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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不再裝啞巴那天,全村跪求我放過

我不是啞巴,卻不敢開口說話。

那年,老光棍要摟我腰,我罵了句“死**”,他當(dāng)場心梗暴斃。

十歲那年,爸爸家暴媽媽,我說“我沒你這樣的爸爸”,他夜里酒精中毒身亡。

媽媽抱著我發(fā)抖:“杏兒,記住,你就是個啞巴?!?br>
“不然,全村人會把你當(dāng)怪物打死?!?br>
我裝了六年。

直到我十三歲那晚,村里的女人把我媽拖到曬谷場。

撕爛她的衣服,剪光她的頭發(fā)。

罵她是“禍水”,要把她沉塘。

可我知道,那些深夜翻進(jìn)我家的黑影——就是她們家里的男人。

媽媽被按在地上,嘴角淌血。

她抬頭看我,用盡最后力氣沖我搖頭。

我知道她的意思——別說話,再忍忍。

但這一次,我不想忍了。

1.老光棍死的那天,我發(fā)了七天高燒。

我爸死的那天,我七竅流血。

我媽徹底怕了。

她顫抖著捂住我的嘴,“杏兒,記住,你就是個啞巴。”

“永遠(yuǎn)別在人前開口。”

我點了點頭。

可我知道,沉默護不住我們。

我爸墳頭的土還沒干透,村里男人的“好心”就像瘋長的野草,纏了上來。

王瘸子大清早“幫忙”挑水,水桶放下時,粗糙的手指就會擦過我**手背;趙老五修屋頂時“腳滑”,整個人貼我媽身上來,咧著一嘴黃牙笑:“翠芬,你身上真香?!?br>
我媽越來越瘦,走路貼墻根,像一道快要散掉的影子。

直到一年秋天,放學(xué)推開門——趙老五剛穿好衣服。

我媽蜷在床角,衣服碎成布條,渾身顫抖不止。

血“嗡”一聲沖上我的頭頂。

他反而湊過來,滿是厚繭的手摸我的臉,酒氣噴在我臉上:“別著急,你再過兩年……”那一刻,什么警告都忘了。

我盯著他,聲音冷得自己都陌生:“你這種人,該天打雷劈?!?br>
趙老五一愣,隨即笑得更加惡心:“喲,小啞巴會說話了?”

他晃悠悠走到院子中間,抬頭看晴朗的天,張開手臂:“來,劈一個我看看?”

晴朗的天忽然暗了。

烏云從四面八方翻涌而來,堆在院子上空,低得壓人。

一道閃電劈開云層——不,是從他腳邊炸起的。

院角的石磨轟然炸裂,碎石如刀刃飛濺。

趙老五被氣浪掀翻,重重撞在土墻上。

第二道雷細(xì)如銀蛇,精準(zhǔn)鉆進(jìn)他張開的嘴,那聲慘叫卡在喉嚨里,戛然而止。

第三道雷是一團裹著閃電的黑霧,籠罩住他。

霧里傳出千萬只蟲子啃噬的聲音。

大約兩分鐘后,黑霧散去。

地上只剩一具焦黑蜷縮的軀殼,勉強看出人形。

風(fēng)吹過,軀殼化作灰燼,混進(jìn)不知何時落下的雨水里,淌出院門。

連骨頭渣都沒剩。

我媽跌跌撞撞沖出來時,我正順著門框往下滑。

溫?zé)岬难獜谋亲佑砍觯缓笫嵌?、眼睛?br>
七竅流血,比上次更兇。

“杏兒——!”

她撲過來,手忙腳亂擦我的臉,卻越擦越紅。

抬頭看見院門口那灘雨水沖淡的焦痕,她猛地把我按進(jìn)懷里,單薄的胸膛劇烈起伏。

“媽……”我一張口,血就往外涌,“我沒忍住。”

“不怪你……是媽沒用……”她聲音碎得拼不起來。

那晚,她摟著我,煤油燈的火苗一跳一跳。

“等秋收賣了糧,媽就帶你走?!?br>
“去城里,租個小房子,你好好上學(xué)?!?br>
“我能說話嗎?”

她沉默了很久后,笑著點了點頭。

“能?!?br>
“但那個能力……杏兒,答應(yīng)媽,除非要沒命了,再也別用?!?br>
“每次你用,媽都怕……怕你醒不過來?!?br>
我點頭,把臉埋進(jìn)她帶著皂角香的懷里。

那時我以為,只要再忍四十五天。

卻不知道,有些惡意等不了四十五天。

2.趙老五消失的第三天,劉金花踹開了我家院門。

“陳翠芬!

