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驚魂------------------------------------------……，如燕渾身一涼。，轉(zhuǎn)身沖回屋內(nèi)。，被褥尚有余溫，狄仁杰的鞋履整齊擺在床前，外袍還掛在衣架上。“叔父只穿著中衣？”：“這么冷的天，他能去哪兒？”，蹲身查看地面：“腳??！”，一串淡淡的濕痕從床邊延伸至后窗。，寒風(fēng)從縫隙中灌入，吹得燭火搖曳不定。“有人進來過。大人是被人擄走的！”：“不對。若是擄走，必有掙扎，叔父武功雖不及你我，但自保之力尚存。你看這腳印。”：“步距均勻，沒有拖拽痕跡?！?br>“倒像是……叔父自己走的?！?br>“自己走？”
李元芳愣了：“大人為何要半夜三更從后窗出去？”
二人對視一眼，同時想起方才墻頭那張狐面。
如燕一把抓起雙刀：“追！”
……
后窗之外，積雪上果然有一行腳印，直直通向驛站后方的馬廄。
李元芳鏈子刀已在手，刀頭垂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他每一步都踏得極穩(wěn)，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
馬廄里，狄仁杰那匹青驄馬還在，正安靜地嚼著草料。
但馬廄后門大開，腳印延伸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那邊！”
如燕低喝一聲，身形已掠出三丈。
二人沿著腳印追出百余步，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結(jié)冰的池塘。
月光照在冰面上，亮如銀鏡。
腳印在塘邊戛然而止。
李元芳心中一沉，沖到塘邊，冰面完好，沒有破洞。
他蹲身細看，伸手撥開塘邊一叢枯葦。
葦叢后，赫然露出一條窄窄的土路，通向不遠處的樹林。
而那土路上，新的腳印清晰可見。
“故布疑陣。”
“想讓我們以為大人落水了？”
如燕卻盯著那土路，臉色微變：“元芳，你看那腳印，深淺不一，深淺之間……”
李元芳凝神看去，猛然明白了什么。
“大人的腳印深，但每隔幾步，就有一對更深的腳印，像是……像是有人背著大人？”
“不是背著?！?br>如燕搖頭：“是攙扶。”
“你看這兩排腳印，間距一致，并行向前?！?br>“叔父身邊還有一個人，那人走得極慢，每一步都深深陷入雪中，體重不輕?！?br>李元芳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不管是誰，敢動大人，我要他……”
話音未落，樹林深處傳來一聲慘叫！
“?。。?！”
那聲音凄厲至極，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驚起一群寒鴉，撲棱棱飛過月光。
二人不約而同縱身而起，直撲林中！
……
樹林深處，一片開闊地。
月光從枝丫間灑落，照亮了地上的雪，雪是紅的。
一個黑衣人倒在血泊中，胸口凹陷，像是被巨力撞擊致死。
他的臉扭曲變形，雙眼圓睜，死前似乎看到了什么極恐怖的東西。
李元芳蹲下查看：“是他！”
“白天在官道刺殺大人的黑衣人之一！”
“你看他頸側(cè)?！?br>那黑衣人頸側(cè)，同樣紋著一枚白色狐面。
如燕卻盯著**旁邊，那里有一行新的腳印，直直通向林子更深處。
“追！”
二人追出二十余丈，眼前的景象讓李元芳呼吸一滯。
狄仁杰站在一棵老槐樹下，只穿著白色中衣，赤著雙足，腳上沾滿雪泥。
他仰頭望著樹冠，一動不動，像是入了定。
“大人！”
李元芳沖上前，一把扶住狄仁杰：“您沒事吧？”
“誰把您帶到這兒的？”
狄仁杰緩緩轉(zhuǎn)過頭，好一會兒才聚焦在李元芳臉上。
