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里的叮一聲------------------------------------------。，是從骨頭縫里往外鉆的、讓人想罵**、好像有人把整個西伯利亞塞進被窩的冷。她下意識縮了縮腿，腳趾頭碰到了粗糲的葦席，激靈一下彈開，又被棉被裹住了腳踝——不對，這不像是棉被，像是一層硬邦邦的棉花殼子，蓋在身上跟蓋了張紙似的。。，黑黢黢的，上面掛著一串干辣椒和一辮子蒜，都癟了，像老**的臉。窗戶糊著窗戶紙，有一小塊破了，外面灰蒙蒙的光透進來，帶著一股燒柴火的糊味。墻是泥抹的，大塊大塊地掉皮，露出里面的碎草和土坯。空氣里全是陳舊的、干冷干冷的味道，還夾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餿氣，像是有人在這屋里腌過酸菜。。?！粚Γ鞘裁磿r候來著？她在公司加班，**一的活動方案改了十一版，運營總監(jiān)還在群里@她，她氣到心律不齊，趴在工位上想緩一緩。然后就沒有然后了。不是猝死了吧？二十六年，**一還沒過完，人先過完了？。，葦席，疊成豆腐塊的兩條薄棉被?？活^放著一個搪瓷盆，盆底印著紅色的“*****”，里面泡著一件發(fā)黃的白色背心?？谎厣蠑R著一雙解放鞋，鞋幫上糊著干泥巴，鞋帶系了個死疙瘩。墻角立著一把鋤頭，鋤刃上還有干透的土。。，肘部打了補丁，補丁用的是不同顏色的藍，像地圖上拼出來的。褲子是黑色的，肥得能塞進兩個她，褲腿卷了好幾圈，露出半截小腿，上面有蚊子咬的疤和一小塊青紫，不知道在哪磕的。。指節(jié)粗，指甲短，虎口有薄繭，手背上有凍瘡留下的暗紅色的印子。。。，是那種——你知道腦子里有聲音的那種感覺，說不上是聽覺還是直覺，反正就是叮了一聲，然后有什么東西亮了一下，像有人在她腦子里拉了一盞燈，又馬上關了。
林小麥愣了愣。
又叮了一聲。這次持續(xù)的時間長一點，像是舊電視開機，屏幕閃了幾下，滋滋啦啦的雪花聲。然后一行字慢慢地、一個一個地蹦出來，像是打字機在打：
時——空——代——購——系——統(tǒng)——
綁——定——中——
然后那一行字開始抖，像信號不好的樣子，上下亂竄，最后變成一團模糊的光斑，又散成一堆亂碼：%……&*#@！——然后重新組合，再抖，再散。
林小麥就這么坐在炕上，裹著那張硬邦邦的薄被子，看著腦子里那團字來回折騰了大概有兩分鐘。
最后終于穩(wěn)定了。
時空**系統(tǒng) V3.0 已綁定
當前版本：內測版
開發(fā)組已解散，本系統(tǒng)不提供任何技術支持和售后服務
祝您使用愉快
林小麥張了張嘴。
沒發(fā)出聲音。
她舔了舔嘴唇，嘴唇干得起皮，舌尖糙糙的。炕洞里不知道燒的什么，煙順著炕縫往屋里鉆，嗆得她眼睛發(fā)酸。她使勁眨了眨眼，那行字還在，穩(wěn)穩(wěn)當當地掛在她視線的左上角，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癬。
她又看了一遍“開發(fā)組已解散”那行字。
“這是什么意思？”她聽見自己說。
聲音不太對。比她原來的聲音粗一點，啞一點，帶著一股濃濃的東北口音——不對，她本來就是東北人嗎？她是嗎？她記不清了。腦子里像塞了一團棉花，有些東西在往外涌，又有些東西在被什么壓下去。
腦子里那團字變了。
請問宿主今日需要**什么？
林小麥沒回答。她下了炕，赤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腳底板被冰得一縮，趕緊去找鞋。解放鞋硬邦邦的，鞋底磨得快要穿了，她把腳塞進去，走到墻角的洗臉架前。架子上擱著一面小圓鏡，鏡面有些花了，照出來的人影模模糊糊的。
圓臉，大眼睛，嘴唇有點厚，臉上有兩坨凍出來的紅。頭發(fā)扎了兩條辮子，辮梢用**繩纏著，頭繩褪色了，紅不紅粉不粉的。
不是她的臉。
不是她認識的臉。
鏡子里的人看起來十八九歲，比她年輕，比她——更……更什么她說不上來。就是不一樣。哪兒都不一樣。
腦子里又彈出一行字：
請問宿主今日需要**什么？
語氣挺客氣的。但不知道為什么，林小麥覺得這行字的語氣不太對，像是一個不太耐煩的**在第三遍重復同一句話，就差加一句“親”了。
“你是誰？”她問。
鏡子里的圓臉姑娘也張了張嘴，嘴巴一開一合。
時空**系統(tǒng) V3.0。已告知。
“我問的不是這個?！绷中←湴宴R子扣過去，鏡面朝下貼在架子上，“你為什么在我腦子里？”
系統(tǒng)綁定為隨機匹配。無法解答具體原因。
“那你從哪來的？”
2025年。
林小麥的手頓了一下。
她轉過臉去看窗外。窗戶紙破的那個**外面，是一個她完全陌生的院子。泥地，籬笆墻，墻根堆著玉米秸，一只蘆花雞蹲在雞窩頂上，歪著脖子看她。
“2025年？”她說，“那我是——”
您已穿越至1978年。當前坐標：東北，向陽公社，向陽村。宿主身份：插隊知青。