你給我滾出來!”

木門撞在土墻上,震下簌簌的灰。

我媽把我推進(jìn)里屋,捋了捋頭發(fā),深吸一口氣走出去。

院子里,劉金花叉腰站著,身后跟著五六個村婦,王瘸子縮在最后面,眼神躲閃。

“金花姐,咋了這是?”

“裝什么蒜!”

劉金花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媽臉上,“我們家老五呢?

是不是讓你這狐貍精藏起來了?”

“趙大哥?

我好幾天沒見著了。”

我媽聲音很輕,背卻挺得直。

“放屁!

王瘸子親眼看見他往你家來的!”

劉金花往前一步,手指幾乎戳到我媽鼻尖:“說!

是不是你這**胃口太大,讓他連回家的力氣都沒了?”

惡毒的話引來一陣哄笑。

人群里的男人眼神更加**。

我媽臉白如紙:“金花姐,我一個寡婦帶個孩子,只想安生……搜!”

劉金花根本不聽,一揮手,“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女人們就要往屋里闖。

我媽死死擋在堂屋門口:“你們憑啥搜?”

“憑我男人不見了!”

推搡間,一聲呵斥傳來:“鬧什么!”

村里管事兒的張國慶來了。

他先瞪了劉金花一眼,又轉(zhuǎn)身對我媽說:“翠芬啊,老五這事兒影響不好。

我是村長,得給大伙兒交代?!?br>
他揮散眾人,關(guān)上院門。

臉上的笑淡了。

“有人看見老五進(jìn)了你家?!?br>
他在院里踱步,“按理,該帶你去村部問話。”

“你一個寡婦,進(jìn)去容易,出來……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何況杏兒還小?!?br>
他停在我媽面前,壓低聲音:“我替你按下去,不難。

但你得懂點事?!?br>
“今晚,村部后頭倉庫?!?br>
“不來,明天趙剛就來‘調(diào)查’。

到時候,你們娘倆啥下場,你自己想?!?br>
他拍掉袖子上的灰,像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走了。

院子死一樣靜。

我媽站在原地,很久沒動。

我沖出去拉她的手,那手冷得像冰窖里的石頭。

她緩緩轉(zhuǎn)頭,眼神空茫茫的。

摸了摸我的頭:“回屋去,杏兒?!?br>
“把門閂好?!?br>
那晚,她回來得很晚。

沒有點燈,在黑暗里舀水,一遍遍搓洗手和臉。

細(xì)細(xì)的水聲在死寂的夜里響了很久,很久。

從那以后,村長來我家的“調(diào)查”變頻繁了。

每次他來,就看一眼:“杏兒,出去玩會兒?!?br>
我媽擠出一個干巴巴的笑:“去隔壁嬸子家寫作業(yè)。”

村里開始有傳言,說我媽是“**”,說王家媳婦王秀英天天在家摔鍋砸碗。

沒人再提趙老五。

但所有人都知道,我媽用她自己,換來了暫時的、屈辱的“平安”。

3.自從老王“造訪”的消息傳開,一切都變了。

男人們像得了集體許可,眼神再不遮掩。

女人們,那些曾經(jīng)和我媽一起洗衣、嘮嗑的嬸娘,一夜之間全變了臉。

井臺邊,我媽剛打滿一桶水,劉金花“恰好”路過。

她盯著我媽看了半晌,“呸”一聲,濃痰精準(zhǔn)落進(jìn)水桶。

“臟?!?br>
她扭腰走了。

旁邊的婦女哄笑起來:“金花姐,你跟個**較啥勁?”

“就是,人家能耐大著呢,一個不夠伺候,男人們都天天鉆被窩!”

我媽提著那桶水,手指摳進(jìn)木柄,指甲斷了也沒察覺。

她默默倒掉水,重新打了一桶,背駝得像要折斷。

這只是開始。

第二天,晾在院里的被單被剪成碎條。

第三天,柴垛被潑糞水。

**天,剛長成的菜園子一夜踏平,小白菜全成了泥里的碎葉。

這些都發(fā)生在白天,人來人往,卻“沒人看見”。

傍晚,我媽發(fā)現(xiàn)門鎖眼被泥巴堵死。

她蹲在門口,用樹枝一點點摳,摳得手指滲血,天全黑了才打開門。

煤油燈下,我看見她手上混著血和泥,突然哭了。

“媽,咱們現(xiàn)在就走,沒錢也走?!?br>
她搖頭,用沒受傷的手給我擦淚:“傻孩子,沒路費,能走到哪兒?

