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只骨妖。

從有記憶以來，就一直待在這墳場里。

沒人看得見我，更聽不到我說話。

我不明來歷，不知去路。

孤零零在這墳場度過了幾年，幾十年，或者幾百年。

直到跟個桃子似的**小祈娘，跟家人來掃墓。

她拿了個脆桃子，蹦蹦跳跳滿地跑。

一不小心摔倒，脆桃咕嚕嚕滾到我面前。

我拿起桃子咬了口，香甜的桃汁味彌漫在嘴里。

「真甜。」我脫口而出。

陽光正好，祈娘呆呆看著我。

我也愣了。

這墳場來來往往無數(shù)人，從沒人看得見我。

但她好像看見了。

我吃完了桃，桃核隨手一丟。

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線，砸到墳前鋤草的大人頭上。

大人捂著腦袋四下張望，嘀咕：「見鬼了?！?br>
我沖祈娘挑挑眉。

她果然看得見，掩唇偷笑。

「明年，我再來?！?br>
「再給您送桃。」

后來，她的確年年來，年年給我送桃。

不過，再也看不見我。

我以為，我漫長的妖生又恢復(fù)了冷寂，直到妖力消散。

但現(xiàn)在，我在四面透風(fēng)、屋頂漏雨的茅草房里，跟兩個長得像祈**小毛桃子大眼瞪小眼。

祈**女兒叫柳兒，五歲。

兒子叫磚兒，一歲。

我在屋里不知所措。

柳兒氣若游絲。

「母親，您快給磚兒喂奶吧，他要**了?！?br>
我只是一把骨頭，套了層祈**皮囊。

我連骨髓都沒有，哪來的奶？

眼看倆小孩子快活不成了，我只好去找山里找野獸。

也是奇怪。

以前離不開墳場半步，現(xiàn)在連深山里都進得去。

只是祈**身體弱，打不死野獸，多走幾步直喘氣。

我顯出真身，打暈了一頭正哺乳的母老虎，問它借了一竹筒奶。

拿回去，給磚兒喝了。

磚兒眼睛本是死寂的，只有喝奶的時候亮得驚人。

一竹筒奶很快被他喝得干干凈凈。

我又丟了把野草在鍋里，從缸底搜集起散落的零星一點米。

這點不夠吃的，要有肉。

我再去捉了幾只老鼠，剝皮后跟草粥一起煮。

煮好了，連鍋端給柳兒。

「吃?！?br>
柳兒爬過來，狼吞虎咽。

吃進去，又吐出來。

「嘔?！?br>
我問：「不能吃？」

柳兒流著淚，說：「能吃，母親，能吃的?！?br>
她又哭，又吃，又嘔。

邊哭邊吃邊嘔。

下午更是上吐下瀉，倆孩子燒得比火還燙。

這也太為難老骨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