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標簽釘死的少年------------------------------------------，后頸突然掠過一陣風。馬梓杰不知何時貼了上來，指尖像鐵鉗似的攥住我手里的校服，猛地揚過頭頂。，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這熟悉的惡意讓脊椎泛起涼意——他又要拿我開涮了。我咬著牙繃緊肩膀，像塊被暴雨淋透的石頭，等著新一輪的敲打。“大伙兒快看！”馬梓杰的聲音像淬了糖的針，甜膩又尖銳，“這不是咱們班花的校服嗎？怎么跑到林宇軒桌上了？該不會是……哈哈哈，對著衣服想入非非吧？”，喉嚨發(fā)緊：“不……不是我拿的?！甭曇艏毜孟裰虢z，連自己都覺得蒼白。“你說不是就不是？”馬梓杰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眼睛閃著狡黠的光，“那我還說你爹沒沾過血呢！”，教室后門傳來一聲輕飄飄的笑：“吵什么？不來接接我？”。那聲音軟綿得像棉花，卻帶著能勒斷人骨頭的力道。是楊龍。我猛地低下頭，視線死死釘在龜裂的水泥地上，連眼皮都不敢抬——那個渾身裹著鈔票氣味的富二代，又來消遣人了。，地板似乎都在微微震動。他很高，側臉輪廓在窗外斜照的陽光下顯得有些模糊，說不上多出眾，可“富二代”這三個字像聚光燈，總能把女生的目光吸過去。這世界真可笑，標簽能把人釘在不同的位置：我是***的兒子，他是**金湯匙的少爺?！皸罡绱篑{光臨啊?！瘪R梓杰立刻弓起背，活像只搖尾巴的狗。。對我們這種人來說，課本是唯一的船票；可他呢，大概每天都在發(fā)愁跑車的顏色配不配新表?！澳阏f呢？”楊龍站在馬梓杰旁邊，語氣平得像一潭深水?？删褪沁@平靜，讓周圍的空氣都凝住了，沒人敢抬頭。：“肯定是想咱們班花了唄！”說著抬腳就踹向旁邊的椅子，“沒長眼的？楊哥來了不知道挪地方？”，沒敢吱聲。誰都知道，惹了楊龍，就別想在學校待了。，點了根煙，煙霧慢悠悠地飄：“郭風呢？估計又泡網(wǎng)吧了吧?！瘪R梓杰隨口應著。
“放***屁！”一聲怒吼炸開來，郭風鐵塔似的堵在門口，“敢在楊哥面前編排我？”
馬梓杰聳聳肩，鏡片反射著冷光：“來啊，傻大個。你動我一下試試？”
郭風一身橫肉，拳頭能砸開磚；馬梓杰瘦得像根豆芽，戴著眼鏡，看著就是老師眼里的乖學生?？神R梓杰敢叫板，全因楊龍在這兒——郭風再橫，也得憋著。
班里的女生早跑光了，剩下的男生要么是馬梓杰的跟班，要么是郭風的小弟，都盯著地面，沒人敢說話。
“行了?！睏铨埼丝跓煟瑹煹僭谥讣饷鳒?，“我不是來看你們耍猴的。”他抬下巴，指向講臺，“我來看看她?！?br>***的楊夢瑤猛地低下頭，耳朵尖紅透了，嘴角卻悄悄翹起來。
“瞧瞧，我說什么來著？”馬梓杰拍著手笑，“楊哥這是來看女朋友的！”
楊龍微微點頭，像是挺滿意這話。楊夢瑤沒反駁，頭埋得更低了，肩膀輕輕顫著，像是默認了。也是，誰不想攀著楊龍這棵大樹呢？
我縮在座位旁，像塊沒人在意的墻角磚。這樣最好，能少挨頓打就是賺了。
郭風見馬梓杰討了好，氣焰頓時矮了半截，乖乖站到楊龍身后。馬梓杰瞥了他一眼，嘴型動了動，像是在說“廢物”。郭風攥緊的拳頭又松開了，終究沒敢作聲。
“對了楊哥，”馬梓杰突然轉向我，聲音陡然拔高，“林宇軒這小子也惦記楊夢瑤呢！還偷了嫂子的校服……嘿嘿，干那齷齪事！”
楊龍的臉唰地沉了，煙蒂在指間碾滅：“哦？是你？”
“我剛才就聽見有人吵什么偷東西，”他盯著我，眼神像冰錐，“原來是你啊，林宇軒?！?br>“林宇軒”三個字砸過來時，我的腿一軟，差點真跪下去。渾身抖得像篩糠，牙齒都在打顫。
楊龍把煙蒂朝我扔過來，燙在胳膊上，我沒敢躲?！?**的兒子也配肖想我的人？”他笑起來，聲音里全是尖刺，“還偷衣服？你也不撒泡尿照照！我楊龍想要的東西，什么時候輪得到別人碰？”
