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我便與病榻上的爺奶相依為命，從未見過爹娘。
家里每一天都被救命錢的焦灼浸透。
偶然，我聽說**或許能換來救命錢。
我羞得抬不起頭，卻仍顫抖著問出口：
“假如有一天……到了我**賺救命錢的地步，您二老還認(rèn)我這個孫女嗎？”
他們霎時靜了。
阿爺眼里的緊張不像是假的：“清白是女子的根啊！你若有半分閃失，豈不是要了我們兩個老骨頭的命？”
阿奶更是紅了眼眶：“我們的老命算什么？你得答應(yīng)奶奶，干干凈凈地活著……”
我枯坐至天明，終究是為了那救命錢，踏進(jìn)了青樓的門。
死后，我的魂魄卻跟著爺奶，飄進(jìn)一座朱門大宅。
廳堂里，有穿官服的陌生男女，和一個玉雪可愛的小姑娘，爺奶喚她“孫女”。
我忽然全懂了。
這些年我拼了命賺到的錢，豁出去的尊嚴(yán)，連同這條命。
都獻(xiàn)給了兩個不需要我拯救的人。
他們的病，是假的。
而我的死，是真的。
1
我在酒樓洗了一整日的碗碟，指尖泡得發(fā)白。
掌柜卻只捏來三枚銅板，冷冰冰地落進(jìn)我掌心。
銅板硌得手心生疼。
這點(diǎn)錢，連一包藥渣都買不全，何況還要捎兩個饅頭充饑。
一旁的老*倚著門框，斜眼瞧我：“琳琳，你這張臉，何必受這種罪？來我這兒，頭牌的銀子夠你買下半間藥鋪。”
“**契一簽，先預(yù)支五十兩?！?br>我喉嚨發(fā)緊，竟然有那么一絲絲心動。
阿爺?shù)难垡蝗罩剡^一日，阿奶的咳嗽聲夜夜繞在我的耳邊。
這么多年，刷恭桶、清馬廄，我像一頭騾子般埋頭苦干。
可錢還是不夠用，他們明天的藥還沒有著落。
我一遍遍告誡自己。
絕不能墮落，人活一口氣。
可心底的焦躁卻像火苗般竄起，燒得人發(fā)慌。
錢如果真的不夠用怎么辦……
我攥緊衣角，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如果……如果我**，真能賺很多錢嗎？”
老*頓時笑開了花：“那當(dāng)然！只要你簽了**契，五十兩銀子立馬到手！”
“況且啊，我還能幫你引薦京城的名醫(yī)，等你接了客，一切好說~”
我盯著那張**契，薄如蟬翼，卻壓得我手腕發(fā)沉。
沉得能壓垮我的一輩子。
阿爺阿奶總在我耳邊念叨：“丫頭，清白是女孩家的命?！?br>可他們的命懸在眼前時，我的清白又值幾個錢？
回家的路長得沒有盡頭。
我攥著那張**契，經(jīng)過每日都去，卻只敢縮在門口買最便宜藥材的小鋪。
手心的**契越來越燙手。
阿爺癱在炕上，額頭沁出冷汗，見我卻強(qiáng)擠出一個笑：“琳琳回來了？”
我慌忙將**契塞進(jìn)袖袋，仿佛藏起一截?zé)t的炭。
阿奶正佝僂著身子攪動藥罐，藥渣浮沉，煮出一鍋寡淡的苦水。
阿奶顫巍巍端藥碗遞給阿爺，他仰頭飲盡，眉頭卻皺得更緊。
阿奶喃喃道，眼角褶子里堆滿愁苦。
“這藥……怎像水似的？”
我的腦子還在發(fā)懵，想著自己去**，是不是真的能夠救下爺奶。
遲疑片刻，才緩緩開口。
“阿爺阿奶……”
我的聲音很輕，我害怕他們聽到，也害怕他們聽不到。
