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殺機(jī)------------------------------------------，未央宮西側(cè)，董卓新起的郿塢別院。，更像**堡壘。高三丈的夯土墻，墻頭插滿黑色旌旗，獵獵作響。戍衛(wèi)皆西涼悍卒，皮甲外露著刺青臂膀，眼神如狼。，隔著紗簾看這座吞噬無數(shù)民脂民膏筑成的“萬歲塢”。史載董卓搜羅美女八百、珍寶無數(shù)藏于此，而墻外是“白骨露于野”?！凹t昌?！蓖踉蕢旱吐曇?，額角滲汗，“李肅方才遞話，說一切按計(jì)。但……但賈文和昨夜去了董卓書房，密談兩刻?！薄Z詡給的那個(gè)，此刻里面裝著醉仙散和張仲景的“藥方”?！八就焦铝耍抠Z詡此人，算無遺策。他若倒向董卓——他不會(huì)?！蔽掖驍?，語氣是自己都驚訝的篤定，“賈文和**，從不押將沉的船。”，繃緊了。。驗(yàn)過符節(jié)，戍衛(wèi)放行。門內(nèi)景象更令人心驚：庭院中竟設(shè)了校場(chǎng)，數(shù)十西涼兵在角抵為戲，血肉橫飛，圍觀者喝彩如雷。空氣里彌漫著酒氣、汗臭和血腥。，臉色蒼白，步子發(fā)飄。穿過三道門，至正廳，喧囂撲面。，燭火如晝。董卓踞坐主位，著赭黃袍——已逾制，形同天子。他年過五旬，體肥如豕，但那雙細(xì)長眼里**四射，掃過時(shí)如刀刮骨。，玄甲外罩錦袍，正自斟自飲。他看見我，舉杯的手頓了一瞬。，董卓首席謀士，瘦削如竹，正低聲與旁座武將交談——那是徐榮，面色蠟黃，眉間有深痕。：郭汜、張濟(jì)、樊稠……史書上的名字活生生在眼前飲酒吃肉。牛輔（董卓女婿）未至，據(jù)說在陜縣鎮(zhèn)兵。
王允上前拜賀，獻(xiàn)上禮單。董卓“嗯”了聲，眼皮不抬：“聽聞司徒府有女，色藝雙絕？”
來了。
“小女貂蟬，粗通音律?！蓖踉蕚?cè)身。
我出列，行禮，抬頭的角度精心計(jì)算——淚痣在燭光下若隱若現(xiàn)，眼波垂地，是“怯”與“媚”的臨界。
“抬頭?！倍康穆曇艋鞚崛缣怠?br>我抬眸，與他視線相撞。那眼中除了淫邪，還有更深的審視——他在判斷，這是不是又一個(gè)陷阱。
“近前。”他勾手。
我走得很慢，步態(tài)是宮中嬤嬤教過的“蓮步”，裙裾不動(dòng)，只腰肢微擺。三步外停住，恰到好處的距離。
董卓忽然大笑，聲震屋瓦：“好！果然絕色！賞！”
侍女端來玉盤，上置金步搖。我謝恩接過，指尖冰涼。
“既來了，奏一曲?！倍靠炕鼗⑵|，目光卻鎖著我，“聽聞你篳篥吹得妙，讓奉先都流連。”
這話毒。既點(diǎn)破呂布那夜“流連”，又暗藏挑撥。
呂布握杯的手青筋暴起。
我垂首：“妾身新學(xué)一曲《破陣》，愿為太師賀壽。”
《破陣》是軍中樂，慷慨激烈，本不適閨閣。但我賭董卓的虛榮——他最愛以“武功”自詡。
果然，他眼中閃過興味：“奏來?！?br>我取篳篥，抵唇。第一個(gè)音沖出，不是婉轉(zhuǎn)，是裂帛般的殺伐之氣。
曲是臨時(shí)改的，融了后世《十面埋伏》的片段。高亢處如箭雨破空，低回時(shí)似馬蹄踏血。我閉著眼，不看任何人，但感官全開。
呂布的呼吸變重了。
李儒的指尖在案上輕叩，若有所思。
徐榮……他根本沒聽，正盯著懷中一個(gè)錦囊，神情恍惚。
一曲終了，滿堂死寂。
董卓撫掌，一下，兩下，然后大笑：“好！此曲當(dāng)浮一大白！”
