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小時侯只會趴在我懷里，笑嘻嘻地說：“媽媽，我聞起來像大海。”

我果斷地伸手去摸她的左手。

小拇指的骨節(jié)上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

寧汐三歲的時候，貪玩鉆進(jìn)了深海熱泉的縫隙。

我伸手去撈她，人救了出來，她的手指卻被滾燙的巖石夾住了。

小拇指被燙出一條裂紋。

我心疼得直掉眼淚，用千年寒冰給她敷了三天三夜。

裂紋愈合了，但痕跡永遠(yuǎn)留在了骨頭上。

但現(xiàn)在，我什么都沒摸到。

我眨了一下眼，淚水滑落，在地板上碎成幾顆粉色的珍珠。

寧汐臉色微變，聲音急切。

“媽？

你怎么了？”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撞翻了一旁的香檳塔，酒液撒了一地。

她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我沒有像往常一樣安慰她，臉色陰沉，心臟劇烈跳動。

她不是我的寧汐。

我沖出人群，直奔后院的倉庫。

只有這里才能放得下那個巨大的水箱。

放倒門口的保鏢，我踹開門。

水箱在，但里面空無一物。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來，怎么不見了。

我靠近水箱，才發(fā)現(xiàn)玻璃上滿是尖利的劃痕。

水底還殘留著幾片斷裂的甲片。

我的手指抖得厲害。

宴會廳傳來一陣喧嘩，我猛地轉(zhuǎn)頭。

展覽開始了，定是江永寧把她轉(zhuǎn)移走了。

江永寧出身豪門，卻不過是個私生子。

嫡母視他如眼中釘，兄弟拿他當(dāng)踏腳石。

奪家產(chǎn)那年，他被人套進(jìn)麻袋，綁上鐵錨，沉入深海。

是寧汐救了他。

她用魚尾劈開麻袋，用牙齒咬斷繩索，把他從**殿門口拖了回來。

他高燒三天三夜，寧汐守了他三天三夜。

后來他要奪權(quán)，要站到人前。

寧汐就把自己的眼淚一顆一顆哭出來。

粉色的珍珠，拇指大小，一顆顆幫他積累資本。

她哭到眼睛紅腫，哭到視力模糊，哭到再也流不出一滴淚。

還不夠。

她又咬破手腕，讓血液凝固成紅寶石。

一斛珍珠，換一個合作伙伴。

一箱寶石，換一個**。

她幾乎流干了半身的血液，才幫他鋪出一條通往頂峰的路。

他站在****最高層的那天，寧汐臉色蒼白地靠在門邊，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跪在她面前，發(fā)誓這輩子絕不辜負(fù)她。

他欠寧汐的，幾輩子都還不清。

也正因如此，我從不懷疑他對寧汐的好。

一個男人如果連這種恩情都能辜負(fù)，那他還算是人嗎？

我恨得咬破了嘴唇，趕回宴會廳踹開大門。

一股甜膩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的胃里頓時翻天覆地，險些嘔吐出來。

“多謝**盛情，我們才能有幸共享人魚的恩賜！”

人群中間，江永寧挽著寧汐的手，笑得溫和。

小寶跟在他們身邊，嘴角帶著笑意。

侍從端上一盒盒閃爍的紅寶石，每個人眼里都閃著貪婪的光。

我僵硬地抬頭，對上展臺上人魚空洞的眼眶。

她被禁錮在展臺上，魚尾上覆著暗淡的鱗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