被逮回來,更難看?!?br>
“等賣了糧,咱們就有錢了。

天不亮就走,誰都不告訴?!?br>
可賣糧還得等。

王瘸子開始在地里說下流話,手往我媽腰上搭。

河邊洗衣時,趙老五的堂弟趙剛蹲過來,伸手就去撈盆里的貼身衣物。

我媽端起整盆濕衣服就走。

趙剛在后面笑:“跑啥?

老王能碰,我就碰不得?

裝啥貞潔烈女!”

這話順著風(fēng)飄了半個村子。

從此,我媽去河邊,總有人“剛好”洗完,端著盆離開:“可得離遠(yuǎn)點,晦氣!”

井水也不能打了。

每次她去,女人們就聚在一起:“聽說老王媳婦昨晚又哭又鬧。”

“能不急嗎?

自家男人鉆狐貍精被窩!”

“要我說,這種女人就該浸豬籠!”

我媽只能等夜深人靜,所有人都睡了,才敢提著桶悄悄去井邊。

月光下,她瘦小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抹隨時會被風(fēng)吹散的魂。

4.最惡毒的事發(fā)生在初一。

村里女人照例去祠堂上香。

我媽也去了,站在最后。

香剛插上,劉金花轉(zhuǎn)身盯著她:“祠堂是干凈地方,你這身子,也配進(jìn)來?”

李嬸幫腔:“就是,別污了祖宗的眼?!?br>
一群女人圍上來,推推搡搡把我媽趕出門。

劉金花不懷好意的笑:“既然來了,也得給祖宗個交代?!?br>
“跪下,磕三個頭,說你是**,勾引男人,求祖宗恕罪?!?br>
我媽站著不動。

“不跪?”

劉金花使眼色,兩個女人從后面踹她膝窩。

我媽撲通跪在青石板上。

周圍圍滿了人,指指點點,沒一個上前。

“說!”

我媽嘴唇顫抖,眼睛死死盯著地面。

過了很久,久到人群開始不耐煩,她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我……是**?!?br>
“大點聲!”

“我是**!”

我媽突然喊出來,眼淚砸在石板上,“我勾引男人!

求祖宗恕罪!”

她連磕三個頭,額頭撞出悶響。

女人們滿意了,哄笑著散去。

男人們卻沒走,目光黏在我媽跪伏的背影上。

我躲在祠堂外的老槐樹后,指甲摳進(jìn)樹皮,摳得滿手是血。

我想沖出去,想喊,想讓他們都——我媽突然抬頭,準(zhǔn)確找到我藏身的方向。

她輕輕搖頭,眼神在說:再忍忍。

過幾天,我們就可以離開了。

那時我真以為,只要再忍幾天。

5.賣糧的錢終于到手了。

薄薄一疊,我媽卻像捧著全部生機。

我們偷偷收拾東西。

幾件補丁衣服、我的課本、一點干糧。

計劃后半夜走,走到鎮(zhèn)上,坐第一班車,永遠(yuǎn)離開這里。

天剛黑,老王來了。

他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眼睛發(fā)直,手里拎著半瓶白酒。

一把推開我媽遞來的水杯。

“杏兒,出去?!?br>
他舌頭都大了。

我退到門外,剛走幾步,就聽見屋里“咚”一聲悶響。

沖回去時,村長仰面躺在炕上,眼睛瞪得老大,臉色青紫,胸口沒有起伏。

“他突然就……”我媽語無倫次,手抖得系不上扣子。

來不及細(xì)想。

“不等了,現(xiàn)在就走?!?br>
我媽抓起準(zhǔn)備好的包袱。

門剛拉開,外面站著王秀英。

她身后是劉金花、李嬸,還有五六個村里的男人。

手電筒的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張國慶,你這狗改不了——”王秀英的罵聲卡在喉嚨。

她看見了炕上的丈夫。

靜了一秒。

“**了!”

劉金花尖叫起來,“翠芬把老王殺了!”

“我沒有!

