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試探------------------------------------------，已是深夜。，獨(dú)自撐著傘走出沈公館的大門。夜雨比來時更大了，雨點(diǎn)砸在傘面上，發(fā)出密集的噼啪聲，像是有人在頭頂撒了一把豆子。，等著黃包車。：“姜小姐，這大雨天的，街上怕是沒有車了。要不您先回屋里等等，我讓人去叫一輛？不用了，我走一走就好。”姜韞搖搖頭，撐傘走進(jìn)了雨幕中。?！欨P鳴的敵意、沈雁秋的試探、沈墨遲那雙始終追隨著她的眼睛，還有他在**留下的那句話?！澳愕膽?，唱得真好?！?，扎在她心里，拔不出來。，雨水在路面上匯成小溪，漫過了她繡花鞋的鞋底。深秋的夜風(fēng)裹著雨絲打在臉上，冷得她打了個寒顫。，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偶爾有一兩輛汽車駛過，濺起一片水花，又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拐進(jìn)一條僻靜的小巷。這條巷子通往她住的飯店，是一條近路，白天走的人不多，晚上更是鮮有人跡。，兩邊是高高的封火墻，頭頂只有一線天空，雨水從屋檐上傾瀉下來，在青石板上砸出一片水霧。姜韞的傘在巷口被風(fēng)吹翻了，她索性收了傘，任由雨水淋在身上。，前面突然閃出幾個人影。。
那是三個男人，穿著黑色的短打，頭上戴著斗笠，看不清臉。他們堵在巷子中間，顯然不是偶然路過的。
“韞娘？”為首的男人開口，聲音沙啞，“有人讓我們給您帶句話?！?br>姜韞站在原地，手悄悄摸向腰間藏著的小刀。
“什么話？”
“離沈少帥遠(yuǎn)一點(diǎn)。”男人往前走了一步，雨水順著他的斗笠邊緣滴下來，“不然的話，下次可就不是說話這么簡單了。”
姜韞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三個男人見她沒有反應(yīng)，又往前逼了一步。為首的那人從腰間抽出一根短棍，在手心里敲了敲，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識相的就自己離開南京，省得我們動手。一個唱戲的，何必給自己找不痛快？”
姜韞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雨夜中顯得有些詭異，三個男人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是顧鳳鳴讓你們來的？”她問，聲音很輕，卻被雨水送得很遠(yuǎn)。
為首的男人臉色一變：“你管是誰——”
他的話還沒說完，姜韞動了。
她的身形快得像一道閃電，小刀從袖中滑出，在雨中劃過一道銀光。為首的男人只覺得手腕一麻，短棍已經(jīng)脫手飛出，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芈湓谇嗍迳稀?br>與此同時，姜韞的膝蓋已經(jīng)頂上了他的腹部。男人悶哼一聲，彎下腰去，還沒來得及慘叫，后頸又挨了一記手刀，整個人軟綿綿地倒在了雨水中，濺起一片水花。
剩下兩個男人這才反應(yīng)過來，一個抽出**，一個舉起拳頭，一左一右朝姜韞撲來。
姜韞側(cè)身避開**，順勢抓住那人的手腕，借力一擰。只聽“咔嚓”一聲，那人的腕骨脫臼，**掉在地上，慘叫聲還沒出口，就被姜韞一腳踹飛出去，撞在墻上，滑落在地。
第三個人看到同伴瞬間倒地，嚇得轉(zhuǎn)身就跑?？上镒犹芰藥撞骄捅蛔约旱哪_絆倒，摔了個狗啃泥。
姜韞走過去，一腳踩在他的背上，俯下身，聲音平靜得可怕：“回去告訴顧小姐，韞娘只是個唱戲的，不礙她的眼。但如果她再這樣不懂規(guī)矩，下次躺在地上的，就不止你們幾個了?！?br>她松開腳，那人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拖著兩個同伴，消失在巷子盡頭。
姜韞站在原地，雨水順著她的發(fā)絲滴落，旗袍濕透了，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xì)的身形。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刀，刀刃上沾著一絲血跡，在雨中很快被沖刷干凈。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繼續(xù)往前走，身后突然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一束燈光從巷口照進(jìn)來，照亮了滿地的雨水和倒映其中的人影。姜韞回頭，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巷口，車燈在雨幕中射出兩道慘白的光柱。
