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定北侯府的秋日家宴。
族中長輩和裴玄策的幾個至交好友都到了場。
我由阿夏攙扶著走進花廳。
進門的那一刻，花廳里的說話聲全部停止。
戶部侍郎趙恒開口嘲諷：“這就是裴侯爺那位瞎眼的夫人？”
裴玄策的聲音傳來：“趙兄慎言。”
趙恒發(fā)笑：“我說錯了嗎？”
“商戶女就是商戶女，穿得再華貴也掩蓋不了一身銅臭氣?！?br>“還戴白綾，裝神弄鬼。”
阿夏身軀發(fā)抖，被我伸手按住。
崔明月走過來：“嫂嫂來了?！?br>“嫂嫂，快入座吧。”
崔明月上前想要扶我，我側著身子避開。
“不敢勞煩崔姑娘，阿夏，扶我過去?！?br>我徑直走到主桌，坐在了裴玄策身邊的正位上。
崔明月僵在原地沒有動。
裴玄策皺著眉：“寧寧，明月好心扶你，你這是做什么？”
我出聲回應：“我不習慣生人觸碰。”
裴玄策加重語氣：“她不是生人，她是我表妹！”
我沒搭理他，端起面前的茶盞。
趙恒在一旁接話：“表妹怎么了，人家可是正經(jīng)的世家貴女?！?br>“不像某些人連個族譜都沒上，還真把自己當主母了?！?br>我放下茶盞磕在桌面上。
整個花廳變得鴉雀無聲。
我伸手扯下眼睛上的白綾，陽光晃眼。
我看見了在場每個人的臉龐。
裴玄策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酒水濺了一身。
他聲音發(fā)顫：“你，你的眼睛……”
我看著他：“托侯爺?shù)母?，好利索了?！?br>“怎么，侯爺看到我復明不高興？”
裴玄策咽下唾沫扯出個笑臉：“高，高興。”
“寧寧，你眼睛好了，怎么不早告訴我？”
我反問他：“早告訴侯爺，還能聽到這么精彩的戲嗎？”
轉頭看向一旁的趙恒：“趙大人剛才說，我連族譜都沒上？”
趙恒硬著頭皮頂嘴：“怎么，我說錯了嗎？”
“你一個商戶女，哪來的資格上裴氏的族譜！”
我轉頭看向裴玄策：“侯爺，既然大家都覺得我沒資格?！?br>“那今日趁著族里長輩都在，把族譜請出來讓大家看看清楚?！?br>裴玄策站起身板著臉。
“姜寧，你鬧夠了沒有！今日是家宴！”
我盯著他的眼睛：“我沒鬧?！?br>“我只是想看看，我這三年伺候公婆掌管中饋到底算什么身份？”
崔明月扯了扯裴玄策的袖口：“表哥……”
裴玄策反手將崔明月護在自己身后。
看著他護人的動作，我只覺得刺眼。
裴玄策壓低聲音：“她身子弱你別嚇著她，族譜的事我們私下說?！?br>我提高音量大喊：“私下說？”
“私下說你用我的錢養(yǎng)她在別院？”
“私下說你連婚書寫的都是她的名字？！”
眾人議論紛紛，族里的長輩們面面相覷。
裴玄策揚起手，一巴掌落在我臉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滲出血絲。
裴玄策指著我手指發(fā)抖：“毒婦！”
“你胡說八道什么，明月清清白白的一個姑娘豈容你這般污蔑！”
我捂著臉笑出聲，伸手擦去嘴角的血。
“裴玄策，你真有種?！?br>“今日這一巴掌，打斷了我們之間最后一點情分?！?br>我轉身往外面走去。
裴玄策在后頭吼叫：“你站?。　?br>“你出了這個門，以后就別想再回來！”
我沒停下腳步，阿夏緊緊跟在后頭。
路過崔明月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她躲在裴玄策身后，嘴角往上揚起。
我抬手抓起桌上的一碗熱湯潑在她身上。
崔明月捂著身子尖叫。
我扔下湯碗大步走出了花廳：“這一碗，賞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