“元芳……樹上……”
李元芳抬頭看去，老槐樹的枝丫間，掛著一具**！
那**身著幽州都督府的官服，胸前補子顯示是三品大員。
他被人用腰帶吊在樹上，臉色青紫，舌頭吐出，死狀凄慘。
但最詭異的是，**的臉上，蓋著一張白色狐面。
狐面的嘴角上揚，笑得分外詭異。
李元芳縱身躍起，鏈子刀飛出，刀頭纏住樹枝，借力一蕩，將**輕輕放下。
狄仁杰蹲下，伸手翻開**的衣領(lǐng)，頸側(cè)干干凈凈，沒有紋身。
“不是‘魅影’的人。”
“是幽州的官員?！?br>如燕舉著火折子湊近，看清**的臉，倒吸一口涼氣。
“是……是幽州長史張懷義？”
狄仁杰緩緩點頭：“張懷義，幽州長史，幽州都督王德茂暴斃后的第一位繼承人?！?br>“按**規(guī)制，他本該暫代都督之職，處置幽州政務(wù)?！?br>“可竟死在這里……”
李元芳皺眉：“大人，您怎么會在這兒？”
“是誰帶您來的？”
狄仁杰沉默片刻，看向二人：“元芳，你方才追來時，可曾見到一個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
李元芳一愣：“沒有，只見到這具**，還有那邊死的黑衣人。”
狄仁杰緩緩起身，看向樹林深處：“她帶我來的?！?br>“她？”
“三更時分，我睡得正沉，感覺聞到一股異香?！?br>“那香味極淡，若不是多年辦案練就的警覺，根本察覺不到?！?br>“我睜開眼，就看見窗前站著一個白衣女子，戴著狐面，正朝我招手?！?br>如燕握緊雙刀：“是城門口那個？”
“身形相似，但不敢肯定?！?br>狄仁杰繼續(xù)道：“我想叫醒你們，卻發(fā)現(xiàn)渾身酸軟，使不上力?！?br>“那女子推門進來，扶起我，低聲說?！掖笕巳粢瓢?，便跟我走。’我心想，與其被動等她出手，不如主動入局，便隨她來了?！?br>“大人！”
“您這也太冒險了！萬一她心存歹意……”
“不！”
“她若有歹意，我已經(jīng)死了?！?br>狄仁杰擺擺手：“她帶我至此，讓我看到這具**，然后，轉(zhuǎn)身就跑。”
“我追了幾步，腳下無力，摔倒在雪中?！?br>“等我爬起來，她已經(jīng)不見了。”
“緊接著，就聽見那邊傳來慘叫聲！”
他指向黑衣人斃命的方向：“等我趕到那里，那黑衣人已經(jīng)死了。”
“我想折返回去通知你們，卻迷了路，在林中轉(zhuǎn)了許久，最后回到這棵樹下?！?br>如燕與李元芳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的疑惑。
那白衣女子是何人？
為何要帶狄仁杰來看這具**？那黑衣人又是誰殺的？
狄仁杰蹲下，仔細檢查張懷義的**。
他翻開**的眼皮，又掰開**的嘴，忽然“咦”了一聲。
“大人，有何發(fā)現(xiàn)？”
“你看這舌苔?！?br>狄仁杰指著**的舌頭：“正常縊死之人，舌抵齒而不出，面色青紫?！?br>“可此人舌出三分，面色慘白，毫無血色，他不是吊死的?！?br>李元芳一驚：“那是……”
狄仁杰撕開**的衣襟，露出胸膛。
月光下，張懷義的胸口一片青黑，隱隱可見一個掌??！
“被人一掌震碎心脈，然后偽裝成上吊?！?br>狄仁杰伸手按了按那掌印，眉頭緊鎖。
“掌力渾厚，剛猛無儔。此人武功極高，至少不在元芳之下?！?br>李元芳上前細看，臉色凝重：“這是……大慈悲掌？”
“你認得？”
“當年在軍中，曾見過一位少林出身的將軍使過?！?br>李元芳回憶：“此掌法剛猛霸道，中者內(nèi)臟俱碎，表面卻只留一道青痕。”
“可這掌法早已失傳，那將軍死后，再沒見過。”
狄仁杰沉吟不語，目光在張懷義的**上反復(fù)打量。
猛地，他伸手從**的袖中抽出一張紙條。
紙條上只有四個字。
“紅燭夜，魅影現(xiàn)?！?
