他們看來，一切與“洋”字沾邊的東西——洋人、洋教、洋貨、洋話、甚至連去過洋人地方的中國人都該殺。
大師兄似乎也認同這個邏輯。他將燈籠交給旁邊的拳民，雙手握住大刀，向前踏出一步：“既是從洋人地方來的，那就是二毛子。兄弟們，拿下！”
兩個拳民率先撲了上來，一個持刀，一個持矛。他們的動作毫無章法，完全是莊稼把式——持刀的掄圓了胳膊劈砍，持矛的挺著矛直刺。這種攻擊方式對付普通百姓綽綽有余，但面對受過專業(yè)格斗訓練的陳錚，簡直像慢動作一樣。
陳錚側身避過劈來的大刀，右手閃電般扣住持刀拳民的手腕，借力一擰一送。那拳民慘叫一聲，大刀脫手，整個人被甩出去兩米遠，重重摔在雪地上。幾乎在同一時刻，陳錚的左手抓住了刺來的矛桿，猛地向后一帶。持矛的拳民被拽得踉蹌前沖，陳錚順勢一個肘擊撞在他胸口，那人悶哼一聲，仰面倒地。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其余拳民都被這一幕驚呆了。他們見過洋槍洋炮，見過清軍的刀法槍法，但從未見過這種不持兵器、只憑手腳就能瞬間**兩人的打法。
大師兄最先反應過來，怒吼一聲，揮刀向陳錚砍來。這一刀勢大力沉，虎虎生風——這個大師兄顯然練過幾天武藝，不像那兩個嘍啰那么好對付。
陳錚沒有硬接。他向后躍開一步，躲過刀鋒，然后在大師兄收刀的瞬間欺身而進，一腳踢在他持刀的手腕上。大刀脫手飛出，在雪地上劃出一道弧線。大師兄痛呼一聲，還沒來得及反應，陳錚已經(jīng)繞到他身后，左臂勒住了他的脖子，右手從腰間拔出了那把**，冰涼的槍口抵在他的太陽穴上。
“都別動?！?br>全場鴉雀無聲。十幾個拳民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他們不認識**——在這個時代，**在西方也才剛剛普及，清軍中只有少數(shù)高級軍官才配備——但他們認得那個鐵疙瘩散發(fā)出的殺氣。
“讓你的兄弟們把刀放下。”陳錚在大師兄耳邊低聲說，聲音平靜得可怕。
大師兄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感受到太陽穴上那冰涼的金屬觸感，以及陳錚勒住他脖子的那條手臂傳來的力量——像一道鐵箍，紋絲不動。
“放……放下。”大師兄艱難地擠出兩個字。
拳民們猶豫了一下，陸續(xù)將手中的兵器扔在雪地上。
“很好?！标愬P說，“現(xiàn)在，讓你的人退后二十步。”
大師兄照做了。拳民們不情愿地向后退去，在雪地上留下一片雜亂的腳印。
陳錚拖著大師兄向河岸方向退去。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些拳民，余光則掃視著周圍的地形。河對岸的楊樹林是個理想的脫身地點——只要過了河，在樹林里甩掉追兵就容易多了。
退到河岸邊時，陳錚忽然松開大師兄，一掌推在他后背上，將他推向那些拳民。大師兄踉蹌著撲倒在雪地里，陳錚轉身就跑，踏上了冰封的河面。
冰層在腳下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陳錚不敢跑太快——如果冰層破裂掉進冰河里，以他現(xiàn)在的體溫和體力，必死無疑。
身后傳來拳民們的喊叫聲和腳步聲。他們撿起兵器，追了上來。大師兄的怒吼聲格外刺耳：“追！別讓那妖人跑了！”
陳錚有驚無險地跑過了冰面，一頭扎進對岸的楊樹林。樹林里比蘆葦蕩更加昏暗，光禿禿的樹枝在風中搖晃，像無數(shù)嶙峋的手臂。
他在樹林中跑了大約一刻鐘，身后的追喊聲漸漸遠去。拳民們顯然不擅長夜間追蹤，加上燈籠的光芒在林間反而暴露了他們自己的位置，讓陳錚能夠輕松避開。
就在他以為自己已經(jīng)甩掉追兵的時候，前方忽然出現(xiàn)了一座建筑的輪廓。那是一座破敗的小廟，孤零零地矗立在樹林邊緣的一片空地上。廟門半塌，屋頂?shù)耐咂袅艘淮蟀?，露出黑洞洞的屋架?br>河神廟，陳錚判斷。在海河沿岸，這種祭祀河神的小廟很常見。
