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滄瀾夢渡
遺忘的開始------------------------------------------。，是不敢動。他怕一動，就會發(fā)現(xiàn)自己連路都不會走了。，看到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里。但即便如此，每看一次，都需要重新確認一遍——這是我寫的，這是我的名字，這是昨天發(fā)生的事。，有人敲門。，門外站著一個老仆?；ò椎念^發(fā)，佝僂的身子，滿臉的皺紋，穿著顧家最低等的仆役衣裳。老仆端著一碗粥，笑瞇瞇地說：“少爺，您一天沒吃東西了?！保粗掀偷哪?。。但他想不起這個人叫什么名字?！澳恰彼麊?。，隨即笑了：“老奴姓周，在顧家干了四十年了。少爺小時候，還是老奴背您去學(xué)堂的呢?！?。周什么？，想問，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爸懿?。”他說，“謝謝您?！保骸吧贍斂蜌饬??？斐园?，粥涼了就不好吃了?！保檳m忽然叫住他：“周伯。”：“少爺還有事？”
顧塵看著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問：“我小時候……是什么樣的？”
老仆又愣了愣，隨即露出懷念的神情：“少爺小時候啊，可聰明了。三歲就能背詩，五歲就會寫字。那時候老太爺還在，最喜歡抱著少爺，說這孩子將來一定有出息?！?br>他嘆了口氣：“后來……唉，后來就……”
后來就丹田碎了。
顧塵點點頭：“謝謝您，周伯?！?br>老仆走了。
顧塵關(guān)上門，端著粥坐到桌邊。他看著那碗粥，白米熬的，稀稀的，上面飄著幾片菜葉。顧家最低等的伙食，但對他來說已經(jīng)是難得的美味。
他喝了一口。溫?zé)岬?，有點咸味。
喝著喝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剛才那個老仆，說他小時候三歲背詩，五歲寫字。但他不記得了。
完全不記得。
他努力回想，想找回那些記憶。但腦海里只有一片空白，像一張從來沒寫過字的紙。
他又喝了一口粥。
然后放下碗，拿起筆，在紙上又加了一行字：
“有一個周伯，在顧家干了四十年。他記得我小時候的事，但我不記得了?！?br>他看著這行字，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他正在一點點消失，從這個世界里被抹去。
就像顧淵那樣。
只是顧淵死得很快，而他死得很慢。
那天夜里，他沒有睡覺。
他坐在桌前，點著油燈，一遍一遍看自己寫的那些字。看到每一筆每一劃都刻進腦子里，看到油燈燃盡，看到窗外透進晨光。
第二天清晨，又有人敲門。
還是那個老仆。他端著一碗粥，笑瞇瞇地說：“少爺，吃早飯了?！?br>顧塵接過粥，看著他的臉。
三秒后，他問：“您是誰？”
老仆的笑容僵在臉上。
“少爺……您不記得老奴了？”
顧塵搖頭。
老仆沉默了很久。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流露出復(fù)雜的情緒——震驚，悲傷，還有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然后他說：“老奴姓周，叫周福。少爺小時候，是老奴背您去學(xué)堂的。少爺六歲那年掉進河里，是老奴跳下去把您撈上來的。少爺八歲那年發(fā)高燒，是老奴守在床邊三天三夜。少爺十歲那年……”
他說了很多，很多。
顧塵認真聽著，用力記著。但那些事聽起來像別人的故事，像戲文里演的，像書里寫的——唯獨不像發(fā)生在他身上的。
“……少爺十二歲那年，老太爺去世，老奴送您去靈堂。少爺跪在靈前，哭了一夜……”
顧塵聽著，忽然問：“老太爺是誰？”