車門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下來。
沈墨遲撐著一把黑傘，大步走進(jìn)巷子。他依舊穿著那身墨綠色的軍禮服，肩章上的金星在車燈中閃爍，馬靴踩在積水里，濺起細(xì)碎的水花。
他的臉色很難看。
姜韞下意識地把小刀藏回袖中，但已經(jīng)來不及了。沈墨遲的目光掃過地上散落的短棍和**，又落在她被雨水淋透的旗袍上，眼中的寒意幾乎要把這雨夜凍住。
“你受傷了？”他走過來，聲音低沉。
“沒有?！苯y搖頭，“只是淋了雨?！?br>沈墨遲沒有說話，脫下自己的軍裝外套，披在她肩上。動作和一個月前在中央大戲院**一模一樣，只是這一次，他的外套上有淡淡的**味和體溫。
“上車。”他說，語氣不容置疑。
“我可以自己走——”
“上車?！鄙蚰t重復(fù)了一遍，這次語氣更重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威嚴(yán)。
姜韞沒有再說什么，跟著他走向轎車。韓青已經(jīng)打開了后車門，她彎腰坐進(jìn)去，沈墨遲跟著坐了進(jìn)來，關(guān)上車門。
車內(nèi)空間狹小，兩個人的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姜韞渾身濕透，雨水順著旗袍的下擺滴在真皮座椅上，發(fā)出細(xì)微的聲響。沈墨遲的軍裝外套披在她肩上，帶著干燥的溫暖，讓她忍不住往里縮了縮。
“開車?！鄙蚰t吩咐。
車子緩緩啟動，駛出巷子，匯入雨夜的街道。
車內(nèi)沉默了很久，只聽見雨刷在擋風(fēng)玻璃上來回擺動的聲音，和發(fā)動機(jī)低沉的轟鳴。
“是誰？”沈墨遲終于開口。
“不知道?！苯y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語氣平淡，“幾個小混混，可能是認(rèn)錯人了?！?br>沈墨遲冷笑一聲：“韞娘，你覺得我會信？”
姜韞沒有說話。
“顧鳳鳴?！鄙蚰t直接說出了答案，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這個蠢女人。”
“少帥不必為我的事煩心。”姜韞的聲音很平靜，“我應(yīng)付得來?！?br>“應(yīng)付？”沈墨遲轉(zhuǎn)過頭看著她，目光灼灼，“如果不是我剛好路過，你打算怎么應(yīng)付？殺了他們？”
姜韞沉默了一瞬：“我不會**?！?br>“可你身上帶著刀。”沈墨遲的目光落在她被外套遮住的袖口，“一個唱戲的，隨身帶著刀，還能在三招之內(nèi)放倒三個男人。韞娘，你到底是誰？”
車廂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姜韞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窗外。車窗外是雨夜中的南京城，霓虹燈在雨幕中暈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是一幅被水浸濕的水彩畫。
“我是誰，少帥不是已經(jīng)查得很清楚了嗎？”她終于開口，聲音很輕。
沈墨遲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停車?！?br>韓青踩下剎車，車子停在了路邊。這是一條僻靜的街道，兩旁是高大的法桐樹，樹葉在雨中沙沙作響。
“韓青，你下去?！?br>韓青沒有多問，推開車門走了下去，撐著傘站在十幾米外的路燈下，背對著車子。
車廂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姜韞的心跳開始加速，但她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沈墨遲轉(zhuǎn)過身，面對著姜韞。車內(nèi)的燈光很暗，只能看清他輪廓的剪影，和那雙在黑暗中依然銳利的眼睛。
“韞娘，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彼穆曇艉艿?，像是從胸腔里滾出來的，“我知道你是軍統(tǒng)的人。”
