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鄉(xiāng)暗涌------------------------------------------，帶著海風(fēng)特有的咸腥味。，林薇透過車窗觀察這座陌生的城市。高樓林立，車水馬龍，與A市一樣繁華，但街道更窄，建筑更密集，有種獨特的擁擠感。“厲總，酒店到了?！彼緳C停在一棟現(xiàn)代化建筑前。，S市最頂級的酒店之一。門童上前開門，行李員接過行李，一切都流暢而專業(yè)。，前臺經(jīng)理親自迎接：“厲先生，歡迎回來。您常住的那間套房已經(jīng)準備好了，這位女士的房間在您隔壁，按照您的要求，連通門可以上鎖。謝謝，王經(jīng)理?！薄柍林鄣奶追空紦?jù)了半層樓，客廳寬敞，落地窗直面海*，景色絕佳。林薇的房間要小很多，但也很舒適，兩張床之間有扇門，此刻緊閉著?！耙恍r后樓下餐廳見，我們簡單午餐，然后你休息一下，晚上會議前兩小時來找我。”厲沉舟交代?！昂玫膮柨?。”，先快速檢查一遍：沒有**監(jiān)控設(shè)備，窗戶鎖完好，逃生通道在走廊盡頭。她將行李箱放在床上，打開，取出筆記本電腦和文件。，用錫紙包裹，以防被掃描設(shè)備檢測到。她沒有立即查看，而是先連接酒店Wi-Fi，登錄工作郵箱，處理了幾封緊急郵件。，她在餐廳見到了厲沉舟。他換了身淺灰色休閑西裝，看起來比在辦公室時隨意些，但依然氣場強大。，沙拉和魚排。厲沉舟吃飯時很少說話，專注而迅速。林薇學(xué)著他的樣子，細嚼慢咽，盡量不發(fā)出聲音?！澳銓市了解多少？”厲沉舟忽然問。：“來之前查了些資料，S市是沿海經(jīng)濟重鎮(zhèn)，以金融和航運為主。我們這次要見的宏遠集團，是本地最大的航運公司之一，旗下有十二艘貨輪，主要航線是東南亞和...”
“不用背書?！眳柍林鄞驍嗨拔覇柕氖悄愕膫€人了解?！?br>林薇頓了頓：“這是我第一次來S市，之前只在網(wǎng)上看過圖片。很繁華，但也...很擁擠?！?br>“觀察力不錯?！眳柍林酆攘丝谒斑@座城市的擁擠，是因為它建在海邊，土地有限。所以這里的人，比別處更懂得爭奪和算計。今晚的談判對象，鄭宏遠，是典型的S市商人——精明，務(wù)實，不輕易讓步?！?br>“那我們的策略是...”
“以退為進。”厲沉舟用紙巾擦了擦嘴角，“星辰要拓展東南亞航運線，需要鄭宏遠的船隊。但他知道我們需要他，所以會獅子大開口。我們要做的，是讓他覺得占到了便宜，實際上控制權(quán)還在我們手里。”
林薇認真聽著，這是她在商學(xué)院學(xué)不到的東西——真實的商業(yè)博弈，人心算計。
“晚上的會議，你負責(zé)記錄，只聽，不說?！眳柍林劭粗?，“但回去后，我要你寫一份分析報告，關(guān)于鄭宏遠的談判風(fēng)格、底線判斷，以及我們可能讓步的空間?！?br>“是，厲總?！?br>“現(xiàn)在去休息，六點來我房間。”
“好的。”
回到房間，林薇沒有休息。她打開電腦，搜索鄭宏遠和宏遠集團的資料，比公司準備的**文件更深入。新聞、訪談、甚至八卦論壇里的只言片語，都成為分析的素材。
四點半，她合上電腦，靠在椅子上閉目養(yǎng)神。腦中卻在復(fù)盤：厲沉舟的談判策略，鄭宏遠的性格分析，可能出現(xiàn)的變數(shù)...
