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 創(chuàng)作會，林星晚提前半小時到達二十樓。，落地窗外是江城天際線，內側是整面墻的書架，擺放著星途出版的暢銷書。七八個年輕作者散坐在各處，有的對著筆記本專注打字，有的聚在一起小聲討論。，笑著招手：“星晚，這邊?！保~瑾身旁站著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歲，神情靦腆。“這是陳然，歷史小說作者，上個月剛簽?！比~瑾介紹，“這是林星晚，寫都市言情的，你倆可以多交流?！保骸拔铱催^你發(fā)的開頭，女主角在雨夜撞見男主那段處理得很好，氛圍感很強?！保骸澳阍趺纯吹健~編輯把咱們這期作者的作品都共享了，讓大家互相學習。”陳然指向靠窗的桌子，“那是寫懸疑的蘇杭，那邊是科幻作者秦風，還有幾個今天沒來?！?，會議室門打開，陸沉舟走了進來。。他今天沒穿正裝，簡單的灰色毛衣配黑色長褲，看起來比平時少了些壓迫感，但依然引人注目?！瓣懣??！北娙思娂姶蛘泻?。，徑直走到長桌主位坐下：“開始吧。”，其他人提出建議。林星晚排在第三個，前面是蘇杭和秦風。，她打開筆記本，深吸一口氣：“我這周寫了四章，主要是男女主角簽約后的互動，以及前男友開始暗中阻撓……”
她講述時，陸沉舟一直看著電腦屏幕，似乎在處理郵件。林星晚有些失落，但繼續(xù)往下說。
直到她提到一個情節(jié)：女主角發(fā)現(xiàn)男主角書房里有一本舊書，書中夾著一張十年前的照片，照片上的人竟是自己。
“停。”陸沉舟突然抬頭。
林星晚頓住。
“這里不合理?！彼聪蛩?，目光銳利，“如果男主角十年前就認識女主角，為什么重逢時不相認？”
“因為……”林星晚準備好的解釋卡在喉嚨里。她原本設定的理由是男主有苦衷，但在陸沉舟的注視下，這個理由顯得蒼白。
葉瑾打圓場：“設定可以再打磨，情感邏輯必須自洽。”
“不是情感邏輯的問題?！标懗林凵眢w前傾，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是人物動機。如果一個人找了另一個人十年，重逢時不會若無其事。他會失控。”
會議室鴉雀無聲。
“陸總說得對?！标惾恍÷曊f，“這種壓抑十年的感情，爆發(fā)時應該很強烈。”
林星晚看著陸沉舟。他此刻的眼神很深，深得像在說一件親身經歷的事。
“我明白了。”她低頭修改筆記，“我會重寫這段，讓男主角的反應更真實?！?br>會議繼續(xù)進行，但林星晚有些心不在焉。她忍不住去看陸沉舟，他正聽秦風講科幻設定，側臉線條冷硬。
會議結束后，葉瑾叫住她：“星晚，你留一下?！?br>等其他作者都離開，葉瑾遞給她一份文件：“這是你的作品評估報告。陸總親自批注的?！?br>林星晚翻開，愣住了。每一頁都有陸沉舟的批注，用黑色鋼筆寫就，字跡凌厲：
- “這里的心理描寫太淺”
- “對話可以更鋒利”
- “轉折生硬，鋪墊不足”
- “十年前的照片這個設定不錯，但展開不夠”
最后一項批注在結尾處：
“女主角的韌性寫得很好，但脆弱感不足。真正堅強的人，不是不會哭，而是哭完繼續(xù)走。”
林星晚指尖撫過這行字。他看懂了，看懂了她想寫的那種堅強——不是無堅不摧，是破碎后自己一片片撿起來粘好。
“陸總很少這么詳細批注新人的稿子?！比~瑾意味深長地說，“他很看好你，別讓他失望?！?br>“我會的?！绷中峭肀Ьo文件夾。
走出會議室時，她看見陸沉舟站在走廊盡頭的窗前打電話。聲音隱約傳來：
“……周氏那個項目，不用再報給我……對，直接否掉……”
他在處理周明軒的事。
林星晚站在原地，等他掛斷電話才走過去：“陸總?！?br>陸沉舟轉身，手機還握在手里：“有事？”
“謝謝您的批注?！彼J真說，“特別是最后一句，對我啟發(fā)很大?！?br>陸沉舟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那句不是批注。”