他自己突然……放屁!”

王秀英眼睛瞬間通紅,“你個狐貍精!

**!

是你勾引他!

是你害死他的!”

她撲上來,指甲抓向我**臉。

“打死她!

為村長報仇!”

李嬸尖叫。

拳腳像雨點落下。

我媽蜷縮著護住頭,一聲不吭。

我想沖過去,王瘸子一把抓住我胳膊:“小**,別急,一會兒輪到你?!?br>
我咬他手,他反手給我一耳光。

眼前發(fā)黑,嘴里腥甜。

“綁起來!”

王秀英命令,“讓她看著**怎么死!”

麻繩捆住手腳,我被扔在墻角。

只能眼睜睜看著。

“讓她光著游街!

然后沉塘!”

劉金花提議。

“對!

游街!

沉塘!”

布帛撕裂的聲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我媽試圖護住身體,手被反剪到背后。

很快,她**地暴露在手電筒光下。

男人們的呼吸變重了。

“頭發(fā)!”

王秀英突然說,“把這狐貍精的頭發(fā)剪了!

看她拿什么勾引男人!”

生銹的剪刀遞過來。

劉金花揪起我**長發(fā)。

剪刀張開,合攏。

一綹黑發(fā)飄落。

第二綹,第三綹……我媽一直閉著眼。

但當(dāng)剪刀咔嚓咔嚓響,她身體開始顫抖。

頭發(fā)越剪越短,參差不齊貼在頭皮上。

最后,劉金花用剪刀貼著頭皮刮,留下幾道血痕。

“好了!”

王秀英滿意了,“現(xiàn)在,拉出去游街!

讓全村人都看看!”

經(jīng)過我身邊時,我媽睜開眼。

眼神空洞,像兩口枯井。

但看見我的瞬間,井底閃過一絲微光。

她輕輕搖頭,嘴唇無聲地動:別說話。

再忍忍。

可忍不了了。

她被拖進(jìn)雨夜,拖向曬谷場。

手電筒光晃過她殘缺的頭發(fā),晃過赤腳踩在泥水里的腳。

祠堂前的曬谷場,人群圍成圈,像看戲。

王秀英站在祠堂臺階上:“讓祖宗也看看這**的下場!”

她開始數(shù)落“罪狀”:勾引男人、害死丈夫……每說一條,人群就怒吼。

“沉塘!

沉塘!

沉塘!”

呼聲像潮水,越來越高。

我渾身濕透,冷得打顫。

但胸腔里有團火在燒,燒得五臟六腑都疼。

“準(zhǔn)備豬籠!”

王秀英下令。

幾個男人抬來竹籠,打開籠門,要去拽我媽。

就在這一刻,我媽突然抬頭,在人群中找到我。

目光相遇時,她眼里是無法再護我的絕望。

血沖上頭頂,耳朵里只剩下心跳和火嘯。

我記得她的叮囑。

記得她摟著我搖啊搖,說秋收就帶我走。

記得她為我擦血,手指發(fā)抖。

但現(xiàn)在,沒有秋收了。

沒有小房子,沒有安安生生的日子了。

只有雨,只有恨,只有這群要把我媽沉進(jìn)塘底的人。

麻繩不知何時松了。

我掙脫出來,推開擋在前面的人,沖進(jìn)圈內(nèi),擋在我媽面前。

“滾開!”

王秀英厲喝。

我轉(zhuǎn)身,面對黑壓壓的人群。

雨打在臉上,和淚混在一起。

我媽拽我衣角,聲音嘶啞:“杏兒,別……”我推開她的手,深吸一口氣。

然后,開口。

“我詛咒你們——”人群靜了一瞬。

“親眼看著最愛的人,因你們此刻的每一句**、每一個耳光,”王瘸子朝我撲來,中途突然踉蹌摔倒。

“痛苦地……”鼻子開始發(fā)熱,有液體流出。

抬手一抹,滿手鮮紅。

耳朵嗡鳴,像一千只蜜蜂在振翅。

眼前發(fā)黑,但我死死站著。

用盡最后力氣,吐出最后兩個字:“死去?!?br>
話音落下。

祠堂屋檐下掛的舊鈴鐺,“?!币宦暎瑹o風(fēng)自響。

天上,烏云開始旋轉(zhuǎn),像一個巨大的黑色漏斗。

而地上,那些剛剛還在叫囂的人,突然捂住了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