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血詔燼,甜湯溫
藥吃了三個月,什么變化也沒有。
太醫(yī)說眼傷在深處,急不得。
可我已經(jīng)不急著想看見了。
我開始習慣用耳朵和手去認蕭允。
他走路步子很快,心情好的時候會稍微慢一點。
心情不好的時候步子又急又重,靴底跺得地磚咚咚響。
喝湯也是,心事重的時候喝得快,嘴燙了也不在乎。
閑下來才會慢慢喝,偶爾說兩句閑話。
有一次他問我。
"你在這府里,可有什么想要的?"
我想了想。
"能不能給我一只鈴鐺?掛在門框上,有人進來我就知道了,不用每次都被嚇一跳。"
他出去了一趟,回來把一樣東西塞進我手里。
不是鈴鐺。
是一只玉鐲。
我摸了摸,質(zhì)地溫潤,上面刻了細細的紋路。
"用不著鈴鐺。以后你住前院,離書房近,有什么動靜我都聽得見。"
我搬到了前院。
房間比后院大得多,床上鋪了新褥子,軟得我在上面滾了兩圈。
嬤嬤說這間屋子原本是給侍妾留的。
后來他出門回來會給我?guī)С缘模袝r候是一包酥糖,有時候是一袋栗子。
他的手很涼,每次把東西遞到我手里,指尖碰到掌心的時候都涼得我一哆嗦。
"怎么手這么冷?"
"你管我冷不冷。"
他把我的手攥了一下又松開了。
力氣不大,但掌心滾燙。
說不出來什么感覺,心跳了一拍,又跳了一拍。
我開始給他做厚一點的湯。
冬天做羊骨的,他不吃羊肉但喝羊湯。
加姜片和紅棗,喝完手腳會暖和。
有一天他喝完湯,忽然叫人把我叫過去。
"沈綿綿。"
"在。"
"你愿不愿意留在我身邊。不是做下人。"
我愣了很久。
久到他以為我拒絕了,聲音里多了一絲不耐煩。
"算了,當我沒——"
"愿意。"
我搶著答了。
答完臉就燙了。
看不見他的表情,但好像聽見他輕輕笑了一聲。
他沒給我正式名分。
沒過明路,也沒告知朝臣。
但他讓我住進了主院,住在他隔壁。
半夜他批折子累了,會讓我把湯端到他屋里去。
有時候他忽然推開我的門,什么也不說,在床邊坐一會就走了。
我問他怎么了。
"做噩夢。"
攝政王也會做噩夢。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就把一直在小爐上溫著的甜湯盛一碗遞過去。
他接了,喝完在我房里坐到天亮。
走的時候幫我掖了掖被角。
這是他最后一次對我好。
因為沈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