與城門口那片絹布上的血字一模一樣。
“又是紅燭夜?！?br>狄仁杰將紙條收入懷中：“看來，有人鐵了心要在元芳和如燕的婚夜動手?！?br>如燕冷聲道：“那就讓他來！”
“我倒要看看，是這魅影厲害，還是我的雙刀厲害！”
狄仁杰卻搖搖頭：“沒那么簡單?！?br>“這張懷義之死，背后必有蹊蹺?！?br>“他是幽州長史，都督死后，他本該暫代其職?！?br>“可他偏偏在這個時候被殺——你們想想，誰最有可能繼任幽州都督？”
李元芳腦子轉(zhuǎn)得飛快：“幽州官員死了十三個，論資排輩，長史死后，該是司馬接任。”
“可司馬也死了……如今幽州官位最高的，難道是……”
“幽州錄事參軍，周世清?！?br>狄仁杰緩緩道：“此人我略有耳聞，據(jù)說為官清廉，頗得民心?！?br>“若幽州官員死絕，他便是名正言順的繼任者?！?br>如燕脫口而出：“叔父懷疑是他殺了這些人？”
“沒有證據(jù)，不可妄下定論?！?br>狄仁杰站起身：“但有一條，張懷義被殺，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周世清?！?br>“明日進城，第一個要見的，就是他。”
話音剛落，林中猛然傳來一陣窸窣聲響！
李元芳鏈子刀應(yīng)聲而出，刀頭直指聲響來處：“誰！”
黑暗中，走出一個人來。
那人四十來歲，身著便服，身材矮胖，滿臉堆笑。
他拱著手，連連作揖：“在下周世清，見過狄大人！”
“大人深夜遇險，卑職救援來遲，罪該萬死！”
李元芳刀頭未收，冷冷盯著他：“你怎么知道我們在這兒？”
周世清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旋即恢復(fù)如常。
“這個……卑職是聽到慘叫聲，帶人出來查看，循著蹤跡找來的?！?br>他身后果然跟著七八個衙役，舉著火把。
狄仁杰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周參軍有心了?！?br>“既然來了，正好——本官在林中發(fā)現(xiàn)了張長史的**，你派人收斂了吧?！?br>周世清臉色大變：“什么？”
“張長史死了？”
他快步上前，看到張懷義的**，臉色煞白，雙腿一軟，差點跪倒。
“這……這怎么可能？”
“下午我還和張長史商議政務(wù)，怎么晚上就……”
狄仁杰目光如炬：“下午？你們商議什么？”
周世清咽了口唾沫：“商議……商議狄大人到訪的接待事宜?！?br>“張長史說，大人是當朝重臣，必須隆重接待?！?br>“卑職提議設(shè)宴接風(fēng)，張長史說……說……”
“說什么？”
周世清偷眼看了看狄仁杰，聲音低了下去。
“說大人此行兇險，恐怕……恐怕接風(fēng)的不是酒宴，而是靈堂?！?br>李元芳大怒：“放肆！”
狄仁杰抬手制止，面色如常：“張長史此話，倒也不算錯?！?br>“幽州如今確實像個靈堂?！?br>“死了十三個官員，加上他，十四個了?！?br>周世清擦著額頭的冷汗，連連稱是。
狄仁杰看了看他：“周參軍，張長史下午和你商議政務(wù)時，可有什么異常？”
周世清想了想：“異?！挂矝]有?！?br>“只是他好像有心事，說話總是走神?！?br>“卑職問他怎么了，他說……他說……”
“他說什么？”
“他說昨夜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只白狐，站在他的床頭，盯著他看了一夜?！?br>周世清的聲音發(fā)顫：“他說那白狐的眼睛是紅的，像兩滴血。”
眾人聞言，都感到一陣寒意。
如燕猛然想起什么：“叔父，方才那張狐面……”
狄仁杰點點頭，看向張懷義的**。
