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情緒值在我眼中
靜心診所，沉默的目擊者------------------------------------------，林默按照名片地址找到“靜心心理咨詢”。，外墻爬滿爬山虎，銅制門牌已經(jīng)氧化發(fā)黑。這里安靜得反常——整條街都是待拆遷的老房子，只有這家診所亮著燈。，風(fēng)鈴輕響。，空氣中彌漫著薰衣草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他注意到幾個細(xì)節(jié)：，走路幾乎無聲，“林先生很準(zhǔn)時?！?，已經(jīng)換下白天的休閑裝，穿著深藍(lán)色家居服，眼下帶著濃重的疲憊?！爸芸偙O(jiān)?！绷帜c頭?！斑@里沒有總監(jiān)?！敝苊魅A苦笑，“叫我周叔吧。坐?！薄Ｖ苊魅A沒有寒暄，直接進(jìn)入主題：“白天你說，你在調(diào)查金悅商場的火災(zāi)。為什么？”：“我有個朋友在那場火災(zāi)里去世了。官方說是意外，但我覺得不對勁?！?。死的是他自己，但現(xiàn)在還不能說。
“火災(zāi)是三個月前的事?！敝苊魅A盯著他，“你為什么現(xiàn)在才開始查？”
“因為我現(xiàn)在才有一些……特殊的能力?！绷帜x擇部分坦白，“比如今天，我看出你女兒的病情和那場火災(zāi)有關(guān)。這不是推理，是我‘看到’的?！?br>周明華的身體明顯繃緊了。
“你能‘看到’什么？”他的聲音有些發(fā)干。
“情緒，執(zhí)念，未解的心結(jié)。”林默謹(jǐn)慎地選擇詞語，“你女兒心里堵著什么東西，那東西和火災(zāi)現(xiàn)場有關(guān)。她不是普通的自閉，她是被嚇到封閉了自己?！?br>長久的沉默。
周明華雙手交握，指節(jié)發(fā)白。林默看到他臉上閃過掙扎、猶豫，最終是破釜沉舟的決心。
“小雨她……”周明華的聲音在發(fā)顫，“火災(zāi)那天，我?guī)ド虉鲑I生日禮物。就轉(zhuǎn)身付錢的功夫，她不見了。我找瘋了，兩小時后保安在監(jiān)控死角找到她，她蹲在防火通道里，渾身發(fā)抖，但身上沒傷。”
“之后她就不說話了？”林默問。
“不止不說話?！敝苊魅A抹了把臉，“她害怕所有人。我，**媽，醫(yī)生，甚至她最喜歡的***老師。只要有人靠近她三米內(nèi)，她就會尖叫，發(fā)抖，嚴(yán)重時會痙攣。”
“但她在火災(zāi)現(xiàn)場看到了什么，你們問不出來？”
“她連筆都不肯拿?！敝苊魅A從抽屜里拿出一疊畫紙，“直到兩周前，她開始畫畫。但只畫同一幅畫。”
林默接過畫紙。
第一張：黑色的線條胡亂涂抹，像瘋狂的涂鴉。
第二張：稍微清晰些，能看出是走廊，盡頭有一扇門。
第三張：門開了一條縫，門縫里有一只眼睛。
**張：眼睛特寫——瞳孔是紅色的，眼角在流血。
第五張：最新的一張，昨天畫的。還是那只眼睛，但這次，眼睛旁邊多了一樣?xùn)|西。
一個模糊的輪廓，像人影。
人影的胸口位置，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圓圈中間一個斜杠）。
“這個符號……”林默皺眉。
“我查遍了所有符號學(xué)資料，沒找到完全相同的?！敝苊魅A壓低聲音，“但最接近的，是‘禁止’或‘無效化’的標(biāo)志。小雨想告訴我們，那個人……或者那個東西，能讓什么‘無效’?！?br>林默盯著那個符號，忽然覺得后頸發(fā)涼。
“我能見見小雨嗎？”
周明華盯著他看了很久，最終點頭：“跟我來。但有個條件——無論你看到什么，不要表現(xiàn)出來，更不要試圖碰她?！?br>二樓，兒童治療室。
房間布置得像童話世界，但所有玩具都整齊地堆在角落，似乎從未被碰過。
窗邊的地毯上，坐著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小女孩。
周小雨。
她背對著門，面朝窗戶，手里拿著蠟筆在紙上涂抹。八歲的孩子，背影瘦小得像個五六歲的孩子。
林默的第一眼，是正常的。
第二眼，他開啟了情緒視野。
然后，他看到了。
小女孩的頭頂，沒有情緒值。
什么都沒有。
不是空白，而是……被什么東西包裹住了。一層透明的、流動的膜，把她整個人罩在里面。膜的外表面不時泛起漣漪，像是有什么東西想從內(nèi)部沖破出來。