五點半，她起身沖了個澡，換上另一套職業(yè)裝——深藍色西裝套裙，頭發(fā)重新梳理，化了淡妝。鏡子里的她專業(yè)干練，完全看不出昨晚只睡了三小時。
六點整，她敲響連通門。
厲沉舟開門，他已經(jīng)換上了正式的深色西裝，正在調(diào)整袖扣?？吹?a href="/tag/linwei.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薇，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很準時。”
“應(yīng)該的。”
“材料都帶齊了？”
“電子版在平板里，紙質(zhì)版?zhèn)浞菰谶@里?！?a href="/tag/linwei.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薇拍了拍公文包。
厲沉舟點頭，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遞給她：“這是鄭宏遠的詳細**，包括他最近三年的財務(wù)狀況、家庭情況、個人愛好。最后三頁是絕密，你看完銷毀。”
林薇接過，快速瀏覽。公開資料之外，還有一些灰色信息：鄭宏遠在東南亞的私人投資、他與當(dāng)?shù)啬承﹦萘Φ年P(guān)系、甚至他兒子***欠下的賭債...
最后三頁，是鄭宏遠與“影狐”組織可能的關(guān)聯(lián)記錄：三筆通過離岸公司進行的轉(zhuǎn)賬，數(shù)額巨大，備注含糊；一次在馬來西亞的會面記錄，與會者有“影狐”中層成員；以及，鄭宏遠名下一條貨輪，曾兩次運送“特殊貨物”，海關(guān)記錄被修改。
林薇的心臟重重跳了一下。她抬頭看向厲沉舟，他正對著鏡子整理領(lǐng)帶，側(cè)臉平靜。
“厲總，這些信息...”她斟酌用詞。
“有些事，知道就好，不必說?！眳柍林坜D(zhuǎn)過身，目光深邃，“商場如戰(zhàn)場，情報決定勝負。但記住，知道得太多，有時候是負擔(dān)。”
是警告，也是提醒。林薇點頭：“我明白?！?br>“去把這些看完，六點四十五分，我們下樓。”
“是。”
林薇回到自己房間，用打火機點燃最后三頁紙，看著它們在煙灰缸里化為灰燼?；鹧嫣S，映在她眼中。
鄭宏遠與“影狐”有關(guān)，那么厲沉舟與他的談判，就不僅僅是商業(yè)合作。這里面有多少是利益，多少是算計，多少是與那個神秘組織的糾葛？
六點四十五分，兩人準時出現(xiàn)在酒店會議室樓層。
宏遠集團的人已經(jīng)到了，五六個中年男人簇擁著一個五十多歲、身材發(fā)福的男子——鄭宏遠。他穿著唐裝，手里盤著兩個核桃，笑容滿面，眼神卻銳利。
“厲總！好久不見，風(fēng)采依舊?。　编嵑赀h迎上來，握手有力。
“鄭總客氣，您才是老當(dāng)益壯。”厲沉舟微笑回應(yīng)，恰到好處的寒暄。
雙方入座，林薇坐在厲沉舟側(cè)后方，打開平板準備記錄。她能感覺到鄭宏遠那邊投來的目光——評估的，好奇的，甚至帶點輕佻的。
“這位是...”鄭宏遠看向林薇。
“我的助理，林薇。”厲沉舟簡單介紹。
“厲總好福氣，助理都這么標致?！编嵑赀h哈哈一笑，話里有話。
林薇微微頷首，沒有接話。這種場合，她只需要做個透明人。
談判開始。果然如厲沉舟所料，鄭宏遠一開始就提出苛刻條件：航運利潤**分成（他六星辰四），船舶管理權(quán)歸宏遠，星辰還要預(yù)付三年保證金。
厲沉舟耐心聽著，偶爾**，語氣平和。但林薇注意到，每次鄭宏遠提出過分要求時，厲沉舟的右手食指會輕輕敲擊桌面，一下，兩下，節(jié)奏穩(wěn)定。
這是他不悅的表現(xiàn)。
“鄭總，”等對方說完，厲沉舟才開口，“您的條件，星辰無法接受?！?br>“那厲總的意思是...”