**的臉上，那張白色狐面已經(jīng)被取下，但狐面眼眶里的兩滴血跡，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那兩滴血，是兇手的，還是張懷義的？”
他喃喃道，目光轉(zhuǎn)向周世清：“周參軍，這狐面的事，你知道多少？”
周世清臉色更白：“卑職……卑職也是最近才聽說?！?br>“幽州百姓都在傳，說是一個白衣女鬼，戴著狐面，專殺官員?！?br>“可卑職一直以為是謠言，沒想到……”
“沒想到什么？”
“沒想到張長史真的……”
周世清說不下去了，跪倒在地：“狄大人！”
“您一定要查清此案！”
“幽州官員死的死，怕的怕，如今已無人主事！”
“您若不查明真相，幽州就要大亂了！”
狄仁杰看著他，許久不語。
月光透過枝丫，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那些影子在風(fēng)中晃動，像是無數(shù)只狐貍，在雪地上跳舞。
……
回驛站的路上，李元芳忍不住低聲問：“大人，您信那周世清的話？”
狄仁杰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元芳，你覺得他哪里可疑？”
“他來得太巧了。”
“咱們剛發(fā)現(xiàn)**，他就帶著人到了。”
“說是聽到慘叫聲?！?br>“那黑衣人慘叫時，咱們正在林中，離這兒不遠。”
“他從城里帶人出來，最快也得半個時辰，怎么可能這么快？”
狄仁杰點點頭：“還有呢？”
如燕接口道：“他看**的眼神不對。”
“一般人見到死人，第一反應(yīng)是恐懼、震驚。”
“可他……他跪倒之前，先看了**的胸口一眼?！?br>狄仁杰眼中閃過一絲贊許：“如燕看得仔細。”
“他看的那一眼，正是張懷義胸口掌印的位置。”
“他知道那里有傷。”
李元芳握緊刀柄：“那咱們還等什么？抓了他審問便是！”
“沒有證據(jù)?！?br>狄仁杰搖頭：“他是**命官，幽州僅存的最**員。”
“沒有確鑿證據(jù)，貿(mào)然抓人，只會打草驚蛇?！?br>三人回到驛站，天已微明。
狄仁杰換好衣服，正準備休息片刻，忽然有驛卒來報。
“大人，門外有人求見，說是您的故人?！?br>狄仁杰一怔：“故人？”
他走到門口，只見晨霧中站著一個白發(fā)老嫗，佝僂著背，拄著拐杖。
那老嫗抬起頭，露出滿臉皺紋，可一雙眼睛，卻**四射，亮如金燈。
“狄大人，別來無恙。”
狄仁杰雙眼微瞇：“是你？”
老嫗笑了，笑容里滿是滄桑：“老婆子等了十幾年，終于等到大人再來幽州。”
“大人，那檐間的銀環(huán)蛇，您還記得嗎？”
狄仁杰沉默片刻，側(cè)身讓路：“請進。”
李元芳和如燕面面相覷——這老嫗是誰？和大人有何淵源？
老嫗拄著拐杖，顫巍巍走進驛站。
經(jīng)過李元芳身邊時，她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間的鏈子刀，點點頭。
“好刀，使刀的人更好。”
她又看向如燕的雙刀，眼神微動：“雙刀齊飛，殺伐果斷?！?br>“姑娘是蛇靈出身吧？”
如燕臉色一變，手已按向刀柄。
老嫗擺擺手：“莫怕，老婆子沒有惡意?！?br>“只是提醒姑娘一句——你殺孽太重，煞氣纏身?！?br>“此番幽州之行，若不能收斂殺心，恐有大禍?！?br>如燕冷笑：“我從不信這些?！?br>老嫗嘆了口氣，不再說話，隨狄仁杰進了內(nèi)堂。
門關(guān)上的一瞬，李元芳忽然想起什么，低聲問如燕：“你說這老婆婆是誰？”
如燕搖頭，眼神卻有些凝重。
她想起，那老嫗看她的眼神，那不是尋常老人的渾濁目光，而是……而是獵人看獵物時的**。
……
內(nèi)堂里，老嫗坐下，開門見山。
“大人可還記得，十幾年前，您在幽州破獲的那樁投毒案？”