周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嘆了口氣：“少爺，您……您這是怎么了？”
顧塵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周福的臉，努力把這張臉和“周福”這個名字聯(lián)系在一起。
“謝謝您，周伯?！彼f，“我會記住的?！?br>周福走了。
顧塵關(guān)上門，回到桌邊，在紙上又加了一行字：
“周福。救過我兩次。要記住?！?br>他看著這行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他寫的那幾行字，今天看已經(jīng)有些陌生了。他需要再讀一遍，才能想起來那些字是什么意思。
他開始害怕。
怕有一天，連這張紙上的字都看不懂了。
怕有一天，連“顧塵”這兩個字都忘了是什么意思。
怕有一天，醒來時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他把紙折好，貼身放進懷里。
然后他推開門，走向顧淵的院子。
他想再看一眼顧淵。
不是因為悲傷，也不是因為好奇。是因為他想確認一件事——顧淵是不是真的死了。
還是說，這一切也只是一場夢。
顧淵的院子被封鎖了。門口站著兩個顧家護衛(wèi)，都是凝神中期的修士。顧塵走到門口，被攔了下來。
“家主有令，任何人不得進入。”
顧塵站在門外，隔著院墻，看向那間屋子。
門關(guān)著，窗戶也關(guān)著，什么都看不見。
但他聽見了聲音。
不是顧淵的聲音——顧淵已經(jīng)死了。
是另一個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像砂紙摩擦木頭。
“……查不出來？什么叫查不出來？我兒子死了，你告訴我查不出來？”
是顧淵海。
另一個聲音響起，蒼老，平靜：“令郎的死因，老朽確實看不透。他的身體沒有傷，識海卻已崩碎。這種情況，老朽只在古籍中見過。”
“什么古籍？”
“……關(guān)于噬夢者的古籍?！?br>顧塵的呼吸停了一瞬。
“噬夢者？”顧淵海的聲音里帶著震驚，“你是說，那個傳說中的……以他人夢境為食的邪修？”
“正是?！鄙n老的聲音說，“噬夢者能潛入他人夢境，竊取記憶，吞噬魂魄。被噬者會逐漸遺忘一切，最終識海崩碎而死。令郎的癥狀，與古籍記載完全吻合?！?br>“不可能！”顧淵海的聲音變得尖銳，“顧家從未有過噬夢者！滄瀾城也從未出現(xiàn)過！”
“老朽只是說出自己的判斷。信與不信，在家主?！?br>沉默。
顧塵站在門外，心跳如擂鼓。
他想離開，但腳像生了根一樣，邁不動步。
就在這時，院門忽然開了。
顧淵海站在門內(nèi)，臉色鐵青，雙眼布滿血絲。他看見了顧塵，愣了一下，然后眼神變得危險起來。
“你在這兒做什么？”
顧塵張了張嘴：“我……我想來看看……”
“看他死了沒有？”顧淵海打斷他，“還是來看看，自己有沒有留下什么破綻？”
顧塵的心猛地一沉。
“家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br>顧淵海盯著他，盯了很久。那目光像兩把刀子，要把顧塵整個人剖開。
然后他側(cè)身，讓開一條路：“進來。”
顧塵走進院子，走進那間屋子。
屋里點著安神香，濃烈的香氣嗆得人想咳嗽。床上，顧淵的**還在，用白布蓋著。
床邊坐著一個青衣老者，須發(fā)皆白，雙目緊閉。顧塵認出那身衣服——天機閣。
天機閣的人，以“真實之眼”聞名于世。他們能看穿一切虛妄，包括夢境，包括偽裝。
老者睜開眼，看向顧塵。
那一瞬間，顧塵有種被扒光衣服站在雪地里的感覺。那雙眼睛仿佛能看進他靈魂最深處，看穿他所有秘密——包括那個夢，包括那本書，包括那雙金色的眼睛。
老者的目光停留了很久。
久到顧塵幾乎要窒息。
然后老者移開目光，對顧淵海說：“此人身上，有噬夢的氣息?！?br>顧淵海的臉色變得更加可怕。
顧塵的手開始發(fā)抖。