他舉杯，眾將轟然應(yīng)和。氣氛似乎松了，但我看見李儒對(duì)董卓耳語，董卓眼神沉了沉。
宴至酣時(shí)，徐榮忽然起身，腳步踉蹌。
“末將……不勝酒力，請(qǐng)?zhí)珟煛彼樕珣K白，額頭冷汗涔涔。
董卓皺眉：“掃興！”
“***似是真不適?！蔽液鋈婚_口，聲音不大，但滿堂可聞。
所有人都看我。美人主動(dòng)替武將說話，這是逾越，也是信號(hào)。
“哦？”董卓瞇眼，“你怎知？”
“妾身略通醫(yī)理。”我緩步走向徐榮，在眾人注視下，從袖中取出張仲景的綠陶罐——自然是“從太醫(yī)署求得”，“觀將軍面色，可是舊疾發(fā)作？”
徐榮猛地瞪大眼。他認(rèn)得這罐子。
“是……是心疾?！彼宦暤馈?br>“此藥可緩。”我倒出半分醉仙散，溶入酒中，“將軍服下，靜臥片刻即好。”
徐榮接過，手抖得酒液潑出。他看我一眼，那眼神復(fù)雜——有懷疑，有祈求，最后是決絕。一飲而盡。
十息后，他“醉倒”在地。
董卓不耐煩地?fù)]手：“抬下去！”
兩名衛(wèi)兵架起徐榮離席。經(jīng)過我身邊時(shí)，他袖中滑出個(gè)東西，滾落我裙邊。
是塊銅符。安平門校尉的通行令。
我面不改色，用腳尖輕輕攏入裙下，俯身“整理裙擺”時(shí)拾起。銅符入手滾燙，還沾著徐榮的汗。
計(jì)劃第一步，成了。
“太師?！眳尾己鋈黄鹕?，聲音響徹大廳。
眾將一靜。董卓斜眼看他：“奉先有事？”
呂布走到廳中，單膝跪下——這姿態(tài)讓所有人瞳孔一縮。飛將軍呂布，何時(shí)跪過？
“布有一請(qǐng)?！彼ь^，目光如炬，“求太師將貂蟬姑娘，賜予布為妾?！?br>滿堂嘩然。
王允“霍”地站起，又強(qiáng)自坐下，臉色慘白——這不是我們的劇本！
我袖中的手攥緊。呂布，你瘋了？！
董卓臉上的肥肉抖了抖，慢慢咧開嘴：“奉先……想要她？”
“是?！眳尾紨蒯斀罔F，“布征戰(zhàn)半生，未嘗見此絕色。愿以太師所賜赤兔馬為聘，換此一女！”
赤兔馬！呂布愛逾性命的坐騎！
連李儒都驚得放下酒杯。
董卓盯著呂布，良久，忽然哈哈大笑：“一匹馬換一美人？奉先啊奉先，你是真喜歡她？”
“是。”呂布仍跪著，背脊筆直，“布平生所愿，唯此女耳。”
空氣凝固了。西涼諸將面面相覷，有人手已按上刀柄。誰都知道，呂布是并州軍領(lǐng)袖，董卓倚仗的利刃。但利刃若為美人折……
“好！”董卓忽然拍案，“美人配英雄！朕——”
他自稱“朕”！眾人臉色又變。
“——朕就將她賜你！”
呂布重重叩首：“謝太師！”
“但，”董卓話鋒一轉(zhuǎn)，“不是今日。三日后，朕親自為你主婚，如何？”
這是緩兵，也是試探。他要看呂布反應(yīng)，也要查我底細(xì)。
呂布眼底閃過一絲晦暗，但低頭應(yīng)道：“諾。”
“起來吧。”董卓笑呵呵，“美人，去給奉先斟酒?！?br>我端起酒壺，走向呂布。他仍跪著，我俯身倒酒時(shí)，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
“為何？”
他抬眼，眸中火焰灼人：“你要活著?！?
就這一瞬，我忽然懂了。呂布看穿了——看穿王允的計(jì)，看穿董卓的疑，甚至可能看穿我的“不尋常”。他用最蠢也最直接的方式，要把我拉出這個(gè)死局。
哪怕代價(jià)是，與董卓公開撕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