“五五分成，管理權(quán)共享，保證金按季度支付?！眳柍林壅Z氣不變，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另外，星辰要派監(jiān)管人員上船，確保貨物安全?！?br>鄭宏遠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厲總，這不合規(guī)矩啊。船是我的，怎么能讓外人監(jiān)管？”
“正因為船是您的，才更需要第三方監(jiān)管?！眳柍林凵眢w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上，“鄭總應(yīng)該知道，最近東南亞航線不太平。上個月‘海龍?zhí)枴氖拢瑩p失不小吧？”
鄭宏遠的臉色變了變。“海龍?zhí)枴笔撬煜仑涊?，上月遭遇海盜，損失了價值千萬的貨物。這事他壓得很死，外界很少知道。
“厲總消息靈通?！编嵑赀h干笑兩聲。
“做生意，消息不靈通怎么行?！眳柍林劭炕匾伪常藨B(tài)放松，但眼神更銳利，“星辰可以提供安保支持，確保您的船隊安全。這是我們的誠意，也是我們的底線?！?br>談判進入拉鋸。雙方你來我往，數(shù)字、條款、細節(jié)，每一個百分點都反復(fù)爭奪。林薇飛快記錄，同時觀察每個人的表情、動作、語氣變化。
鄭宏遠那邊有人擦汗，有人頻繁喝水，這是緊張的表現(xiàn)。而厲沉舟這邊，只有他和一位法務(wù)總監(jiān)在說話，其他人保持沉默，紀律嚴明。
三個小時后，初步協(xié)議達成：五五分成，管理權(quán)共享，星辰派三名監(jiān)管人員，保證金按季度支付。細節(jié)還需要法務(wù)團隊敲定，但大方向已定。
“合作愉快?！眳柍林叟c鄭宏遠握手。
“合作愉快！晚上我做東，請厲總嘗嘗S市的海鮮！”鄭宏遠滿臉堆笑，但眼神深處有不甘。
“鄭總客氣，不過今晚我還有安排，下次一定?！?br>送走鄭宏遠一行人，厲沉舟回到會議室，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扯松領(lǐng)帶，對法務(wù)總監(jiān)說：“合同條款要盯死，特別是監(jiān)管權(quán)那條，不能留漏洞?！?br>“明白，厲總。”
“另外，查一下鄭宏遠最近三個月的資金流水，特別是與‘泰昌貿(mào)易’的往來?！?br>“泰昌貿(mào)易？”法務(wù)總監(jiān)一愣，“那不是已經(jīng)...”
“去查就是?！眳柍林鄞驍嗨?，語氣不容置疑。
“是，我馬上去辦。”
其他人陸續(xù)離開，會議室只剩下厲沉舟和林薇。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璀璨夜景，背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
“看出什么了？”他忽然問。
林薇放下平板，整理思緒：“鄭總很看重現(xiàn)金流，談判中三次提到預(yù)付款；他對監(jiān)管權(quán)有強烈抵觸，可能船上有些不希望我們看見的東西；他身邊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應(yīng)該是他兒子，全程沒說話，但每次提到‘賭’這個字時，他會不自覺地摸手表...”
她說了五點觀察，每個都有細節(jié)支撐。
厲沉舟轉(zhuǎn)過身，眼中有一絲贊許：“不錯。那他的底線在哪里？”
“分成不能低于四六，這是他最后讓步時的微表情顯示的。監(jiān)管人數(shù)可以談，但不能完全不讓步，這是面子問題。保證金支付周期，他其實不堅持，但需要用它換取其他條件?！?br>“分析報告明早給我。”
“是?！?br>厲沉舟看了看表：“餓了嗎？”
林薇這才意識到，從中午到現(xiàn)在，她只喝了兩杯水。緊張的工作讓她忘記了饑餓。
“有一點...”
“走吧，樓下餐廳應(yīng)該還有夜宵?！?br>酒店餐廳人不多，厲沉舟選了靠窗的位置。他點了海鮮粥和幾個小菜，給林薇點了同樣的。
“S市的夜宵不錯，嘗嘗?！彼f，語氣比在會議室時緩和許多。
“謝謝厲總?！?br>粥很鮮，小菜爽口。林薇確實餓了，但依然吃得很慢，小口小口，保持儀態(tài)。
“你剛才的觀察很敏銳，是專門學(xué)過？”厲沉舟忽然問。
林薇心里一緊，表面不動聲色：“大學(xué)時選修過心理學(xué)，也看過一些微表情的書，覺得有意思就多研究了。”
“不只是看書能學(xué)到的。”厲沉舟看著她，“有些東西，需要實戰(zhàn)?！?br>這話里有話。林薇放下勺子，迎上他的目光：“厲總的意思是...”