更詭異的是，林默“看到”了顏色——
黑色的恐懼，濃得化不開，從她身體里源源不斷地滲出，但都被那層膜困在里面，堆積，壓縮，沉淀。
紅色的創(chuàng)傷，像蛛網(wǎng)一樣纏在她的心臟位置。
以及……一絲極淡的金色，在她眉心若隱若現(xiàn)。那是——
“能力覺醒的征兆?！?br>一個溫和的女聲突然在門口響起。
林默猛地回頭，看見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那兒，三十多歲，長發(fā)松松挽起，戴金絲眼鏡。她手里端著藥盤，表情平靜。
但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
因為這個女人頭頂，也沒有情緒值。
但她和周小雨不同——她不是被膜包住，而是……所有情緒都收斂在最深處，表面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不，不是沒有。
林默集中全部注意力，終于“看到”了細(xì)微的痕跡：
一絲幾乎不**的警惕，指向他。
一線極淡的興趣，指向周小雨。
以及……若有若無的熟悉感，指向周小雨身上的那層膜。
“李醫(yī)生。”周明華連忙起身，“這位是林默，我跟您提過的……”
“我知道?！崩钺t(yī)生走進(jìn)來，把藥盤放在桌上，然后看向林默，微微一笑，“你能看到那層‘情緒屏障’，對嗎？”
林默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放松，我不是你的敵人。”李醫(yī)生在周小雨身邊坐下，動作輕柔得像怕驚擾一只蝴蝶，“小雨，看誰來了？”
周小雨沒有回頭，但手里的蠟筆停了。
“小雨最近在畫新東西?！崩钺t(yī)生自顧自地說，從口袋里拿出一張紙，遞給林默，“今天上午畫的?！?br>林默接過。
還是那個紅色眼睛，那個人影。但這次，人影旁邊多了一個新的輪廓——
一個火柴人，正伸出手，伸向人影胸口那個?符號。
火柴人的手腕上，畫著一個奇怪的標(biāo)記：三條波浪線。
“這是……”林默抬頭。
“這是你?！崩钺t(yī)生平靜地說，“三條波浪線，在水里代表‘默’。周小雨在用她的方式告訴我們，你會來，而且你會觸碰那個符號?！?br>周明華倒抽一口冷氣。
林默卻盯著那幅畫，腦子里飛速運轉(zhuǎn)。
預(yù)知？不，更像是某種“情緒投射”——周小雨看到了某種未來的可能性，然后用畫記錄下來。
但為什么是他？
“因為她感覺到了同類的氣息?！崩钺t(yī)生仿佛能讀心，指了指林默，又指了指周小雨，“你們都是‘覺醒者’。區(qū)別在于，你的能力是外向的，能感知外界；她是內(nèi)向的，感知全砸在自己心里，出不去?！?br>她站起身，走到林默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那層屏障不是病，是保護(hù)機(jī)制。她在火災(zāi)現(xiàn)場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大腦為了不讓她崩潰，自動鎖死了所有情緒出口。但如果一直鎖著，她會被積累的情緒吞噬?！?br>“怎么打破屏障？”
“兩種方法?！崩钺t(yī)生豎起兩根手指，“第一，找到她恐懼的源頭，**它。但我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第二，從外部注入足夠強(qiáng)烈的‘反向情緒’——比如極致的喜悅，或者安全感，強(qiáng)行沖開一個口子?！?br>她頓了頓，看著林默：
“你剛才看到她眉心的金色了嗎？”
林默點頭。
“那是‘共情’的種子。如果她能覺醒，能力會是情緒類的，可能是讀取，可能是共鳴，也可能是……”李醫(yī)生沒說下去，但眼神很凝重，“但現(xiàn)在那粒種子被困住了。我們需要一個情緒強(qiáng)烈的人，用足夠強(qiáng)的情緒波動，當(dāng)一次‘起搏器’?！?br>周明華急切地問：“怎么做？”
李醫(yī)生看向林默：“你愿意試試嗎？把手放在小雨肩上，把你最強(qiáng)烈的情緒——任何情緒都行——傳遞給她。但有兩個風(fēng)險?！?br>“第一，如果失敗，她可能會徹底封閉，再也無法醒來。”
“第二，你會被她屏障里積累三個月的負(fù)面情緒反沖。那些恐懼、絕望、創(chuàng)傷，會全部灌進(jìn)你腦子里。你可能會瘋。”
