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推開窗就能看見山崖下的云海。云是白的，翻涌著，像一鍋煮沸的水，但聽不見聲音。窗框的漆剝落了，露出灰白色的木紋。山風(fēng)從縫隙里鉆進(jìn)來，細(xì)細(xì)的，涼涼的，帶著竹葉的澀味。。，走五步就到頭，轉(zhuǎn)身都怕碰到桌角。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一只木箱，就是全部家當(dāng)。被子疊得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像刀切的。桌上的東西擺得整整齊齊：左邊一摞人皮面具，右邊一只青色的舊荷包，中間一盞油燈，燈芯剪得很短，露出焦黑的頭。，男女老少都有，每一張都薄如蟬翼。，把荷包打開，里面的銅板倒出來，一枚一枚地數(shù)。銅板在桌面上滾了幾圈，停下來，發(fā)出細(xì)碎的聲響。他用食指把它們撥成整齊的一列。。，然后攏回來，一枚一枚裝回荷包里，系好帶子。接著打開桌下的罐子，把碎銀子倒出來，在掌心掂了掂。又掀開床板，從**里取出銀票，展開，折好，再展開，再折好。。，放回**，把**塞回床底。又把碎銀子裝回罐子，把罐子放回桌下。最后把荷包系在腰間，貼著那條銀色的腰帶。。，是用指節(jié)叩的。兩下，不輕不重，中間隔了一息。青云閣傳信弟子的規(guī)矩——不進(jìn)門，不多看，放下就走?！斑M(jìn)來?！?。穿灰衣的年輕人站在門檻外面，腰間系著紅帶子。他沒有看阿九，只是把一封信放在地上，退后一步，轉(zhuǎn)身走了。，走過去，彎腰撿起信。信封是普通的白紙糊的，沒有字。他用拇指挑開封口，抽出里面的紙。紙很薄，背面透出墨跡。。
“新任務(wù)。雇主：謝長安。三日后，涼州驛站集合。報酬見單?！?br>報酬見單。他翻到信的背面，那里蓋著青云閣的印章，紅色的，圓形的，旁邊用蠅頭小楷寫著一串?dāng)?shù)字。那個數(shù)字大得讓他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盯著那個數(shù)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紙翻過來，重新看了一遍那行字。沒有看錯。這個數(shù)字，夠他花很久。比他過去三年接的所有任務(wù)加起來還要多。但他知道，金色單子上的數(shù)字越大，活著回來的可能就越小。上一個接金色單子的人，沒回來。
他把信紙放在桌上，坐下來，盯著它。窗外的云海翻涌著，白茫茫的，沒有聲音。
他不想接。
他站起來，拿起信紙，拉開門，走出去。走廊很長，兩邊的門都關(guān)著。靴底踩在木板上，咯吱咯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走到盡頭，拐彎，下樓。樓梯窄，只容一人通過。他走得很快，手沒有扶欄桿。
閣主還在正堂。柜臺上的茶壺已經(jīng)空了，他正用一塊布擦拭紫砂壺的表面，動作很慢，一下一下的。正堂里的刺客換了一批，擦刀的人走了，換了一個在磨針的。
“阿九?！遍w主沒有抬頭，但知道是他。
阿九走到柜臺前，把信紙放在臺面上，推過去?！斑@個任務(wù)，我不接?！?br>閣主放下布，拿起信紙，看了一眼。然后他抬起頭，看著阿九。那雙眼睛很亮，像被水洗過的石子。
“價高?！卑⒕耪f，“會死?！?br>閣主把信紙折好，推回來?！笆遣蝗菀??！?br>阿九沒有伸手去拿。
閣主把手收回去，靠進(jìn)椅背里。椅子發(fā)出一聲輕微的吱呀，像一個老人在嘆氣。他看著阿九，看了好幾息，然后說了一句：“里面有你要的東西。”
阿九的手指動了一下。
“什么？”
閣主沒有回答。他拿起紫砂壺，對著光看了看壺嘴有沒有堵，又放下。動作慢悠悠的，像在自家院子里曬太陽。阿九站在那里，沒有走，也沒有催。
阿九低下頭，看著柜臺上那封被折好的信。信封上沒有字，只有一道被手指反復(fù)摩挲過的折痕。他伸出手，把信拿起來，塞進(jìn)懷里。
“三日后，”他說，“涼州驛站?！?br>他轉(zhuǎn)身走了。這一次走得不快，步子很穩(wěn)，一步一步，像他平時走路那樣。陽光從門口照進(jìn)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石板的地面上。
閣主看著他走出大門，消失在光里。然后他拿起那塊布，繼續(xù)擦他的紫砂壺。壺已經(jīng)很亮了，但他還是在擦。一下，一下，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