“沒什么，吃飯吧?！眳柍林垡崎_視線，仿佛剛才只是隨口一說。
但林薇知道不是。他在試探，或者說，在評估。評估她的能力，她的**，她是否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畢業(yè)生。
吃完飯，厲沉舟說要去海邊走走，讓林薇先回房間休息。她回到房間，沒有立即洗漱，而是打開電腦，開始寫分析報告。
十一點，報告完成。她發(fā)送到厲沉舟郵箱，抄送陳靖。一分鐘后，手機收到厲沉舟的回復(fù)：收到，早點休息。
簡潔，符合他的風(fēng)格。
林薇關(guān)掉電腦，走到窗邊。夜色中的海*很美，游輪燈火，霓虹倒映。但她沒有心情欣賞，腦中反復(fù)回放今天的每個細節(jié)。
厲沉舟對鄭宏遠的了解，超出了普通商業(yè)情報的范疇。他知道“海龍?zhí)枴钡氖?，知道鄭宏遠的資金問題，甚至知道“泰昌貿(mào)易”——那家三年前因****的公司，與“影狐”有千絲萬縷的聯(lián)系。
而鄭宏遠最后那個眼神，不是生意談成后的喜悅，而是某種計劃得逞的得意。他讓步得太干脆了，不符合他之前的強硬風(fēng)格。
除非，他得到了比表面條款更重要的東西。
林薇眉頭緊皺。她拿出手機，想給蒼鷹發(fā)信息，但猶豫了一下，又放下。現(xiàn)在還不到匯報時間，頻繁聯(lián)絡(luò)會增加暴露風(fēng)險。
她需要更多證據(jù)。
窗外傳來海**，一下，一下，拍打著堤岸。林薇忽然想起什么，走到行李箱前，取出那枚紐扣。
對著燈光，她再次仔細觀察花紋。這次她看得更仔細，發(fā)現(xiàn)花紋的線條其實不是簡單的裝飾，而是某種變形的字母。
C和X。陳萱名字的首字母。
那么，這枚紐扣確實屬于陳默的妹妹。但為什么會在碼頭出現(xiàn)？是誰遺落的？是陳萱本人，還是別人？
如果是陳萱，她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那里？是巧合，還是與蒼鷹的會面被監(jiān)視了？
如果是別人，那這個人是誰？為什么會有陳萱的紐扣？
太多疑問，沒有答案。林薇將紐扣收好，走進浴室。溫?zé)岬乃鳑_刷身體，她閉上眼睛，試圖整理混亂的思緒。
洗完澡，她換上睡衣，躺在床上。連通門另一側(cè)很安靜，厲沉舟應(yīng)該還沒回來。
她睡不著，干脆起身，從行李箱夾層取出一個小型設(shè)備——微型信號探測器。打開，掃描房間，綠色，安全。
但當(dāng)她將探測器對準連通門時，指示燈閃爍了一下，變成**。
微弱信號，不是****，但門那邊有電子設(shè)備在工作?？赡苁菂柍林圻€在處理工作，也可能是別的什么。
林薇關(guān)掉探測器，躺回床上。她需要睡眠，明天還有工作。但大腦異常清醒，各種線索、疑問、可能性在其中翻滾。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傳來輕微的響動——是房卡刷門的聲音。厲沉舟回來了。
他的腳步聲很輕，但在安靜中依然清晰。走過客廳，停頓，然后應(yīng)該是進了臥室。接著是關(guān)門聲，再然后，一片寂靜。
林薇盯著天花板，在黑暗中睜大眼睛。
她能感覺到，連通門另一側(cè)，那個男人也沒有睡。他們之間只隔著一扇門，卻仿佛隔著兩個世界。
而這兩個世界，正在以某種危險的方式，逐漸靠近。
第二天早晨，林薇被手機鬧鐘叫醒。六點整，她準時起床，洗漱，**，化妝。鏡子里的人眼睛下有淡淡陰影，但精神尚可。
六點半，她敲響連通門。
“進?！眳柍林鄣穆曇魝鱽?，有些沙啞。
林薇推門進去。厲沉舟已經(jīng)起床，穿著睡袍站在窗前講電話。他背對門口，聲音壓低，但林薇還是聽清了幾句：
“...貨到了就接，老規(guī)矩...對，避開海關(guān)檢查...那邊的人打點好了...”