姜韞的手指微微收緊，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從你在南京戲院**刺傷松井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鄙蚰t繼續(xù)說，“一個普通的戲子，不會有那樣的身手，不會有那樣的膽量，更不會有那樣冷靜的眼神。”
“所以你一直在試探我?！苯y的聲音平靜得出奇。
“對?！鄙蚰t沒有否認(rèn)，“送旗袍，發(fā)請柬，請你來唱戲，都是在試探你。我想知道，軍統(tǒng)派你來接近我，到底想要什么?！?br>姜韞轉(zhuǎn)過頭，第一次在這么近的距離內(nèi)正視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像兩團(tuán)幽火，冷冽，卻又灼熱。她在里面看到了審視，看到了算計，也看到了一些她不敢深究的東西。
“如果我說，那天在戲院**只是意外，我并不是專門來接近你的呢？”
“那更好?！鄙蚰t微微勾起嘴角，“說明我們的相遇，是天意?！?br>姜韞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少帥，你到底想說什么？”
沈墨遲沒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替她攏了攏肩上滑落的軍裝外套，動作很輕，指尖擦過她的肩頭，帶著若有若無的溫度。
“我想跟你做一筆交易?！彼f。
姜韞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xù)。
“我知道你要什么?！鄙蚰t靠回椅背，姿態(tài)閑適，像是在談?wù)撘粯渡猓叭哲姷那閳螅瑢Π?？我可以給你?！?br>姜韞的瞳孔微縮。
“江北的礦山，是***的眼中釘。他們一直在逼我父親把礦權(quán)賣給他們，用來提煉鋼鐵造槍炮?！鄙蚰t的聲音很平靜，“我可以給你江北軍的布防圖，也可以給你日軍在華東地區(qū)的戰(zhàn)略部署情報。作為交換——”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姜韞臉上。
“你要幫我殺一個人?！?br>“誰？”
“沈家的正室**，顧鳳鳴的姑母?！鄙蚰t說出這句話時，聲音里沒有恨意，甚至沒有任何情緒，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guān)的事，“十八年前，她害死了我的母親。這些年，她一直在暗中給我下絆子，想扶自己的兒子上位。我要她死?！?br>姜韞沉默了。
她知道沈墨遲的生母死得早，但從不知道是被正室害死的。資料上只寫了“病故”二字，現(xiàn)在看來，這兩個字背后的真相，遠(yuǎn)比想象中殘酷。
“你恨她?！苯y說。
“不恨?！鄙蚰t搖頭，“恨是留給在乎的人的。對她，我只有厭惡?！?br>他轉(zhuǎn)過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夜雨，聲音忽然變得很輕：“我母親死的時候，我才十一歲。那天晚上也下著雨，就跟今晚一樣。她從樓上跳下來，摔在花園的石板地上，血流了一地。我跑過去的時候，她還睜著眼睛，看著我，想說什么，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br>姜韞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想起他死在***監(jiān)獄里的那個夜晚。她也曾像沈墨遲一樣，跪在親人身邊，看著他們慢慢閉上眼睛，無能為力。
“她為什么要**？”她問。
“因為她瘋了?！鄙蚰t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講述自己的故事，“正室在她吃的飯菜里下了慢性毒藥，讓她產(chǎn)生幻覺，整日整夜地覺得有人在追殺她。最后，她受不了了，自己跳了樓?！?br>車廂里沉默了很久。
雨刷在擋風(fēng)玻璃上來回擺動，發(fā)出單調(diào)的聲響。
“所以你要報仇。”姜韞說。
“不是報仇?！鄙蚰t轉(zhuǎn)過頭看著她，“是清理門戶。沈家不需要這樣心狠手辣的女人，江北軍也不需要被這樣的人操控?！?br>他頓了頓，目光變得認(rèn)真起來：“而且，我需要你幫我除掉她，還有一個原因?！?br>“什么？”
“因為你幫我，就等于我欠你一個人情?！鄙蚰t的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一個軍統(tǒng)特工欠下的人情，總比一個軍閥的承諾值錢?！?br>姜韞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沈墨遲的眼神微微一變。