“今天的工錢又少了，要是你們等不到……我打零工攢錢給你們治病怎么辦……”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很是心虛。
“我去**賺錢給你們治病……可以嗎？”
兩人的臉上寫滿了吃驚。
阿奶藥碗砸在地上，碎瓷四濺。
阿爺猛地?fù)纹鹕碜樱滞吹玫嘶厝ァ?br>“你說什么呢琳琳！不許有這種想法！”
我的聲音越來越虛，止不住發(fā)顫：“如果……只剩這條路了呢……”
阿爺一把將顫抖的我摟進(jìn)懷里，。
“琳琳啊，我倆老骨頭被你養(yǎng)著，已經(jīng)享天福了。真要到了那一步，我們寧可……”
他話沒說完，重重嘆了口氣。
我知道。
他們寧可死，也不會讓我臟了自己。
阿奶的手攥住我，指尖冰涼。
“就算不要這兩條老命，也不能讓你去干那種營生，別瞎琢磨?！?br>她轉(zhuǎn)身收拾碎藥碗，瓷片碰出細(xì)碎的響，仿佛剛才的話從未被提起。
咳嗽從她捂著嘴的指縫里擠出來，每一聲都扯得眉頭緊鎖。
“不早了，琳琳快睡吧?！?br>我望著他們佝僂的背影，胸口發(fā)堵。
阿爺阿奶的身體愈發(fā)*弱，生命仿佛在病痛地侵蝕下?lián)u搖欲墜。
五十兩銀子，京城名醫(yī)……
這些字眼在腦中翻滾。
可阿爺說“寧愿死”，阿奶說“不要這條老命”。
我躺在了床上，把腦袋捂在被子里面。
鼻子突然覺得酸酸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淚水流進(jìn)了耳朵，我只好用枕頭蹭干凈。
2
阿爺阿奶的病，占據(jù)了我所有的記憶。
湯藥的苦味滲進(jìn)他們?nèi)諠u干枯的身體里。
阿爺總捂著后腰，手指繃得發(fā)白，阿奶則是咳得身子蜷成一張弓，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這些，都是我每天睜眼最先看到的畫面。
他們正被病魔一點(diǎn)點(diǎn)吞噬，每一次喘息，都像是生命在悲嘆。
可即便這樣，阿奶仍會擠出一個虛弱的笑，：“琳琳買的藥……管用?！?br>阿爺會突然抓住我的手腕：“阿瑤，別管我們了……讓我們走吧?！?br>他眼底渾濁，卻透著一絲決絕。
我拼命搖頭，把眼淚憋回去：“我能掙到錢！一定能治好你們！”
為了那幾兩救命的碎銀，我?guī)缀醢炎约耗氤闪嘶摇?br>前些日子，一對富家夫妻施舍給我了一個銀錠，我磕的頭破血流
我連給自己買個**的勇氣都沒有，恨不得將一文錢掰成兩半花。
餓得發(fā)昏時，我蹲在巷口舔客人剩的半碗粥。
粥已經(jīng)餿了，酸味沖進(jìn)鼻腔，混著眼淚一起咽下去。
所有的委屈，我都藏在心底。
阿爺阿奶喝完藥臉色稍緩時，會輕聲念叨：“今天胸口松快些了。”
那一刻，我所有委屈都化了煙。
我一切的犧牲，都有意義。
可這句話像針一樣扎在心底，刺出無數(shù)看不見的血窟窿，涌出大把大把無聲的心酸。
我也想拽著誰的衣角撒嬌。
因為我也只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啊。?