“我是穿越了？”
是的。
“我死了？”
是的。
“……”林小麥把兩只手**棉襖口袋里，摸到一團皺巴巴的手絹和幾顆瓜子。她掏出手絹展開，上面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花，花旁邊用紅線繡了三個字：林小麥。
名字對上了。臉對不上。年份對不上。什么都對不上。
“我還能回去嗎？”她問。
系統(tǒng)未開通“退貨”功能。
“退貨”這個詞用得她血壓上來了。
“那你能干什么？”
**。任何時間、任何地點的商品，均可**。
“比如？”
請宿主先完成新手引導任務。
一行新的字彈了出來，好像早就準備好了，就等著她問這一句。
新手任務：**“一袋化肥（2025年產金坷垃復合肥）”。
價格：20元*** + 3尺布票 + 一個附加條件。
“什么附加條件？”
條件：宿主需在今日日落之前，讓向陽村村東頭的****對宿主搖三次尾巴。
林小麥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鐘。
又看了五秒鐘。
“你再說一遍?！彼f。
條件：宿主需在今日日落之前，讓向陽村村東頭的****——
“行了?！绷中←溙?，像是要撥開面前的那團字，但手穿過去了，什么也沒碰到。她把手放下，攥了攥拳頭，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讓一條狗，”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對我搖尾巴？”
是的。
“三次？”
是的。
“然后用20塊錢、3尺布票，換一袋化肥？”
是的。交易完成后，化肥將通過時空物流配送至宿主指定地點。配送時效：24小時內。
林小麥吸了一口氣。冷空氣鉆進肺里，帶著一股干巴巴的涼，嗆得她咳了兩聲。她咳完又吸了一口氣，覺得腦子清醒了一點，但清醒不是什么好事，因為清醒讓她更清楚地意識到：這不是夢。
她使勁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真疼。
“如果我拒絕？”她問。
任務失敗懲罰：宿主將連續(xù)72小時打嗝，打嗝的節(jié)奏為《******》全曲。每打一個嗝，自動推進一個音符。
沉默。
院里的蘆花雞從雞窩頂上跳下來，在地上刨了兩下，咯咯叫了兩聲。
“你是在逗我玩嗎？”林小麥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
系統(tǒng)未安裝“幽默”模塊。所有指令均為嚴肅指令。
“你一個從2025年來的系統(tǒng)，”林小麥說，“讓我去跟一條狗搖尾巴，換一袋化肥？”
是的。
“你告訴我這哪里嚴肅了？”
任務邏輯：驗證宿主對基礎指令的執(zhí)行能力。任務形式：隨機生成。系統(tǒng)對任務形式不承擔審美責任。
林小麥又想罵人，但她張了張嘴，發(fā)現罵不出來。不是因為不想罵，是因為腦子里的那團字又變了，在“任務失敗懲罰”那行下面，又加了一行小字，灰色的，像是備注：
注：該懲罰已無法取消。任務開始倒計時：11小時32分鐘。
她算了算時間?，F在是早上七點多，日落大概在下午六點半。不到十二個小時。
她看向窗外。天灰蒙蒙的，云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雪，又像是要下雨，反正不會是什么好天氣。院子里的蘆花雞又跳到雞窩頂上去了，歪著脖子，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她。
林小麥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要變成傻子了。
她穿上那件藏藍色棉襖，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顆，領口的扣子掉了，她用別針別了一下。然后她走出門。
冷。
是真冷。
不是南方那種濕冷，是東北那種干冷，像有人拿了一把刀，一下一下地剜你的臉。她還沒走到院門口，鼻子就開始發(fā)酸，眼淚被冷風逼了出來，糊了一臉。
籬笆墻外面是一條土路，路面被踩得硬邦邦的，上面結了一層白霜。路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堆著幾個草垛，草垛旁邊蹲著一條狗。
**的，**，瘦得肋巴骨一根根地凸出來，耳朵耷拉著，眼睛半睜半閉，一副愛誰誰的樣子。
這就是村東頭的癩皮狗。
林小麥站在院門口，隔著二十米的距離看著那條狗，腦子里那行倒計時的字還在，一秒一秒地跳：11:28:43、11:28:42、11:28:41……
她深吸一口氣，邁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