“沈少帥，”她說，“你就不怕我轉(zhuǎn)頭就把這些話告訴你的父親？”
“你不會?！鄙蚰t說得很篤定。
“為什么？”
“因為我們是同一類人?！鄙蚰t的目光直直地看進(jìn)她眼睛里，“為了目的，可以不擇手段?！?br>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精準(zhǔn)地**了姜韞心里某個鎖著的角落。
她想起了那些死去的同志，想起了父親的遺容，想起了自己在軍統(tǒng)訓(xùn)練營里度過的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為了一個目的，她可以扮作戲子，可以周旋于權(quán)貴之間，可以對那些覬覦她的男人笑臉相迎。
她和沈墨遲，確實是同一類人。
“我需要考慮?！苯y最終說。
“可以?！鄙蚰t點(diǎn)頭，“但不要太久?！?br>他伸出手，從軍裝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樣?xùn)|西，遞給她。
是一塊懷表，銀色的表殼在昏暗的車廂里泛著微光。
“這是？”
“聯(lián)絡(luò)工具?！鄙蚰t把懷表塞進(jìn)她手里，“里面有我的私人頻率。想好了，就打開它?！?br>姜韞低頭看著手里的懷表，表殼上刻著一枝梅花，和父親留給她的那面鏡子上的花紋一模一樣。
她抬起頭，想說什么，卻發(fā)現(xiàn)沈墨遲的臉近在咫尺。
不知道什么時候，他已經(jīng)靠了過來，一只手撐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將她半圈在懷里。車廂里的空間本來就不大，這樣一來，兩個人之間幾乎沒有距離。
“你——”姜韞的話還沒說完，沈墨遲的唇就覆了上來。
不是蜻蜓點(diǎn)水的觸碰，而是一個霸道的、不容拒絕的吻。他的嘴唇帶著雨夜的涼意和**的苦澀，碾過她的唇瓣，像是在攻城略地。
姜韞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應(yīng)該推開他，應(yīng)該給他一巴掌，應(yīng)該用最冰冷的聲音告訴他“少帥請自重”。
可她沒有。
她的手指攥緊了懷表，指節(jié)泛白，卻無法做出任何反抗的舉動。那個吻像一把火，從嘴唇燒到心里，燒得她渾身發(fā)軟，幾乎要化在他懷里。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墨遲終于放開她。
他的額頭抵著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眼底的幽火變成了燎原的大火。
“這是定金?！彼穆曇羯硢〉貌幌裨?，“事成之后，還有獎勵?！?br>姜韞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但她面上依舊不動聲色，只是微微側(cè)過頭，避開他灼熱的目光。
“少帥，”她的聲音有些啞，但依然平靜，“做生意，最忌心急?！?br>沈墨遲愣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在狹小的車廂里回蕩，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
“好?！彼逼鹕?，重新靠回椅背，整了整衣領(lǐng)，恢復(fù)了那副冷面**的模樣，“我等你的消息?！?br>他敲了敲車窗，韓青從遠(yuǎn)處走回來，拉開車門坐進(jìn)駕駛座。
“送韞娘回飯店?！?br>車子重新啟動，駛?cè)胗暌怪械哪暇┏恰?br>姜韞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手里攥著那塊懷表，指腹摩挲著表殼上那枝梅花。
她的嘴唇上還殘留著他的溫度，心臟還在不爭氣地狂跳。
“我們是同一類人，為了目的，可以不擇手段?！?br>他說得沒錯。
可她不確定，當(dāng)目的達(dá)成之后，他們還能不能回到原點(diǎn)。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路燈的光暈在雨霧中暈染開來，像是誰在水面上潑了一盆顏料。遠(yuǎn)處的紫金山在夜色中沉默著，像一個巨大的影子，壓在這座古老城市的頭頂。
姜韞閉上眼睛，把懷表收進(jìn)口袋里，和那支白玉簪子放在一起。
一個特工，不應(yīng)該有軟肋。
可她知道，從今晚開始，沈墨遲已經(jīng)成了她的軟肋。
而她，不知道這根軟肋，最后會救她的命，還是要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