也想有人摸摸我的頭，能夠聽一聽我的委屈。
那個與我眉眼相似的小女孩，是如何用簪子狠命戳進(jìn)我的手臂。
我的傷口如何潰爛化膿，身體到底有多么痛。
累？
這個字太輕了。
我像一具被抽干力氣的軀殼，每一天都在泥沼里掙扎。
可我只能咬碎牙，把話咽回肚子里。
因為我怕。
我怕他們知道我為了幾個銅錢，去伺候那些齷齪的嘴臉。
阿爺會捶著床板老淚縱橫，阿奶會喘著氣罵自己拖累了我。
他們甚至?xí)那慕^食，用一條命換我“輕松”。
被子悶得我?guī)缀踔舷ⅰ?br>我猛地探出頭，攥緊袖口里那張**契。
紙張窸窣作響，像在嘲笑我。
我又想起阿爺說“寧愿死”，阿奶說“不要這條老命”。
可我不要他們死！?
他們的命，比我的清白重千倍。
哪怕賠上一生，我也認(rèn)了。
雞鳴撕破寂靜，阿爺翻身時骨頭咯吱作響，阿奶的咳嗽聲像破風(fēng)箱。
我看著她慘白的臉和泛紫的嘴唇，胃里翻江倒海。
“我走了?！?br>輕得像嘆息，散在空無一人的街。
酒樓恭桶的惡臭熏得人睜不開眼，可幾吊錢揣進(jìn)懷里時，我只覺得冷。
這點(diǎn)錢，救不了人。
我在青樓的門口，遲遲不敢進(jìn)去。
但一想到爺奶的樣子，心就像是被揪了一下。
最終還是敲響大門。
老*睡眼惺忪，見我卻眼底放光。
我的腦內(nèi)響起阿奶的話：“那種地方，不如死了干凈。”
淚水砸在地上，卻悄無聲息。
從前我覺得，女子失了貞潔不如赴死。
可現(xiàn)在，我的貞潔卻能換來他們的命。
我別無選擇。
老*笑吟吟的將我迎進(jìn)房中：“哎呀，已經(jīng)有貴客買了你的初夜，只不過那人有些特殊癖好。”
我看著老*臉上堆起的笑紋，忽然晃了神。
那皺紋游走的弧度，多像阿爺阿奶健康笑起來的樣子啊。
可我其實(shí)從未見過他們健康的樣子。
我只記得他們被病痛日夜纏綿，生不如死。
我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落下。
我也不想走這一步的。
如果時間等得起，如果我能堂堂正正攢夠銅板，抓穩(wěn)藥方……
可我等不起了。
我怕他們死。
怕得要命。
我的渾身開始忍不住的發(fā)抖。
我只好一直在心底安慰自己。
就快結(jié)束了。
做完這一次，阿爺就能坐起來喝粥了，阿奶就能摸摸我的頭了。
他們會笑，會好起來的。
我對著空氣，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老*不耐煩地拽過我，洗漱、換衣，像擺弄一件馬上要送出去的物件。
門被推開，又關(guān)上。
陌生的手，陌生的氣息，陌生的疼。
鞭子抽下來時，我聽見自己肋骨折斷似的悶響。
直到絲綢突然纏上脖頸。
一陣窒息的心慌之后，竟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心跳慢下來了，疼痛遠(yuǎn)去了。
那些沉重的、黏在骨頭里的苦，忽然都松開了。
視線漸漸模糊成灰白的霧。
也好。
終于可以……
歇一歇了。
3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只覺得身體十分的輕盈。
那些日夜折磨我的酸痛和疲憊，竟一絲也感覺不到了。
我回頭，看見床榻上那個雙眼緊閉、面色青白的自己。
原來，我死了啊。
也好。
至少，阿爺阿奶能健康地過下去了。