狄仁杰點頭：“記得。”
“那案子的兇手，是一條銀環(huán)蛇，藏在檐間，專毒新婚女子?！?br>“那條蛇，是我養(yǎng)的?！?br>狄仁杰霍然抬頭。
老嫗苦笑：“大人莫驚?！?br>“那蛇確實是我養(yǎng)的，但****的，不是我?！?br>“是有人偷了我的蛇，用它作惡?！?br>“我今日來，是要告訴大人，那偷蛇的人，又出現(xiàn)了?！?br>狄仁杰目光如電：“你知道是誰？”
老嫗緩緩點頭：“知道。但我說出來，大人未必信。”
“你說?！?br>老嫗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
“就是如今的幽州錄事參軍，周世清?！?br>狄仁杰瞇眼微笑。
老嫗繼續(xù)說道：“當年他還是個小小的縣尉，就住在我的隔壁。”
“他偶然發(fā)現(xiàn)我養(yǎng)蛇，便趁我不備，偷走了一條銀環(huán)?！?br>“后來那樁案子，新媳婦接連暴斃，我一直在暗中調(diào)查?！?br>“直到有一天，我在周世清的院子里，看到了一張蛇蛻。”
“銀環(huán)蛇的蛇蛻。”
狄仁杰沉聲道：“既然如此，當年你為何不報官？”
老嫗苦笑：“我一個孤老婆子，無兒無女，報官？”
“報給誰？”
“那周世清是官，我是民，我告他，誰會信？”
“更何況，那案子已經(jīng)被大人破了，兇手被**，我再翻出來，豈不是自找麻煩？”
狄仁杰沉默。
“我本以為，他偷蛇只是一時糊涂，沒想到……”
老嫗眼中閃過一絲恐懼：“沒想到，十幾年后，他又出現(xiàn)了?！?br>“而且這一次，他偷的不是蛇，而是……”
她忽然停住，看向門口。
門外，李元芳的聲音響起：“大人！不好了！周世清死了！”
狄仁杰霍然起身！
老嫗卻緩緩站起，眼中閃過復(fù)雜的光芒。
“大人，您記住，周世清不是魅影，他只是魅影的一顆棋子?！?br>“真正的主使，還在暗處。”
說罷，她推開后窗，身形一閃，消失不見。
狄仁杰來不及追，沖出內(nèi)堂，只見李元芳滿臉驚駭。
“周世清死在自己的書房里！死狀和張懷義一模一樣?！?br>胸口有掌印，臉上蓋著白狐面！”
如燕補充道：“仵作驗過，死亡時間，就在半個時辰前?！?br>半個時辰前，正是周世清在林中遇見狄仁杰之后，返回城里的時間。
狄仁杰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無數(shù)畫面。
周世清跪在雪地里的惶恐、老嫗口中的“棋子”、張懷義胸口的大慈悲掌印、狐面眼眶里的兩滴血……
猛地，他睜開眼，一字一頓。
“不對?！?br>“大人，什么不對？”
“周世清若真是兇手，他為何要在我們到達幽州的當晚，冒險出城？”
“他若想殺張懷義，為何要在林中動手，還讓我們親眼看見？”
“他若想繼任都督，為何在張懷義死后，自己也死了？”
李元芳愣了：“大人是說……周世清也是受害者？”
狄仁杰緩緩搖頭：“不，周世清未必是受害者，但他一定是知情者。”
“他死，是因為他知道得太多了?！?br>他走到門口，望著晨霧彌漫的天空，沉聲道。
“這幽州城里，有一張網(wǎng)?！?br>“張懷義是第一個，周世清是第十五個。”
“我們每走一步，都有人在我們之前**滅口?！?br>“這說明……”
他頓了頓，轉(zhuǎn)身看向李元芳和如燕。
“我們身邊，有**。”
此言一出，李元芳和如燕臉色齊變。
狄仁杰目光掃過院中每一個驛卒、每一個衙役，最后落在昨夜跟隨周世清出城的那幾個衙役身上。
那幾個人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如燕低聲問：“叔父，那白衣女子呢？”
“她帶您去看張懷義的**，是敵是友？”
狄仁杰沉默片刻，緩緩道。