房間里一片死寂。
周小雨還在畫畫，對外界的對話毫無反應(yīng)。
周明華看著女兒，又看看林默，嘴唇顫抖，說不出話。
林默盯著小女孩單薄的背影。
他想起了前世。
火焰，濃煙，哭喊。他把這個小女孩推出窗外時，她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他記了三個月——不，是到死都記得。
恐懼，但還有一絲茫然的不解。
“她后來……”林默輕聲問，“被救出來后，有提起過火災(zāi)里的事嗎？哪怕一個字？”
周明華搖頭：“沒有。但她在醫(yī)院醒來的第一晚，在睡夢里說過一句話?！?br>“什么？”
“‘紅眼睛的叔叔，胸口有圓圈……他在吃影子?！?br>吃影子。
林默的寒毛豎起來了。
他走到周小雨身后，蹲下，看著那層透明的情緒屏障。黑色的恐懼在里面翻滾，已經(jīng)濃稠得像石油。
“李醫(yī)生，”林默沒有回頭，“你也是覺醒者，對嗎？”
短暫的沉默
“是?！崩钺t(yī)生的聲音很輕，“我的能力是‘情緒診斷’——能看清情緒疾病的病灶。但我治不了小雨，因為我的情緒太……平靜了。沖不破那層屏障?！?br>“你認(rèn)識其他覺醒者嗎？”
“認(rèn)識幾個。但大部分是病人?！崩钺t(yī)生頓了頓，“而且我得警告你，覺醒者之間，不都是友善的。有些人……把這種能力當(dāng)工具，甚至武器?！?br>林默點點頭，伸出手。
“你要做什么？”周明華急道。
“當(dāng)起搏器?！绷帜氖謶以谥苄∮昙缟?，最后問了一個問題，“李醫(yī)生，你見過胸口有?符號的人嗎？”
這次，李醫(yī)生的沉默更久了。
“……見過一個。”她終于開口，“三年前，一個病人。他說他被一個‘能讓人忘記情緒’的組織追殺。他說那個組織的成員，胸口都有那個標(biāo)記?！?br>“后來呢？”
“他死了?！崩钺t(yī)生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死前燒掉了所有資料，只留下一句話?！?br>她看著林默，一字一句：
“他說，‘他們在收集情緒。恐懼最好，絕望次之，愛最珍貴。他們在喂養(yǎng)某個東西?！?br>林默閉上了眼睛。
然后，他把手輕輕放在周小雨肩上。
那一瞬間——?。。。。?！
不是聲音，是情緒的洪流。
三個月的恐懼、絕望、孤獨、困惑、被拋棄感、冰冷、灼熱、黑暗、紅色眼睛、吃影子的怪物、胸口有圓圈的人、媽媽在哪里爸爸在哪里好黑好可怕救命救救我——
全部沖進(jìn)林默的大腦。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絲。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響起尖嘯。
但在洪流的最深處，他“看到”了——
一段破碎的記憶。
火災(zāi)現(xiàn)場。濃煙。小女孩蹲在貨架后面。透過縫隙，她看到：
一個穿黑色連帽衫的男人，背對著她。
男人面前，跪著另一個男人，在哀求什么。
黑衣男人伸出手，按在跪地男人的胸口。
跪地男人的表情突然空白——所有的恐懼、哀求、痛苦，都消失了。他變得平靜，麻木，然后軟倒在地。
黑衣男人轉(zhuǎn)過身。
他的臉上戴著純白的面具，面具上只有兩個孔，露出眼睛。
紅色的眼睛。
他胸口，?符號微微發(fā)光。
然后，他看向貨架后面。
看向周小雨。
記憶中斷。
林默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息。
他的手還按在周小雨肩上，但那層屏障——出現(xiàn)了一道裂縫。
小女孩緩緩地，緩緩地轉(zhuǎn)過頭來。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
她看著林默，嘴唇動了動，發(fā)出三個月來第一個完整的聲音：
“紅眼睛的叔叔……認(rèn)識你?！?br>然后她抬起手，小小的手指，指向林默的額頭。
不，是指向林默腦海中，那行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系統(tǒng)提示——
警告：檢測到高位情緒污染源
污染類型：情緒吞噬
污染源代號：饕餮
危險等級：A
建議：立即逃離
周小雨看著那行不存在的字，輕聲說：
“它餓了。它在找你?！?