這么一想，心里竟是從未有過的輕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fù)?dān)。
可我還是放不下，我想回去看看。
心念一動，我并未飄向熟悉的破屋，卻墜入一間闊氣的府邸。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取代了記憶中苦澀的藥味。
阿奶斜倚在一張金絲木搖椅里，臉上泛著愜意的紅光。
她微瞇著眼，手中一柄溫潤的玉石煙桿正送出縷縷青煙。
她深深吸了一口，滿足地吐出幾個煙圈。
我怔住了。
她不是連灶膛里飄出的一點(diǎn)柴煙都要咳上半天嗎？
這時，阿爺走進(jìn)來，腰板挺得筆直，腳下穩(wěn)健，那根曾經(jīng)支撐著他行走的拐杖不知去了何處。
阿奶慵懶地打趣道，煙圈裊裊。
“喲，老侯爺，也來一口？”
阿爺擺擺手，在旁的椅子坐下。
“老太君，你快收了吧。萬一琳琳回來，聞出味兒來，咱這戲可就白演了?！?br>阿奶不以為意，輕輕敲了敲煙桿，彈掉灰燼。
“屋里藥氣那么重，她哪兒聞得出來？倒是這丫頭，這兩日回來得越發(fā)晚了?！?br>阿爺捻著手指，思考片刻：“莫非……這丫頭是在外頭有了相好？”
我飄在空中，心口像被什么東西狠狠堵住。
**日拼了命的刷恭桶干活，只為攢錢買藥……
他們竟這樣想我？
阿奶又吸了一口，慢悠悠道：“放一百個心吧！”
“她一身恭桶的腌臜氣，哪個男人會靠近她啊？”
阿爺點(diǎn)頭：“這倒也是。不過還是小心為上，小心功虧一簣。”
阿奶這才不情愿地收起煙槍。
“曉得了，這就煮上藥，熏一熏這煙味?！?br>我正驚訝，一對衣著華貴的夫婦笑著走了進(jìn)來。
我認(rèn)得他們，那日曾賞過我一兩銀子。
可那貴婦人接下來的話，讓我魂體幾乎震蕩：“公公，婆婆，午膳備了紅燒海參，您二老嘗嘗鮮。”
那男子也笑道：“爹，娘，要我說還得是獅子頭，您二老牙口好，正是享福的時候！”
我聽著，心像是驟然沉入了冰窟。
公公？
婆婆？
爹？
娘？
他們……竟然是我的爹娘？
可他們明明活著，為何我從未見過？
為什么要我獨(dú)自承受這一切？
我娘臉上露出一絲憂色：“雖說記不清琳琳的模樣了，可她妹妹森森生得那般好，她想必也不差。就怕她年紀(jì)到了，自個兒在外頭動了心思……”
我爹眉頭緊鎖：“更要緊的是，萬一被不肖之徒盯上，污了清白，這輩子可就毀了！”
原來，他們最在意的，還是我的“清白”
卻從未想過**夜操勞所受的苦楚。
阿奶頓時拉下臉來：“在我們眼皮子底下，能出什么事！胡說八道！”
阿爺也幫腔：“就是！只是這整日裝病，也是累得慌?！?br>阿奶瞪了我爹一眼，語氣帶著怨責(zé)：“若非你自小不成器，我何須對琳琳這般心狠？讓她多吃些苦，將來到了婆家，才立得住，不受欺負(fù)！等她日后出嫁，自然就懂我們的苦心了……”
我爹忙不迭跪下來，給阿奶捶著腿，滿臉諂媚：“是是是，爹娘辛苦了。都是兒子不肖，琳琳定會比兒子有出息得多。”
阿爺阿奶這才露出滿意的笑容。
我孤零零地飄在空中，望著這一家四口。
他們的話語像一把把鈍刀，慢慢割開我已然麻木的魂魄。
原來，我那拼盡性命的付出，不過是他們眼中一場早已編排好的戲。
而我，是唯一信以為真，還獻(xiàn)上生命的傻瓜。
4
胸膛之間泛著陣陣的酸楚，我靜立原地，喉嚨像是被堵住。
阿爺阿奶那生不如死的病痛，原來都是假的。
這只不過是騙局設(shè)置的一環(huán)。
他們的生命，根本不需要我這般耗盡一切的付出。