見她進來，厲沉舟轉(zhuǎn)過身，對電話那頭說：“先這樣，晚點聯(lián)系。”
掛斷電話，他神色如常：“早。我沖個澡，二十分鐘后餐廳見。”
“好的厲總?！?br>林薇退出來，輕輕帶上門。站在走廊里，她的手心有些出汗。
剛才那些話，***太明顯：貨、海關(guān)、打點...這不是正常的商業(yè)用語。
厲沉舟到底在做什么生意？
二十分鐘后，兩人在餐廳碰面。厲沉舟換了身淺色休閑裝，頭發(fā)微濕，看起來比昨天放松。但林薇注意到，他眼睛里有血絲，應(yīng)該也沒睡好。
“分析報告我看了，寫得不錯。”早餐時，厲沉舟說，“特別是對鄭宏遠底線的判斷，很準?！?br>“謝謝厲總?！?br>“今天上午十點，我們和鄭宏遠參觀港口，下午簽約。你跟著，繼續(xù)記錄，但今天可以適當(dāng)參與，提些問題?！?br>“參與？”林薇一愣。
“紙上談兵永遠不如實戰(zhàn)?！眳柍林鄯畔驴Х缺?，“鄭宏遠是老狐貍，但每個人都有弱點。你的任務(wù)，是找到他的弱點，在簽約前給我們增加**?！?br>“我...我怕說錯話?！?br>“說錯了我兜著?！眳柍林劭粗暗涀?，每個問題都要有目的，每個回答都要聽出弦外之音。能做到嗎？”
林薇深吸一口氣：“我試試。”
“不是試試，是必須做到?！眳柍林鄣恼Z氣不容置疑，“林薇，我看人很少走眼。你有潛力，但需要鍛煉。這次就是你的機會?！?br>這話像是鼓勵，又像是考驗。林薇點頭：“是，我會努力。”
上午十點，港口。
S市港是天然深水港，貨輪如林，吊車成排。鄭宏遠親自作陪，帶著他們參觀宏遠集團的專屬碼頭。
“這是我們最大的貨輪，‘宏遠一號’，載重十萬噸，跑東南亞航線。”鄭宏遠指著遠處一艘巨型貨輪，語氣自豪。
厲沉舟點頭：“聽說上個月剛完成大修？”
“對，換了新引擎，航速能提15%?！编嵑赀h笑道，“厲總，不是我自夸，整個S市，像我這樣肯在設(shè)備上投入的老板，不多?！?br>“所以星辰才選擇和鄭總合作。”厲沉舟微笑回應(yīng)。
一行人登上貨輪參觀。甲板寬敞，貨艙巨大，各種設(shè)備嶄新。林薇跟在后面，認真聽講解，偶爾在平板電腦上記錄。
“這位是林助理吧？”鄭宏遠忽然轉(zhuǎn)向她，“昨天看你記錄很認真，不愧是厲總身邊的人。對我們航運業(yè)有興趣嗎？”
問題來得突然。林薇穩(wěn)住心神，微笑回答：“很有興趣。特別是看到這么大的貨輪，能運這么多貨物到世界各地，覺得了不起?！?br>“哈哈，小姑娘會說話?！编嵑赀h顯然很受用，“不過航運這行，看著光鮮，其實辛苦。海上風(fēng)浪大，還要防海盜，不容易啊?！?br>“鄭總剛才提到海盜，”林薇順著話題問，“現(xiàn)在東南亞航線還那么危險嗎？我看了新聞，好像各國海軍都有護航?！?br>鄭宏遠笑容微頓：“護航是有，但海域那么大，哪能面面俱到。主要還是靠我們自己，船上配安保，航線規(guī)劃避開危險區(qū)域...”