“火災(zāi)是三個月前的事?！敝苊魅A盯著他，“你為什么現(xiàn)在才開始查？”
“因為我現(xiàn)在才有一些……特殊的能力?！绷帜x擇部分坦白，“比如今天，我看出你女兒的病情和那場火災(zāi)有關(guān)。這不是推理，是我‘看到’的?！?br>周明華的身體明顯繃緊了。
“你能‘看到’什么？”他的聲音有些發(fā)干。
“情緒，執(zhí)念，未解的心結(jié)。”林默謹(jǐn)慎地選擇詞語，“你女兒心里堵著什么東西，那東西和火災(zāi)現(xiàn)場有關(guān)。她不是普通的自閉，她是被嚇到封閉了自己?！?br>長久的沉默。
周明華雙手交握，指節(jié)發(fā)白。林默看到他臉上閃過掙扎、猶豫，最終是破釜沉舟的決心。
“小雨她……”周明華的聲音在發(fā)顫，“火災(zāi)那天，我?guī)ド虉鲑I生日禮物。就轉(zhuǎn)身付錢的功夫，她不見了。我找瘋了，兩小時后保安在監(jiān)控死角找到她，她蹲在防火通道里，渾身發(fā)抖，但身上沒傷。”
“之后她就不說話了？”林默問。
“不止不說話?！敝苊魅A抹了把臉，“她害怕所有人。我，**媽，醫(yī)生，甚至她最喜歡的***老師。只要有人靠近她三米內(nèi)，她就會尖叫，發(fā)抖，嚴(yán)重時會痙攣。”
“但她在火災(zāi)現(xiàn)場看到了什么，你們問不出來？”
“她連筆都不肯拿?！敝苊魅A從抽屜里拿出一疊畫紙，“直到兩周前，她開始畫畫。但只畫同一幅畫。”
林默接過畫紙。
第一張：黑色的線條胡亂涂抹，像瘋狂的涂鴉。
第二張：稍微清晰些，能看出是走廊，盡頭有一扇門。
第三張：門開了一條縫，門縫里有一只眼睛。
**張：眼睛特寫——瞳孔是紅色的，眼角在流血。
第五張：最新的一張，昨天畫的。還是那只眼睛，但這次，眼睛旁邊多了一樣?xùn)|西。
一個模糊的輪廓，像人影。
人影的胸口位置，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圓圈中間一個斜杠）。
“這個符號……”林默皺眉。
“我查遍了所有符號學(xué)資料，沒找到完全相同的?！敝苊魅A壓低聲音，“但最接近的，是‘禁止’或‘無效化’的標(biāo)志。小雨想告訴我們，那個人……或者那個東西，能讓什么‘無效’?！?br>林默盯著那個符號，忽然覺得后頸發(fā)涼。
“我能見見小雨嗎？”
周明華盯著他看了很久，最終點頭：“跟我來。但有個條件——無論你看到什么，不要表現(xiàn)出來，更不要試圖碰她?！?br>二樓，兒童治療室。
房間布置得像童話世界，但所有玩具都整齊地堆在角落，似乎從未被碰過。
窗邊的地毯上，坐著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小女孩。
周小雨。
她背對著門，面朝窗戶，手里拿著蠟筆在紙上涂抹。八歲的孩子，背影瘦小得像個五六歲的孩子。
林默的第一眼，是正常的。
第二眼，他開啟了情緒視野。
然后，他看到了。
小女孩的頭頂，沒有情緒值。
什么都沒有。
不是空白，而是……被什么東西包裹住了。一層透明的、流動的膜，把她整個人罩在里面。膜的外表面不時泛起漣漪，像是有什么東西想從內(nèi)部沖破出來。
更詭異的是，林默“看到”了顏色——
黑色的恐懼，濃得化不開，從她身體里源源不斷地滲出，但都被那層膜困在里面，堆積，壓縮，沉淀。
紅色的創(chuàng)傷，像蛛網(wǎng)一樣纏在她的心臟位置。
以及……一絲極淡的金色，在她眉心若隱若現(xiàn)。那是——
“能力覺醒的征兆?！?br>一個溫和的女聲突然在門口響起。
林默猛地回頭，看見一個穿白大褂的女人站在那兒，三十多歲，長發(fā)松松挽起，戴金絲眼鏡。她手里端著藥盤，表情平靜。
但林默的瞳孔驟然收縮。
因為這個女人頭頂，也沒有情緒值。
但她和周小雨不同——她不是被膜包住，而是……所有情緒都收斂在最深處，表面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