我所做的，不過是無意義的犧牲。
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記起阿奶那細(xì)膩的皮膚和圓潤的身材，她卻說自己只是水腫了。
又記起阿爺突然挺直的腰板，他解釋是疼得沒有感覺了。
他們身上那用以佐證病痛的草藥味，一日淡過一日，我只當(dāng)是藥材煎煮了太多次，失了藥效……
這些我曾瞥見卻未曾深想的細(xì)節(jié)，如今都成了戳穿這幕戲碼的針腳。
密密麻麻，刺得我體無完膚。
我拼盡性命去賺取的那點(diǎn)銀錢，竟是為了醫(yī)治兩具根本不存在的絕癥軀體。
而爹娘，也因此多年對我不聞不問。
這虛假的苦難里，只有我一人在黑暗中徘徊，最終徹底迷失了道路。
眼淚早已流干，還有什么可哭的呢？
或許死了也好。
若讓他們知曉，他們心中或許尚存一絲清白的女兒。
最終竟為了錢踏入那風(fēng)塵之地，阿爺阿奶該是何等的失望與痛心？
如今這般，至少他們身康體健。
膝下有承歡的“森森”，免于病痛磋磨，也算……
不幸中的萬幸。
一個眉眼與我兒時極為相似的小女孩，像只歡快的雀兒撲到阿爺阿奶懷中。
“森森在私塾學(xué)了一首詩哦！背給你們聽！床前明月光……”
這就是爹娘口中那個乖巧的妹妹。
我看清了，正是那日，用嫌棄眼神看我，甚至用簪子尖戳我的小女孩。
連血脈相連的胞妹，也對我厭棄至此。
他們沒了我，這個家似乎更加**、幸福。
這樣想來，輕松多了。
我飄蕩至爹娘身側(cè)，想在徹底消散前，將這副素未謀面的至親面容刻進(jìn)腦子。
娘親的嗓音溫軟似**，爹爹瞧著有些不靠譜，眉宇間卻透著寬厚。
我隨娘走進(jìn)廚房，里面陳列著許多我從未見過的精致吃食。
又隨她步入庫房，只見一整面墻都整齊碼放著用錦布覆蓋的箱籠。
娘親揭開其中一個盒子，里面竟是一套流光溢彩的琉璃點(diǎn)翠頭面。
“給琳琳的及笄禮備了這么多首飾，是不是有些過頭了……”
我的心像是被溫水輕輕浸了一下，生出些許卑微的暖意。
他們……心里終究是有我的吧？
我看著那描金繪彩的箱子，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觸碰那份我從未得見的溫暖。
然而，我的指尖卻毫無阻礙地穿過了堅實(shí)的木箱。
是啊，我已經(jīng)死了。
一切，都太遲了。
我再無機(jī)會感受他們或許懷揣的、哪怕一絲一毫的關(guān)愛。
也永無可能戴上娘親為我備下的華美首飾了。
夜幕降臨，阿爺阿奶換上了那身熟悉的舊衣裳，回到了簡陋的破屋。
剛安置妥帖，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便起。
阿奶立刻換上一副氣若游絲的腔調(diào)，將門拉開一條細(xì)縫：“誰呀？”
門外站著個氣喘吁吁的伙計，像是急趕而來。
“老**，我是酒樓的，找**幾回了！總碰不上人。琳琳姑娘讓我把這些銀子趕緊送過來?！?br>阿奶猛地拉開門，臉上寫滿了焦灼：“怎么不是琳琳自己回來？反倒讓你來送？”
伙計轉(zhuǎn)身欲走，瞥見阿奶的神情，頓了頓腳，壓低聲音道：“唉，琳琳姑娘她……她去隔壁青樓了，到現(xiàn)在還沒脫開身，只好托我跑這一趟。”
阿奶的驚呼聲像一道霹靂，撕裂了這虛偽的寧靜。
“你說什么？！琳琳她去……去青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