他現(xiàn)在急需一個避風的地方恢復體溫。再在戶外待下去，就算不被拳民追上，也會凍死。陳錚快步走向小廟，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廟門。
廟內一片漆黑。他摸出**，打開槍管下方的戰(zhàn)術燈——一道雪亮的光柱照亮了廟內的景象。這讓他稍微安心了一些：槍和戰(zhàn)術燈都還能用，穿越?jīng)]有損壞它們的機能。但他隨即關掉了燈——電池是不可再生的資源，每一秒照明都在消耗他從二十一世紀帶來的、永遠無法補充的電力。
神像早已不知去向，供桌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墻角堆著一堆干草，旁邊還有生過火的痕跡——看來這里偶爾有過路的乞丐或逃難者借宿。
陳錚將廟門重新掩上，用一根斷裂的門閂頂住。然后他癱坐在干草堆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體溫在緩慢恢復。他的手指依然僵硬，但至少不再像剛才那樣完全失去知覺。他從戰(zhàn)術背心的口袋里摸出一塊壓縮餅干——這是穿越時隨身攜帶的應急口糧——撕開包裝，小口小口地咀嚼。
這是他穿越到1900年的第一頓飯。
一塊壓縮餅干，一座破廟，一把還剩十一發(fā)**的**。
陳錚靠在墻上，閉上眼睛。腦海中反復回放著穿越瞬間的畫面：量子實驗室、林遠教授驚恐的面孔、刺目的白光、以及那個烙進腦海的數(shù)字——1900.1.8。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穿越前，他的作戰(zhàn)服內袋里有一個防水筆記本。陳錚伸手入懷，摸到了那個筆記本——還在。他打開戰(zhàn)術燈，用最低亮度照著。筆記本的扉頁上，是他穿越前一天隨手寫下的一行字。那是他在讀一本關于庚子國難的歷史著作時，有感而發(fā)寫下的一句話：
“若有一日能回到庚子年，必不叫****踏入北京城一步?！?br>陳錚盯著這行字，沉默了很久。
當時寫下這句話，只是一個歷史愛好者的幻想。誰能想到，僅僅二十四小時后，他就真的站在了1900年的土地上。
他將筆記本翻到空白頁，從戰(zhàn)術背心上取下一支筆——一支普通的簽字筆，也是從二十一世紀帶來的。然后他寫道：
“1900年1月8日。穿越第一天。天津衛(wèi)郊外。與義和團遭遇，脫險。身體狀態(tài)：輕度失溫，無明顯外傷。物資：*****×1，**×11發(fā)，壓縮餅干×3塊，防水筆記本×1，簽字筆×1?！?br>寫完，他關掉戰(zhàn)術燈，廟內重歸黑暗。
外面，風在楊樹林間呼嘯。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不知是村莊里的狗，還是追蹤他的拳民帶的狗。陳錚將**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裹緊身上那件單薄的作戰(zhàn)服，在干草堆上蜷縮起來。
穿越的第一夜，他在一座破敗的河神廟里，聽著風聲和遠處若隱若現(xiàn)的喊叫聲，久久無法入睡。
他的腦海中反復盤旋著幾個問題：怎么在這個時代活下去？怎么在清軍中獲得一席之地？怎么在八個月內，改變一場看起來注定要失敗的戰(zhàn)爭？
最后一個問題讓他想起了那個數(shù)字——1900.1.8。距離****攻陷大沽炮臺，還有整整五個月。距離北京城破，還有七個月。
時間不多了。
陳錚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明天，他要進天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