不，不是沒有。
林默集中全部注意力，終于“看到”了細(xì)微的痕跡：
一絲幾乎不**的警惕，指向他。
一線極淡的興趣，指向周小雨。
以及……若有若無的熟悉感，指向周小雨身上的那層膜。
“李醫(yī)生。”周明華連忙起身，“這位是林默，我跟您提過的……”
“我知道?！崩钺t(yī)生走進(jìn)來，把藥盤放在桌上，然后看向林默，微微一笑，“你能看到那層‘情緒屏障’，對嗎？”
林默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放松，我不是你的敵人。”李醫(yī)生在周小雨身邊坐下，動作輕柔得像怕驚擾一只蝴蝶，“小雨，看誰來了？”
周小雨沒有回頭，但手里的蠟筆停了。
“小雨最近在畫新東西?！崩钺t(yī)生自顧自地說，從口袋里拿出一張紙，遞給林默，“今天上午畫的?！?br>林默接過。
還是那個紅色眼睛，那個人影。但這次，人影旁邊多了一個新的輪廓——
一個火柴人，正伸出手，伸向人影胸口那個?符號。
火柴人的手腕上，畫著一個奇怪的標(biāo)記：三條波浪線。
“這是……”林默抬頭。
“這是你?！崩钺t(yī)生平靜地說，“三條波浪線，在水里代表‘默’。周小雨在用她的方式告訴我們，你會來，而且你會觸碰那個符號?！?br>周明華倒抽一口冷氣。
林默卻盯著那幅畫，腦子里飛速運轉(zhuǎn)。
預(yù)知？不，更像是某種“情緒投射”——周小雨看到了某種未來的可能性，然后用畫記錄下來。
但為什么是他？
“因為她感覺到了同類的氣息?！崩钺t(yī)生仿佛能讀心，指了指林默，又指了指周小雨，“你們都是‘覺醒者’。區(qū)別在于，你的能力是外向的，能感知外界；她是內(nèi)向的，感知全砸在自己心里，出不去?！?br>她站起身，走到林默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那層屏障不是病，是保護(hù)機(jī)制。她在火災(zāi)現(xiàn)場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大腦為了不讓她崩潰，自動鎖死了所有情緒出口。但如果一直鎖著，她會被積累的情緒吞噬?！?br>“怎么打破屏障？”
“兩種方法?！崩钺t(yī)生豎起兩根手指，“第一，找到她恐懼的源頭，**它。但我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第二，從外部注入足夠強(qiáng)烈的‘反向情緒’——比如極致的喜悅，或者安全感，強(qiáng)行沖開一個口子?！?br>她頓了頓，看著林默：
“你剛才看到她眉心的金色了嗎？”
林默點頭。
“那是‘共情’的種子。如果她能覺醒，能力會是情緒類的，可能是讀取，可能是共鳴，也可能是……”李醫(yī)生沒說下去，但眼神很凝重，“但現(xiàn)在那粒種子被困住了。我們需要一個情緒強(qiáng)烈的人，用足夠強(qiáng)的情緒波動，當(dāng)一次‘起搏器’?！?br>周明華急切地問：“怎么做？”
李醫(yī)生看向林默：“你愿意試試嗎？把手放在小雨肩上，把你最強(qiáng)烈的情緒——任何情緒都行——傳遞給她。但有兩個風(fēng)險?！?br>“第一，如果失敗，她可能會徹底封閉，再也無法醒來。”
“第二，你會被她屏障里積累三個月的負(fù)面情緒反沖。那些恐懼、絕望、創(chuàng)傷，會全部灌進(jìn)你腦子里。你可能會瘋。”
房間里一片死寂。
周小雨還在畫畫，對外界的對話毫無反應(yīng)。
周明華看著女兒，又看看林默，嘴唇顫抖，說不出話。
林默盯著小女孩單薄的背影。
他想起了前世。
火焰，濃煙，哭喊。他把這個小女孩推出窗外時，她回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他記了三個月——不，是到死都記得。
