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擋七箭后,我燒了他的十里紅妝
三年前的事,要從我十六歲說起。
沈家世代鎮(zhèn)守西北,我爹是征西大將軍沈硯,我娘是他麾下唯一的女副將。
我出生那年,爹娘還在打仗。
我娘陣痛發(fā)作,是咬著一塊皮子將我生下來的。
所以我天生就不是什么金貴人。
會騎馬,會舞槍,十二歲就能拉滿三石弓。
我爹常說我投錯了胎,該是個兒子。
我娘抽他后腦勺:“怎么,做女兒委屈你閨女了?”
十四歲那年,南疆**,爹娘奉旨平叛。
走之前我娘給我梳了個好看的發(fā)髻,這是她難得溫柔的時候。
“等娘回來教你扎那種京城姑娘時興的發(fā)式?!?br>
她沒回來。
兩萬精兵埋在瘴氣彌漫的密林里,連尸骨都運不出來。
**追封了爵位,賞了金銀,然后把沈家軍的兵權(quán)收得干干凈凈。
我在靈堂前跪了三天,眼淚都流干了。
是蕭承燁來的。
那時候他還不是攝政王,只是個不受寵的皇侄,被先帝扔在京城當(dāng)質(zhì)子。
他站在靈堂外,沒有進(jìn)來,只隔著門檻遞給我一碗熱粥。
“沈家的仇,我?guī)湍銏?。?br>
說這話的時候,他滿身風(fēng)雪,身上的棉袍打著補(bǔ)丁,腳上的靴子破了一個洞。
一個落魄皇侄,對著一個失去雙親的將門遺孤,說要幫她報仇。
我沒信。
但那碗粥我喝了。
后來先帝駕崩,幼帝**,他聯(lián)合幾位藩王奪了輔政之權(quán),一步步坐上攝政王的位置。
他的承諾也一個個兌現(xiàn)。
重建沈家軍,還我兵權(quán),封我為先鋒將軍,率軍南征。
出征前夜他來找我,將虎符放在我手心。
“這是沈家軍的虎符,還給你?!?br>
我抬頭看他,燈火映著他的輪廓。
那夜他吻了我。
我第一次臉紅得說不出話。
“等你回來,我娶你?!?br>
他說話的時候笑著,像十四歲那年隔著門檻遞粥給我的少年。
我信了。
帶著三萬沈家軍,一頭扎進(jìn)南疆的密林里。
那是我爹娘埋骨的地方。
我花了整整兩年,燒光密林,趟平瘴氣,把叛軍首領(lǐng)的腦袋砍下來掛在旗桿上。
兩年里我給他寫了三十七封信。
他只回了四封。
第一封說京城一切都好,讓我安心打仗。
第二封說表妹蘇婉清從江南來投奔,暫住王府。
第三封讓我盡快結(jié)束戰(zhàn)事,早日回京。
**封夾了一張平安符,說是他表妹替我在寺里求的。
我把那張平安符貼身收著,帶上了最后一場惡戰(zhàn)。
祁連關(guān)一役,叛軍殊死反撲。
敵將連發(fā)七箭,每一箭都裹著見血封喉的蛇毒。
我看見箭矢射向他派來接應(yīng)的副將身后——那道熟悉的影子正在馬背上指揮撤軍。
是蕭承燁。
他不該出現(xiàn)在戰(zhàn)場上。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沖過去的,只記得拿身體一箭一箭地接。
第七箭擦過左臉時,我聞到了自己皮肉燒焦的味道。
倒在血泊里的時候,我聽見他喊我的名字。
他剝下自己的外袍裹住我,聲音是顫的:“昭寧,你別死。你死了我怎么辦。”
那時我想,夠了。
就算死了也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