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骨灰作信
這三年里最難的,不是跟趙鶴鳴的商業(yè)暗戰(zhàn)。
是瞞著我媽。
我不能讓她知道我在做這些事。
更不能讓她知道,那個她等了十幾年的男人,早就把她忘得一干二凈。
每次從縣城回來,我都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凈凈,書包里裝著她愛吃的桃酥。
桃酥兩塊五一袋,她一塊也舍不得吃,全收到罐子里。
"留著過年的時候待客。"
村里誰家來串門她拿什么待客?樁樁件件她都算得精細。
可唯獨算不清楚趙鶴鳴的良心賬。
我讀高三那年,她的身體徹底扛不住了。
長年的賣血把她的血管扎得千瘡百孔,鎮(zhèn)衛(wèi)生院的劉大夫說她的腎也快不行了。
"沈秀蘭,你要是再不住院,就是拿命在扛。"
她搖搖頭。
"衍兒明年就高考了,差這一年的生活費呢。"
我那時候每個月往家里打五百塊錢,告訴她是學校的貧困補助。
其實是公司賬上的錢。
她不信。
"哪有學校給這么多補助的?你是不是在外面打工了?耽誤功課怎么辦?"
我說真是補助,班主任特批的。
她將信將疑地收了,把其中三百塊放進罐子,剩下兩百買了藥。
買的是最便宜的藥。
有天夜里我被電話吵醒,王嬸在那頭哭。
"衍兒你趕緊回來,**暈在衛(wèi)生院門口了。"
我連夜從學校趕回來。
鎮(zhèn)衛(wèi)生院的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味,我媽躺在一張窄窄的鐵架床上,胳膊上插著吊針。
她醒過來看見我,第一句話是。
"你怎么回來了,明天不是有**嗎?"
"沒有**。"
"騙人,我記著你說過這周有模擬考。"
她掙扎著要起來。
"快回去,別因為我耽誤了。"
我按住她的肩膀。
她輕得我用一只手就按住了。
"媽,你別動了。"
她安靜下來,臉上沒什么血色。
吊針一滴一滴往下落,她盯著天花板,忽然問了一句。
"衍兒,你說**是不是遇到什么難處了,才一直不來接我們?"
我嗯了一聲。
"他要是遇到難處了,你別怪他。"
"當初他走的時候,答應過我的,他不是說話不算數(shù)的人。"
我攥著她的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的手又干又粗糙,手背上全是*裂的口子,手心里是常年洗衣服磨出的硬繭。
這雙手給我縫過書包,腌過咸菜,在灶臺前翻過一萬鍋紅薯粥。
也被采血的針頭扎過幾百上千次。
我低下頭,額頭抵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我的后腦勺。
"媽不要緊,歇兩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