“我聽說有些公司會請私人安保，”林薇像是隨口一問，“鄭總用過嗎？效果怎么樣？”
這個問題很敏感。私人安保在航運業(yè)常見，但其中有些公司與黑道、甚至****有牽連。鄭宏遠如果回答不慎，可能暴露不該暴露的信息。
厲沉舟看了林薇一眼，沒說話。
鄭宏遠打了個哈哈：“用過，效果還行。不過現(xiàn)在我們都用正規(guī)安保公司，手續(xù)齊全，省心?！?br>“正規(guī)公司是哪些？我記一下，以后做資料也好參考?！?a href="/tag/linwei.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薇繼續(xù)問，表情無辜得像真的只是好奇。
鄭宏遠說了兩個公司的名字，都是業(yè)內(nèi)知名。但林薇注意到，他說話時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核桃，這是緊張的表現(xiàn)。
“林助理問題很專業(yè)啊?！编嵑赀h轉(zhuǎn)移話題，“學(xué)什么專業(yè)的？”
“中文，不過我輔修了國際貿(mào)易?！?a href="/tag/linwei.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薇回答，滴水不漏。
參觀繼續(xù)，但氣氛有些微妙。鄭宏遠對林薇的態(tài)度多了幾分審視，少了幾分輕慢。
中午在港口附近的餐廳用餐。趁鄭宏遠去洗手間，厲沉舟低聲對林薇說：“剛才的問題，問得很好。”
“我只是照您說的，找他的弱點?！?a href="/tag/linwei.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薇小聲回答。
“他回答時避重就輕，說明私人安保這塊有問題?！眳柍林塾眉埥聿亮瞬潦?，“下午簽約前，我會用這個敲打他一下，爭取更多優(yōu)惠?！?br>“我明白了。”
下午的簽約在鄭宏遠的公司進行。會議室里，雙方律師逐條核對合同條款，氣氛比昨晚輕松，但暗流依舊。
果然，在談到安保責(zé)任條款時，厲沉舟開口：“鄭總，關(guān)于貨物安全，我有個提議?！?br>“厲總請講?！?br>“星辰愿意承擔(dān)30%的安保費用，但我們需要對所有安保公司的資質(zhì)進行審核，包括過往記錄、人員**、與當(dāng)?shù)貏萘Φ年P(guān)系?！眳柍林壅Z氣平和，但每個字都重若千鈞，“特別是您剛才提到的‘正規(guī)公司’，我們想看看他們最近三年的服務(wù)記錄。”
鄭宏遠的笑容僵了一下：“厲總，這不合規(guī)矩吧？安保公司有保密協(xié)議...”
“如果是正規(guī)公司，有什么好保密的？”厲沉舟微笑，“還是說，鄭總用的安保公司，有什么不方便讓我們知道的？”
會議室安靜下來。鄭宏遠那邊的人面面相覷，厲沉舟這邊的人眼觀鼻鼻觀心。
幾秒鐘的沉默，像幾個小時一樣漫長。
最后，鄭宏遠笑了，但笑聲有些干：“厲總說笑了，哪有什么不方便。行，看就看，我讓他們準備材料。”
“那最好不過?！眳柍林埸c頭，“另外，關(guān)于分成比例，我覺得可以再談?wù)?。畢竟星辰承?dān)了部分安保費用...”