他突然抬腳，狠狠踹在我膝蓋后。我“咚”地跪下去，膝蓋磕在水泥地上，疼得眼前發(fā)黑。他俯下身，熱氣噴在我耳邊，像毒蛇吐信：“我的東西永遠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也能搶過來。你不是喜歡她嗎？我讓你看看，她怎么像條狗似的跟我去酒店，怎么求著我碰她。”他低低地笑，“那種感覺，是不是很美妙？可惜啊，你這輩子只能在夢里想了?！?br>血一下子沖上頭頂，又瞬間涼透了。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血腥味在嘴里散開。我想一拳砸在他臉上，想拉著楊夢瑤沖出教室，想吼一句“她不是你的”。可我只能跪在地上，像條真的狗。
楊龍直起身，又給了我一腳，踹在胸口。我像個破布娃娃似的倒下去，他朝我臉上啐了口痰：“廢物?！?br>“老大，您帶嫂子先走吧，這兒交給我?！瘪R梓杰趕緊上前。
“對，楊哥，正事要緊！”郭風也跟著附和。
我躺在地上，胸口悶得喘不上氣。耳朵里嗡嗡響，可我聽得清他們的話。又要挨打了。次數(shù)多了，連疼都變得麻木。
楊龍理了理衣服，沖楊夢瑤抬抬下巴：“夢瑤，這條狗，你想怎么處理？”
楊夢瑤轉過頭，眼神冷得像冰：“打死他。最好別再讓我看見?！?br>馬梓杰趕緊捧過那件校服：“嫂子，穿上吧，別著涼。”
楊夢瑤一把搶過，看都沒看，狠狠扔進我旁邊的垃圾桶，聲音像淬了冰：“臟死了?！?br>垃圾桶“哐當”響了一聲。那件校服皺巴巴地躺在里面，像具被丟棄的**。
我的心突然就空了，像被掏出個大洞，風呼呼地往里灌?；钪€有什么意思呢？可一想到爺爺佝僂著背給我煮面條的樣子，眼淚就砸在地上，濺起細小的灰。
“走了，寶寶。”楊夢瑤突然挽住楊龍的胳膊，聲音甜得發(fā)膩，跟剛才判若兩人。
“好啊?！睏铨埫嗣念^，臨走前掃了我一眼，那眼神，像看一只被踩扁的蟑螂。
他說得對，我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是他眼里的小丑。
“風子，你出來一下。”楊龍摟著楊夢瑤往外走，經(jīng)過馬梓杰時，輕飄飄地丟下一句，“戲演得不錯，下次別玩了。買通校領導，挺費錢的?！?br>馬梓杰立刻點頭哈腰：“明白明白！”
門關上的瞬間，馬梓杰的聲音就變了：“給我打！往死里打！”
拳腳像雨點似的砸下來，我抱著頭，蜷成一團。他們打累了，自然會停的。
放學時，胡同里突然沖出一群人。郭風揪著我的頭發(fā)把我摁在墻上，拳頭一下下砸在肚子上。直到天邊的最后一點光也滅了，他才停手。
我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郭風掏出個光盤，狠狠砸在我臉上：“***，回家看看！你的女神在老子們床上叫得多浪！那皮膚，嘖嘖……可惜啊，早被楊哥玩爛了！”他又踹了我一腳，“不服氣？學你爹啊，拿刀砍我啊！哈哈哈！”
笑聲在黑夜里炸開，又漸漸遠去。
我拖著身子回家時，爺爺正站在門口，皺紋里全是焦急：“軒兒，你這是咋了？臉咋腫成這樣？”
我張了張嘴，沒說出話。這樣的事，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從那以后，我再也沒去過學校。我怕看見教室，怕看見垃圾桶，更怕看見楊夢瑤。就算我想回去，也回不去了——楊龍早就打點好了一切。校領導來家里，拿著一沓紙跟爺爺說著什么，爺爺聽完，沒再催我上學。
我每天躺在炕上，眼睛盯著天花板，像個活死人。日子就這么渾渾噩噩地過著，直到中考報名那天。
爺爺把一張表遞到我面前，是遼西職業(yè)技術學院的入學申請。原來那天校領導給爺爺看的，是這個。
我盯著那張紙，突然笑了。原來我的路，早就被人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