“或許，她不是想害我，而是想告訴我，張懷義的死，和周世清有關(guān)?！?br>“那她為何不直接說？”
狄仁杰搖搖頭，目光落在院墻的陰影處。
那里，不知何時，又多了一張白色狐面，靜靜地放在雪地上，空洞的眼眶正對著他們。
狐面的嘴角，依然在笑。
李元芳大步上前，撿起狐面，狐面下壓著一張紙條。
他展開一看，臉色驟變。
“大人，您看！”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
“明日亥時，城隍廟。想知真相，獨自前來。若帶他人，尸骨無存?！?br>落款處，畫著一枚狐面。
李元芳急道：“大人，不能去！這是陷阱！”
狄仁杰卻笑了，笑得很冷。
“陷阱？不，這是挑戰(zhàn)書?！?br>他將紙條收入懷中，望向遠處城隍廟的方向。
那里的晨霧中，隱約可見一座破敗的廟宇，在風(fēng)中搖搖欲墜。
“她要見我，我便去見。我倒要看看，這魅影，到底是人是鬼。”
如燕握緊雙刀，沉聲道：“叔父，我陪您去！”
狄仁杰搖頭：“紙條上說得清楚，獨自前去?！?br>“若帶他人，尸骨無存?！?br>“可是……”
“放心?！?br>狄仁杰拍拍她的肩：“我狄仁杰活了六十多年，什么風(fēng)浪沒見過？”
“區(qū)區(qū)一個狐面，還嚇不倒我?！?br>他轉(zhuǎn)身進屋，走到門口時，忽然停步，頭也不回地說。
“元芳，如燕，你們守在驛站，哪也不要去?！?br>“若是……”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只留下一聲輕嘆，消失在門內(nèi)。
院中，李元芳與如燕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擔(dān)憂。
晨霧漸濃，將整個驛站吞沒。
隱約間，似乎有一聲輕笑，從霧中傳來，若有若無，像是狐貍的叫聲。
……
當夜，亥時。
城隍廟破敗的大殿里，狄仁杰獨自站在神像前，手中舉著火折子。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風(fēng)穿過破窗的嗚咽聲。
忽然，身后傳來腳步聲。
狄仁杰轉(zhuǎn)身，只見一個白衣女子從陰影中走出，臉上戴著白色狐面，在火光中若隱若現(xiàn)。
“你來了?！?br>她的聲音沙啞而低沉，不像年輕女子。
狄仁杰盯著她：“你是誰？”
白衣女子沒有回答，緩緩抬起手，摘下狐面。
火光映照下，露出一張蒼老的面孔。
正是清晨來訪的那個老嫗。
“是你？”
老嫗笑了，笑容里滿是苦澀：“大人，您終于來了?！?br>“老婆子等這一刻，等了十幾年。”
話音剛落。
她猛地捂住胸口，臉色大變，踉蹌后退兩步，靠在了柱子上。
狄仁杰上前一步：“你怎么了？”
老嫗抬起手，狄仁杰這才看見，她的胸口，赫然印著一個青黑的掌印！
大慈悲掌！
“誰傷的你？”
老嫗嘴角溢血，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是……是他……他才是真正的……”
話未說完，她身體一軟，緩緩滑倒。
狄仁杰扶住她，卻見她眼中光芒漸散，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在狄仁杰掌心畫了一個字。
寫完后，她頭一歪，氣絕身亡。
狄仁杰攤開手掌，借著火光細看，面目凝重。
掌心那個字，赫然是。
“李”。
夜風(fēng)呼嘯，破廟的門窗被吹得哐當作響。
狄仁杰緩緩抬頭，望向門外無邊的黑暗，腦海中閃過無數(shù)畫面。
李元芳，姓李？
這個“李”字，指的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