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十七年，秋。

魯西南黃河故道邊上有個鎮(zhèn)子，叫永安鎮(zhèn)。說是永安，其實這兩年并不安寧。

先是鎮(zhèn)東頭賣豆腐的老劉頭，半夜里死在自家床上，臉上卻帶著笑，嘴角咧到耳根子那處，像是被什么東西給扯開的。仵作驗了三天，說是心疾發(fā)作，可是老劉頭這輩子壓根就沒過心口疼的毛病。

接著是鎮(zhèn)西的周寡婦，她兒子下個月就要娶媳婦了，結(jié)果她在出事前三天開始逢人就念叨，說有“人”來她家串門。鄰居問是誰，她卻只是搖頭，眼神發(fā)直，嘴里嘟囔著“穿白衣裳的、燒了一半的”。

**天，周寡婦死在了自家灶房里。灶臺上放著一盆還沒和完的面，鍋里的水正咕嘟咕嘟開著，可她卻倒在灶臺邊上，渾身燒得焦黑，像是被火化過一般。奇怪的是，灶房里沒有一點火燒的痕跡。

再然后是貨郎陳三、殺豬的吳屠戶、跑單幫的李麻子……短短兩個月，永安鎮(zhèn)上死了七個人。死的都是買了同一家東西的人——永順號的黃紙。

永順號是鎮(zhèn)上最老的一家造紙坊，開在鎮(zhèn)子最北邊的土崗子上，三間青磚瓦房，一個大院子，專門生產(chǎn)祭祀用的黃紙、金銀紙、冥幣。掌柜的叫周德順，四十來歲，瘦得像根竹竿，終年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青布長衫，見人便笑，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露出一口焦黃的牙。

這鋪子傳了三代了。周德順的爹周老掌柜去年剛過世，據(jù)說死前把兒子叫到床前，交代了一番話，但說了什么，周德順從不跟人講。

鎮(zhèn)上的人起初不當回事。死人嘛，哪里沒有？可第七個死人——殺豬的吳屠戶——死得實在古怪，這才讓整個鎮(zhèn)子都慌了神。

吳屠戶死的那天晚上，有人看見他提著燈籠往永順號去。他婆娘說他是去退貨，說那黃紙燒起來有股子怪味兒，怕是不干凈。

第二天一早，吳屠戶的**在永順號門前被發(fā)現(xiàn)了。

他的臉被黃紙糊得嚴嚴實實，一層又一層，足足糊了有三指厚。等大伙兒把黃紙撕開，都倒吸了一口涼氣——吳屠戶的臉已經(jīng)爛了，像是被什么東西從里面往外燒的，五官都辨不清了，只剩下一團模糊的血肉。

永順號的門緊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