“那是？”
“是經驗?！彼f完，轉身走向電梯，“下周五，我要看到重寫后的章節(jié)?！?br>電梯門關上前，他又補了一句：“寫不出來可以找我。”
第六集 暗箭
重寫比想象中困難。
林星晚在創(chuàng)作工位坐了兩天，文檔里還是只有寥寥幾行。她卡在男主角重逢時的心理描寫上——陸沉舟說得對，壓抑十年的感情，爆發(fā)時應該是什么樣子？
第三天傍晚，她**發(fā)酸的眼睛起身倒咖啡，在茶水間遇到了陳然。
“寫得不順？”陳然遞給她一塊巧克力，“吃點甜的，補充能量。”
“謝謝?！绷中峭斫舆^，“我在想，如果一個人等了另一個人十年，再見時第一反應會是什么？”
陳然想了想：“我寫歷史小說，看過很多史料。古人說‘近鄉(xiāng)情更怯’，越是重要的東西，越不敢輕易觸碰?！?br>近鄉(xiāng)情更怯。
林星晚怔住。是啊，不是不想相認，是不敢。怕對方不記得，怕時過境遷，怕滿腔深情只是一廂情愿。
“我明白了！”她眼睛亮起來，“謝謝陳然！”
抱著咖啡跑回工位，林星晚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這一次，文字流暢地涌出：
“他站在雨夜的書咖里，看著她狼狽沖進來的身影，心臟在胸腔里停跳了一拍。十年了，她頭發(fā)長了，人瘦了，眼神里多了他陌生的疲憊。他想走過去，想擦**頭發(fā)上的雨水，想像十年前那個雨夜一樣，把傘遞給她。可腳像釘在地上。萬一她不記得了呢？萬一這十年，只有他一個人困在回憶里……”
寫到這里，林星晚自己先紅了眼眶。
手機突然連續(xù)震動。她瞥了一眼，是大學同學群。平時冷清的群，此刻消息刷到99+。
點開，是一張照片。
她大學時和室友在KTV的合照，照片里她舉著啤酒瓶，笑容燦爛。這本沒什么，但照片下面有人@她：
“林星晚，聽說你現(xiàn)在抱上大腿了？陸沉舟知道你以前這么能玩嗎？”
緊接著是更多照片：聚餐喝酒的、生日派對上的、甚至有一張她穿著禮服在校園晚會上主持的照片，被人惡意P上了不雅文字。
發(fā)言最活躍的是個叫“莉莉”的賬號，林星晚記得她——周明軒的現(xiàn)女友，或者說，是他**的對象。
莉莉：“@林星晚 裝什么**才女，誰不知道你大學時換男朋友比換衣服還快？”
莉莉：“也就陸總被你騙了，要是知道你真面目，怕是要連夜把你趕出星途吧？”
群里有人反駁：“莉莉你說話要有證據。”
莉莉立刻甩出幾張聊天記錄截圖，是偽造的她和不同男生的曖昧對話。偽造得很拙劣，但足夠惡心人。
林星晚手指冰涼。她明白了，這是周明軒的新手段——從毀掉她的名聲開始。
手機震動，葉瑾來電。
“星晚，看郵箱?！比~瑾聲音嚴肅，“有人給公司高層發(fā)了匿名郵件，內容和你有關?！?br>林星晚打開郵箱，最新一封未讀郵件，發(fā)件人顯示是“正義人士”，附件里正是那些照片和偽造的聊天記錄。郵件標題醒目：“關于貴司簽約作者林星晚的道德問題舉報”。
正文寫道：“林星晚私生活混亂，品行不端，不配作為星途傳媒的作者。建議貴司立即終止合作，以免影響公司聲譽?！?br>林星晚渾身發(fā)冷。她不怕周明軒正面攻擊，但這種陰毒的手段，她不知道如何應對。
“葉編輯，那些都是假的……”
“我知道?！比~瑾打斷她，“公司已經讓技術部追查IP了。但問題不在這兒——郵件是群發(fā)的，除了我和陸總，還有三個副總裁和兩個董事?！?br>“那……”
“陸總在處理?！比~瑾頓了頓，“星晚，你實話告訴我，你和周明軒到底有什么過節(jié)？他要這么整你？”
林星晚閉了閉眼：“他控制欲強，分手時我說寧可**也不回頭。他受不了這個?！?br>電話那頭沉默片刻。
“我明白了。”葉瑾說，“你繼續(xù)寫稿，其他的交給我們。記住，你是星途的作者，沒人能動你?！?br>電話掛斷，林星晚盯著屏幕，那些惡毒的言論還在不斷刷屏。她咬牙，在群里打字：
