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殯儀館門口，手里的白花快被我摳爛了。
風刮得脖子發(fā)涼。
周正站在旁邊，眼眶通紅。他大哥今天下葬，才三十七。肺癌，從查到走，不到半年。快得像場沒醒的夢。
靈堂里哭聲最響的是大嫂，現(xiàn)在該叫嫂子了，蘇蔓清。她跪在那兒，一身黑，哭得肩膀直抖?？粗钦?zhèn)?。這么年輕守寡，帶個孩子，往后的日子難。
“以后……得多照應。”周正啞著嗓子，盯著靈堂正中的黑白照片，“大哥以前……沒少幫我。”
我點點頭，碰了碰他胳膊。
“應該的?！?br>這話我真心實意。都是苦過來的，知道難處。能搭手，肯定搭。
葬禮流程走完，人陸續(xù)往外走，說著節(jié)哀，說著有事說話?？諝獬恋脡喝?。
我和周正留后面，想看看有什么能幫忙。
蘇蔓清站了起來。
臉上淚痕沒干，但不像剛才那樣崩潰了。她理了理頭發(fā)，眼睛在人群里掃，定在一個方向。
那邊站著一個男的，姓王，大哥生前朋友，家里條件好，大哥生病時跑前跑后沒少出力。
她牽著她兒子，徑直走過去。
我離得不遠，聽得見。
她蹲下，對著孩子，話不高，但清楚。
“浩浩，看見沒？這是王叔叔。”
孩子怯生生抬頭。
蘇蔓清按了按孩子肩膀。
“以后，這就是你們的爸爸?！?br>我愣住了。
周圍還沒散盡的人，話聲靜了一瞬。
王先生臉僵住，錯愕，尷尬，連忙擺手。
“蔓清，這話……不能這么說……”
蘇蔓清沒理，看著孩子，語氣甚至帶了點鼓勵。
“快，叫爸爸。以后沒錢了，就找這個爸爸要，知道嗎？這是你們的金主爸爸。”
“金主爸爸”四個字，像根針，扎進我耳朵里。
孩子被她推了一下，懵懵懂懂，膝蓋一彎，真往下跪。
王先生嚇得趕緊彎腰扶住，臉漲紅。
“別別別！孩子快起來！蔓清，你……你這真是……”他語無倫次，看向周圍，眼神求救。
周正也看見了，眉頭皺死緊，嘴唇動了動，最終嘆了口氣，別開臉。
我站在原地，手里那朵白花徹底爛了。
黏膩汁液沾在指尖，冰涼。
葬禮。丈夫****。孩子。跪下。金主爸爸。
這幾個詞在我腦子里撞，撞出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