“但——”老者話鋒一轉(zhuǎn)，“氣息很微弱。不像是他噬了令郎的夢，倒像是……他被別人噬過夢?！?br>顧淵海愣住了：“什么意思？”
老者沉吟片刻，說：“噬夢者之間，存在某種聯(lián)系。若一人被另一人噬夢，被噬者身上會留下噬夢者的氣息。此人身上的氣息，與令郎身上的氣息，出自同源?！?br>他看向顧塵，目光深邃如古井。
“也就是說，令郎和此子，被同一個噬夢者襲擊過?！?br>顧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那個噬夢者，是我嗎？
顧塵看著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問：“我小時候……是什么樣的？”
老仆又愣了愣，隨即露出懷念的神情：“少爺小時候啊，可聰明了。三歲就能背詩，五歲就會寫字。那時候老太爺還在，最喜歡抱著少爺，說這孩子將來一定有出息?！?br>他嘆了口氣：“后來……唉，后來就……”
后來就丹田碎了。
顧塵點點頭：“謝謝您，周伯?！?br>老仆走了。
顧塵關(guān)上門，端著粥坐到桌邊。他看著那碗粥，白米熬的，稀稀的，上面飄著幾片菜葉。顧家最低等的伙食，但對他來說已經(jīng)是難得的美味。
他喝了一口。溫?zé)岬?，有點咸味。
喝著喝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剛才那個老仆，說他小時候三歲背詩，五歲寫字。但他不記得了。
完全不記得。
他努力回想，想找回那些記憶。但腦海里只有一片空白，像一張從來沒寫過字的紙。
他又喝了一口粥。
然后放下碗，拿起筆，在紙上又加了一行字：
“有一個周伯，在顧家干了四十年。他記得我小時候的事，但我不記得了?！?br>他看著這行字，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他正在一點點消失，從這個世界里被抹去。
就像顧淵那樣。
只是顧淵死得很快，而他死得很慢。
那天夜里，他沒有睡覺。
他坐在桌前，點著油燈，一遍一遍看自己寫的那些字。看到每一筆每一劃都刻進腦子里，看到油燈燃盡，看到窗外透進晨光。
第二天清晨，又有人敲門。
還是那個老仆。他端著一碗粥，笑瞇瞇地說：“少爺，吃早飯了?！?br>顧塵接過粥，看著他的臉。
三秒后，他問：“您是誰？”
老仆的笑容僵在臉上。
“少爺……您不記得老奴了？”
顧塵搖頭。
老仆沉默了很久。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流露出復(fù)雜的情緒——震驚，悲傷，還有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然后他說：“老奴姓周，叫周福。少爺小時候，是老奴背您去學(xué)堂的。少爺六歲那年掉進河里，是老奴跳下去把您撈上來的。少爺八歲那年發(fā)高燒，是老奴守在床邊三天三夜。少爺十歲那年……”
他說了很多，很多。
顧塵認真聽著，用力記著。但那些事聽起來像別人的故事，像戲文里演的，像書里寫的——唯獨不像發(fā)生在他身上的。
“……少爺十二歲那年，老太爺去世，老奴送您去靈堂。少爺跪在靈前，哭了一夜……”
顧塵聽著，忽然問：“老太爺是誰？”
周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嘆了口氣：“少爺，您……您這是怎么了？”
顧塵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周福的臉，努力把這張臉和“周福”這個名字聯(lián)系在一起。
“謝謝您，周伯?！彼f，“我會記住的?！?br>周福走了。
顧塵關(guān)上門，回到桌邊，在紙上又加了一行字：