“@莉莉 偽造聊天記錄是違法的，我已經截圖取證。@全體成員 清者自清，我不需要向無關的人解釋我的私生活。但造謠誹謗的，我們法庭見。”
發(fā)送，退群，拉黑莉莉，一氣呵成。
做完這些，她手還在抖。不是怕，是憤怒。
手機又響，這次是陌生號碼。她接起，對面是周明軒含笑的聲音：
“怎么樣，喜歡我送你的禮物嗎？”
“周明軒，”林星晚一字一句，“你真是讓人惡心。”
“這就惡心了？”周明軒輕笑，“晚晚，這才剛開始。你說，如果這些照片出現(xiàn)在出版社論壇、作者群里，你還能在圈子里混嗎？”
“你盡管試試?！绷中峭砝淅涞溃翱词悄闵⒉ブ{言快，還是星途的律師函快?！?br>電話那頭靜了一瞬，周明軒的聲音冷下來：“你以為陸沉舟真會為了你，跟周氏撕破臉？”
“他不會為了我?！绷中峭碚f，“但為了星途的聲譽，他會。周明軒，你動了星途的作者，就是在打陸沉舟的臉?！?br>這是陸沉舟教她的。打她的臉，就是打星途的臉。
周明軒笑了，笑聲陰冷：“好，很好。林星晚，你長本事了。那咱們走著瞧?！?br>電話掛斷。
林星晚握著手機，站在落地窗前。窗外華燈初上，這座城市依然繁華，但繁華之下，暗流洶涌。
“寫得怎么樣了？”
低沉的聲音自身后傳來。林星晚猛地轉身，陸沉舟不知何時站在創(chuàng)作區(qū)入口，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
“陸總……您怎么來了？”
“加班?！彼哌^來，將文件夾放在她桌上，“這是法務部準備的律師函，明天會寄給周明軒和所有傳播謠言的人。另外，技術部查到發(fā)郵件的是周明軒的助理，證據已經固定?！?br>林星晚翻開文件夾，里面是措辭嚴厲的律師函，要求周明軒公開道歉并賠償名譽損失。
“這……需要做到這一步嗎？”
“需要。”陸沉舟看著她，“林星晚，在這個圈子里，退讓不會換來尊重，只會招來更狠的撕咬。你讓一步，對方就會進十步。”
“可是……”
“沒有可是?！标懗林鄞驍嗨澳悻F(xiàn)在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還有星途。你退，就是星途退。明白嗎？”
林星晚看著他。他站在燈光下，身形挺拔，眼神堅定。這一刻，她忽然明白，這個男人能在二十九歲撐起整個星途，靠的不僅僅是家世。
是骨子里的強悍和不退讓。
“我明白了?！彼闷鸸P，在授權書上簽下名字。
陸沉舟看著她簽完，突然問：“剛才在寫什么？”
“??？”林星晚回過神，“在重寫重逢那段。您說得對，十年的感情，爆發(fā)時應該失控?！?br>“讓我看看。”
林星晚猶豫了一下，把電腦轉向他。
陸沉舟俯身，一手撐在桌沿，一手滑動鼠標。這個姿勢讓他離她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能看見他睫毛在眼瞼下投出的陰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星晚屏住呼吸。
終于，陸沉舟直起身。
“寫得不錯。”他說，聲音里有一絲她不懂的情緒，“特別是那句‘近鄉(xiāng)情更怯’?！?br>“是陳然給我的啟發(fā)?！?br>陸沉舟看了她一眼，沒說什么，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停住腳步，背對著她說：
“以后遇到這種事，第一時間告訴我。”
“不要自己扛。”
門輕輕關上。
林星晚站在原地，許久，抬手摸了摸臉頰。那里有點燙。
窗外，夜色已深，但城市的燈光亮如白晝。
她坐回電腦前，重新打開文檔。這一次，文字流暢得不可思議。
寫到男主角終于忍不住去**主角的那個雨夜，她忽然想起陸沉舟剛才的眼神。
那個眼神很深，很沉，像是透過文字，在看別的什么東西。
或者，別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