接下來的談判，厲沉舟完全掌握了主動。最終合同敲定：星辰占股52%，擁有決策權(quán)；安保公司審核權(quán)歸星辰；保證金支付周期延長到半年一付。
鄭宏遠簽字時，手有些抖。但他還是簽了，并擠出一個笑容：“厲總，合作愉快?！?br>“合作愉快?！眳柍林叟c他握手，力道恰到好處。
簽約儀式后是簡短的慶祝酒會。林薇端著香檳，站在角落，看厲沉舟在人群中周旋。他游刃有余，談笑風(fēng)生，完全看不出剛才談判時的銳利。
“林助理?！编嵑赀h端著酒杯走過來，臉上帶著笑，但眼神復(fù)雜，“今天表現(xiàn)不錯，厲總有福氣啊?！?br>“鄭總過獎，我只是做好分內(nèi)事?！?a href="/tag/linwei.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薇謙遜回應(yīng)。
“分內(nèi)事能做到這個程度，不容易?！编嵑赀h喝了一口酒，壓低聲音，“小姑娘，在厲總身邊做事，眼睛要亮，耳朵要靈，但嘴巴要緊。有些事，看見了就當(dāng)沒看見，聽見了就當(dāng)沒聽見，懂嗎？”
這話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林薇心中一動，面上不動聲色：“謝謝鄭總指點，我記住了?！?br>“記住就好?！编嵑赀h拍拍她的肩，力度有些大，“希望下次見面，還能和你聊聊航運的事。”
說完，他轉(zhuǎn)身離開。林薇看著他微駝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說什么了？”厲沉舟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她身邊。
“鄭總提醒我，在您身邊做事要謹言慎行。”林薇如實回答。
厲沉舟輕笑：“他這是警告你，別多管閑事?！?br>“那我要管嗎？”
“該管的時候管，不該管的時候裝傻?！眳柍林劭粗凵裆铄?，“這個度，你要自己把握?！?br>酒會結(jié)束，回酒店的路上，厲沉舟閉目養(yǎng)神。林薇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街景，腦中復(fù)盤這兩天的經(jīng)歷。
車到酒店，厲沉舟說：“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十點飛機回A市。行李讓服務(wù)員收拾，你九點來我房間，有些事要交代?！?br>“是?！?br>回到房間，林薇沒有立即休息。她打開電腦，將這兩天觀察到的一切整理成加密記錄。鄭宏遠與“影狐”的關(guān)聯(lián)、厲沉舟的神秘電話、港口對話的細節(jié)、簽約時的交鋒...
寫完時已經(jīng)晚上十點。她合上電腦，走到窗邊。S市的夜景依然璀璨，但她沒有欣賞的心情。
手機震動，是蒼鷹發(fā)來的加密信息：“進展？”
她回復(fù)：“接觸目標關(guān)聯(lián)人物鄭宏遠，疑與組織有染。目標行為有疑，待查。另，發(fā)現(xiàn)陳萱相關(guān)線索，請求調(diào)查陳萱近期行蹤。”
幾分鐘后，回復(fù)：“收到。陳萱線索具體？”
“一枚紐扣，與陳默遺物中照片上陳萱所戴一致，在接頭地點發(fā)現(xiàn)。疑陳萱或相關(guān)人員近期出現(xiàn)。請求調(diào)查陳萱最后已知位置及近期活動?！?br>這次等待時間更長。林薇走到迷你吧，拿出一瓶水，慢慢喝。水很冰，讓她清醒了些。
十五分鐘后，回復(fù)到來：“陳萱，三年前失蹤，最后出現(xiàn)在A市。父早逝，母改嫁，與陳默****。失蹤前就讀于A大金融系，成績優(yōu)異，無不良記錄。失蹤原因不明，警方記錄為離家出走，但疑點重重。已安排調(diào)查近期行蹤，有消息通知。你注意安全，陳萱線索可能意味著更高風(fēng)險?！?br>更高風(fēng)險。林薇盯著這四個字，手指收緊。
如果陳萱與“影狐”有關(guān)，那陳默的死...
如果陳萱出現(xiàn)在接頭地點，那她的行蹤是否被監(jiān)視...
如果這一切背后有更大的陰謀，那她現(xiàn)在的位置...
敲門聲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林薇，是我?！遍T外是厲沉舟的聲音。
林薇迅速關(guān)掉手機，調(diào)整表情，開門：“厲總，有事嗎？”
厲沉舟已經(jīng)換了睡衣，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明天的行程有些調(diào)整，提前跟你說一下?！?br>“您請進?！?br>厲沉舟沒有進門，就站在門口：“明天我們不去機場，鄭宏遠安排了他的私人游艇，說要在海上談點‘私事’。你準備一下，可能需要**?！?br>“**？”林薇一愣。
“放心，游艇很大，房間夠。而且，”厲沉舟看著她，“這是個機會，看看鄭宏遠到底想玩什么花樣?！?br>“我明白了，需要準備什么特別的東西嗎？”
“帶一套便裝，海上風(fēng)大，不要太正式。另外，”厲沉舟頓了頓，“把你那個微型錄音筆帶上，充滿電。”
林薇心頭一震。他知道她有錄音筆？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的？還是每個助理都會配？
“厲總，我...”
