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閨蜜在電話里吐槽婆婆，正說到激動處，身后傳來一聲輕咳。
我渾身一僵。
婆婆確實是農(nóng)村來的，但她年輕時在紡織廠做過十年質(zhì)檢員，最講究針腳細密?？蓜偛砰|蜜在電話里嘲笑我新買的旗袍“針腳歪得能跑馬”，婆婆就坐在旁邊沙發(fā)上縫扣子，卻連頭都沒抬。
她真的是我婆婆嗎？
婆婆做過質(zhì)檢員的事，家里沒人知道，除了我。
去年我懷了孕，她給我未出生的孩子做小衣服。我拿起一件，隨口說：“這針腳真密，媽你以前是不是專門學過？”
她頭也沒抬：“在紡織廠待過幾年，看都看會了?！?br>當時她手指上還戴著那枚磨得發(fā)亮的銅頂針。
我還想追問是哪個廠，她卻岔開了話題。
時間久了，我也忘了。
直到今天。
閨蜜在電話里笑我：“你那旗袍后襟的線頭，嘖嘖，你婆婆不是最講究這個嗎？沒說你？”
我下意識回頭。
婆婆正低頭縫我丈夫襯衫的袖口，手指上光禿禿的。
那枚戴了十幾年的頂針，不見了。
我掛斷電話，心跳得有點快。
“媽，”我走過去，假裝隨意地問，“我上次那件藍旗袍，您看針腳怎么樣？我總覺得買虧了?！?br>她抬起頭，眼神有點茫然：“旗袍？挺好看的啊?！?br>手里縫襯衫的動作卻沒停，針腳均勻細密，是幾十年練就的手藝。
可一個對針腳敏感如命的人，怎么會對我那件明顯做工粗糙的旗袍無動于衷？
我盯著她的手。
虎口有道疤，是前年幫我剁排骨時不小心劃的，位置沒錯。
中指關節(jié)因為常年做活有些變形，形狀也對。
但我就是覺得哪里不對勁。
她縫完最后一針，咬斷線頭，動作嫻熟。“晚上燉了你愛喝的玉米排骨湯。”
我坐到餐桌前，湯已經(jīng)盛好了。
“媽，您沒放香菜吧？我聞著香菜味就反胃。”我舀了一勺，狀似無意地問。
她正在盛飯，頭也不抬：“你不是三個月后就不反胃了嗎？我放了一小把提味，喝點沒事?！?br>我“哦”了一聲，心里那點疑慮稍微松了松。
如果她不是婆婆，聽到我提孕反，肯定會順著我說“忘了你不能吃香菜”。
但她連我孕反結(jié)束的具體時間都記得。
也許真是我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