恐懼，但還有一絲茫然的不解。
“她后來……”林默輕聲問，“被救出來后，有提起過火災(zāi)里的事嗎？哪怕一個字？”
周明華搖頭：“沒有。但她在醫(yī)院醒來的第一晚，在睡夢里說過一句話?！?br>“什么？”
“‘紅眼睛的叔叔，胸口有圓圈……他在吃影子?！?br>吃影子。
林默的寒毛豎起來了。
他走到周小雨身后，蹲下，看著那層透明的情緒屏障。黑色的恐懼在里面翻滾，已經(jīng)濃稠得像石油。
“李醫(yī)生，”林默沒有回頭，“你也是覺醒者，對嗎？”
短暫的沉默
“是?！崩钺t(yī)生的聲音很輕，“我的能力是‘情緒診斷’——能看清情緒疾病的病灶。但我治不了小雨，因為我的情緒太……平靜了。沖不破那層屏障?！?br>“你認(rèn)識其他覺醒者嗎？”
“認(rèn)識幾個。但大部分是病人?！崩钺t(yī)生頓了頓，“而且我得警告你，覺醒者之間，不都是友善的。有些人……把這種能力當(dāng)工具，甚至武器?！?br>林默點點頭，伸出手。
“你要做什么？”周明華急道。
“當(dāng)起搏器?！绷帜氖謶以谥苄∮昙缟?，最后問了一個問題，“李醫(yī)生，你見過胸口有?符號的人嗎？”
這次，李醫(yī)生的沉默更久了。
“……見過一個。”她終于開口，“三年前，一個病人。他說他被一個‘能讓人忘記情緒’的組織追殺。他說那個組織的成員，胸口都有那個標(biāo)記?！?br>“后來呢？”
“他死了?！崩钺t(yī)生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死前燒掉了所有資料，只留下一句話?！?br>她看著林默，一字一句：
“他說，‘他們在收集情緒。恐懼最好，絕望次之，愛最珍貴。他們在喂養(yǎng)某個東西?！?br>林默閉上了眼睛。
然后，他把手輕輕放在周小雨肩上。
那一瞬間——?。。。。?！
不是聲音，是情緒的洪流。
三個月的恐懼、絕望、孤獨、困惑、被拋棄感、冰冷、灼熱、黑暗、紅色眼睛、吃影子的怪物、胸口有圓圈的人、媽媽在哪里爸爸在哪里好黑好可怕救命救救我——
全部沖進(jìn)林默的大腦。
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絲。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響起尖嘯。
但在洪流的最深處，他“看到”了——
一段破碎的記憶。
火災(zāi)現(xiàn)場。濃煙。小女孩蹲在貨架后面。透過縫隙，她看到：
一個穿黑色連帽衫的男人，背對著她。
男人面前，跪著另一個男人，在哀求什么。
黑衣男人伸出手，按在跪地男人的胸口。
跪地男人的表情突然空白——所有的恐懼、哀求、痛苦，都消失了。他變得平靜，麻木，然后軟倒在地。
黑衣男人轉(zhuǎn)過身。
他的臉上戴著純白的面具，面具上只有兩個孔，露出眼睛。
紅色的眼睛。
他胸口，?符號微微發(fā)光。
然后，他看向貨架后面。
看向周小雨。
記憶中斷。
林默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息。
他的手還按在周小雨肩上，但那層屏障——出現(xiàn)了一道裂縫。
小女孩緩緩地，緩緩地轉(zhuǎn)過頭來。
她的眼睛，是金色的。
她看著林默，嘴唇動了動，發(fā)出三個月來第一個完整的聲音：
“紅眼睛的叔叔……認(rèn)識你?！?br>然后她抬起手，小小的手指，指向林默的額頭。
不，是指向林默腦海中，那行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系統(tǒng)提示——
警告：檢測到高位情緒污染源
污染類型：情緒吞噬
污染源代號：饕餮
危險等級：A
建議：立即逃離
周小雨看著那行不存在的字，輕聲說：
“它餓了。它在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