“每個助理都會配，公司規(guī)定?！眳柍林巯袷强创┝怂南敕?，“但我要你帶的，是你自己那個，藏在紐扣里的?！?br>空氣瞬間凝固。
林薇感到血液倒流，但表情控制得很好，只有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厲總，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紐扣式錄音筆，德國產(chǎn)，有效距離十五米，續(xù)航八小時?！眳柍林壅Z氣平靜，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昨天在港口，右手袖口第二顆紐扣，有反光，我看見了。”
原來是在港口。她為了記錄鄭宏遠的話，偷偷打開了錄音筆，沒想到被厲沉舟發(fā)現(xiàn)了。
“厲總，我只是想更準確地記錄...”她試圖挽回。
“不用解釋?！眳柍林厶种浦梗拔以试S你記錄，但有個條件：錄音內(nèi)容，只能你知我知。如果泄露出去，你知道后果?！?br>這是威脅，也是交易。林薇點頭：“我明白，錄音只用于工作記錄，絕不外泄?！?br>“很好?！眳柍林蹖⑽募A遞給她，“這是明天可能涉及的話題，你提前看看。另外，鄭宏遠可能會試探你，問你一些問題，想好怎么回答?！?br>林薇接過文件夾，指尖冰涼。
“早點休息，明天九點，碼頭見。”厲沉舟轉(zhuǎn)身離開，走到自己房門口時，忽然回頭，“林薇?！?br>“厲總？”
“在海上，信號不好。如果發(fā)生什么事，跟緊我?！彼f完，開門，關(guān)門。
林薇站在原地，手里拿著文件夾，心臟在胸腔里狂跳。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那些試探，那些觀察，那些若有所指的話，都不是偶然。
這是一場戲，而厲沉舟，從來不是觀眾。
他是導(dǎo)演。
夜已深，海風(fēng)從窗戶縫隙鉆進來，帶著潮濕的咸味。林薇坐在床上，翻開文件夾。
第一頁是游艇的資料：“海神號”，長四十二米，三層，最高航速三十二節(jié)，屬于鄭宏遠私人所有，常年在東南亞海域航行。
第二頁是明天可能出席的人員名單，除了鄭宏遠和他的幾個心腹，還有一個名字被圈出來：吳先生，**不詳，鄭宏遠的“重要客人”。
第三頁是注意事項，手寫的，字跡剛勁有力：
“1. 少說話，多觀察。
2.如果吳先生在場，不要與他有眼神接觸。
3.游艇底層艙室不要靠近。
4.任何情況下，不要單獨行動。
5.遇到危險，按下手表側(cè)面的按鈕。”
注意事項最后，是一行小字：“手表在枕頭下?！?br>林薇掀開枕頭，下面果然有一個精致的女士手表，銀色表帶，表盤簡約。她拿起，在燈光下觀察，表盤側(cè)面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微型按鈕。
這不是普通手表，是定位和求救裝置。
厲沉舟給她這個，是保護，還是監(jiān)控？或者兩者都有？
她將手表戴上，尺寸剛好。冰涼的金屬貼著手腕，像一道無形的枷鎖。
窗外，海**陣陣。明天，她將登上那艘游艇，駛向未知的海域。而船上等待她的，是鄭宏遠的“私事”，是神秘的“吳先生”，是厲沉舟的試探，以及，可能潛伏在暗處的、與陳萱有關(guān)的危險。
但林薇沒有退縮。她走到窗邊，看著漆黑的海面，眼中閃過堅定的光。
她關(guān)上燈，躺在床上。手表在黑暗中發(fā)出微弱的熒光，像海上的燈塔，也像深淵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