“周福。救過我兩次。要記住?！?br>他看著這行字，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他寫的那幾行字，今天看已經(jīng)有些陌生了。他需要再讀一遍，才能想起來那些字是什么意思。
他開始害怕。
怕有一天，連這張紙上的字都看不懂了。
怕有一天，連“顧塵”這兩個字都忘了是什么意思。
怕有一天，醒來時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他把紙折好，貼身放進懷里。
然后他推開門，走向顧淵的院子。
他想再看一眼顧淵。
不是因為悲傷，也不是因為好奇。是因為他想確認一件事——顧淵是不是真的死了。
還是說，這一切也只是一場夢。
顧淵的院子被封鎖了。門口站著兩個顧家護衛(wèi)，都是凝神中期的修士。顧塵走到門口，被攔了下來。
“家主有令，任何人不得進入。”
顧塵站在門外，隔著院墻，看向那間屋子。
門關(guān)著，窗戶也關(guān)著，什么都看不見。
但他聽見了聲音。
不是顧淵的聲音——顧淵已經(jīng)死了。
是另一個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像砂紙摩擦木頭。
“……查不出來？什么叫查不出來？我兒子死了，你告訴我查不出來？”
是顧淵海。
另一個聲音響起，蒼老，平靜：“令郎的死因，老朽確實看不透。他的身體沒有傷，識海卻已崩碎。這種情況，老朽只在古籍中見過。”
“什么古籍？”
“……關(guān)于噬夢者的古籍?！?br>顧塵的呼吸停了一瞬。
“噬夢者？”顧淵海的聲音里帶著震驚，“你是說，那個傳說中的……以他人夢境為食的邪修？”
“正是?！鄙n老的聲音說，“噬夢者能潛入他人夢境，竊取記憶，吞噬魂魄。被噬者會逐漸遺忘一切，最終識海崩碎而死。令郎的癥狀，與古籍記載完全吻合?！?br>“不可能！”顧淵海的聲音變得尖銳，“顧家從未有過噬夢者！滄瀾城也從未出現(xiàn)過！”
“老朽只是說出自己的判斷。信與不信，在家主?！?br>沉默。
顧塵站在門外，心跳如擂鼓。
他想離開，但腳像生了根一樣，邁不動步。
就在這時，院門忽然開了。
顧淵海站在門內(nèi)，臉色鐵青，雙眼布滿血絲。他看見了顧塵，愣了一下，然后眼神變得危險起來。
“你在這兒做什么？”
顧塵張了張嘴：“我……我想來看看……”
“看他死了沒有？”顧淵海打斷他，“還是來看看，自己有沒有留下什么破綻？”
顧塵的心猛地一沉。
“家主，我不明白您的意思?！?br>顧淵海盯著他，盯了很久。那目光像兩把刀子，要把顧塵整個人剖開。
然后他側(cè)身，讓開一條路：“進來。”
顧塵走進院子，走進那間屋子。
屋里點著安神香，濃烈的香氣嗆得人想咳嗽。床上，顧淵的**還在，用白布蓋著。
床邊坐著一個青衣老者，須發(fā)皆白，雙目緊閉。顧塵認出那身衣服——天機閣。
天機閣的人，以“真實之眼”聞名于世。他們能看穿一切虛妄，包括夢境，包括偽裝。
老者睜開眼，看向顧塵。
那一瞬間，顧塵有種被扒光衣服站在雪地里的感覺。那雙眼睛仿佛能看進他靈魂最深處，看穿他所有秘密——包括那個夢，包括那本書，包括那雙金色的眼睛。
老者的目光停留了很久。
久到顧塵幾乎要窒息。
然后老者移開目光，對顧淵海說：“此人身上，有噬夢的氣息?！?br>顧淵海的臉色變得更加可怕。
顧塵的手開始發(fā)抖。
“但——”老者話鋒一轉(zhuǎn)，“氣息很微弱。不像是他噬了令郎的夢，倒像是……他被別人噬過夢?！?br>顧淵海愣住了：“什么意思？”
老者沉吟片刻，說：“噬夢者之間，存在某種聯(lián)系。若一人被另一人噬夢，被噬者身上會留下噬夢者的氣息。此人身上的氣息，與令郎身上的氣息，出自同源?！?br>他看向顧塵，目光深邃如古井。
“也就是說，令郎和此子，被同一個噬夢者襲擊過?！?br>顧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
那個噬夢者，是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