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她身后------------------------------------------，沈若晚一夜沒睡。，她聽見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她從窗簾縫隙看下去，是陸衍的車。黑色的邁**緩緩駛進院子，停在門廊前。，正在打電話。他的聲音不大，但沈若晚隔著三層樓的玻璃，還是隱約聽到了幾個詞——“資產(chǎn)凍結(jié)對岸先穩(wěn)住”。。，轉(zhuǎn)身去了浴室。她對著鏡子看了自己一眼——眼下的青黑遮不住，嘴唇發(fā)白，頭發(fā)散亂地披在肩上。她看起來像一個正在生病的女人，但她沒有時間生病。，把頭發(fā)扎起來，換了一件干凈的白襯衫，下樓。。，正攤開在他面前。他拿著那份文件，眉頭微微皺著，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保養(yǎng)得當，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不少。他長相和陸沉舟有三分相似，尤其是眉眼，都遺傳了陸家那股冷峻的輪廓。但陸沉舟的眼睛里是火，陸衍的眼睛里是冰。，抬起頭看向沈若晚?！昂灹?？”他問?！昂灹??！鄙蛉敉碓谒麑γ孀隆?，看著那個簽名，沉默了幾秒鐘。“你就沒有什么想說的？”，搖了搖頭。
陸衍盯著她看了很久，忽然嘆了口氣。他把協(xié)議合上，放在茶幾邊緣，從西裝內(nèi)袋里掏出一張支票，推到沈若晚面前。
數(shù)字不小。足夠她在江城買一套不錯的房子，安安靜靜地過完下半輩子。
“這是你應得的?！标懷苷f。
沈若晚看著那張支票，沒有伸手。
“我不要?！彼f。
陸衍的手指在支票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若晚，”他叫她名字的方式和別人不一樣，總是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疏離，“這七年，你幫了陸家很多。沉舟母親的事……你做得比任何人都多。但有些話我不說你也明白——沉舟出來了，他第一個要對付的人就是你。你繼續(xù)留在陸家，對你沒有好處。”
沈若晚當然明白。
陸沉舟要毀掉陸衍，就要先毀掉她。因為她是他最大的恥辱，是插在他心口最深的那根刺。毀掉她，比毀掉陸衍更能讓他得到**。
而她留在陸家，只會讓陸衍更難做。陸衍是商人，商人最擅長的就是在風暴來臨之前切割風險。
“我明白?！彼f，“離婚的事，我不會聲張。對外你可以說是我主動提出來的，我很快就會搬出去。”
陸衍又看了她幾秒鐘。
“你一直是這樣?！彼f。
“什么？”
“太懂事了?！标懷苷酒饋?，把那份協(xié)議收進公文包，“有時候懂事得讓人心里發(fā)堵。”
沈若晚沒接這句話。
陸衍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沒有回頭。
“有件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br>“什么事？”
“沉舟在里面的時候，我去看過他兩次。”陸衍的聲音很平，“第一次，他讓我轉(zhuǎn)告你，他出來之后會讓你生不如死。第二次，他什么都沒說，只是讓我看了一樣東西。”
沈若晚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什么東西？”
“你十八歲時送他的那條圍巾?！标懷苷f，“他疊得整整齊齊，壓在枕頭底下。都舊得不成樣子了，還留著?！?br>沈若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陸衍推開門，秋風裹著桂花的味道涌進來。
“若晚，”他終于回過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他恨你是真的，但他忘不了你，也是真的。有時候最深的恨，是從最深的愛里長出來的?！?br>門關(guān)上了。
汽車的引擎聲漸漸遠去。
沈若晚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看著茶幾上那張沒人拿走的支票，忽然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個關(guān)節(jié)都在疼。不是骨頭疼，是那種從骨縫里往外滲的疼，鈍而漫長，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涌上來。
她想起那條圍巾。
那是大一那年冬天，她花了整整一個月織的。第一次織，笨手笨腳，拆了織，織了拆，手指被針戳破了好幾次。陸沉舟收到的時候，圍巾歪歪扭扭的，線頭都沒收干凈，可他笑得眼睛都彎了。
“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禮物?！彼褔韲希瑴愡^來親她的額頭，“若晚，以后每年冬天你都給我織一條好不好？”
她說好。
可她只織了那一條。
后來他進了監(jiān)獄，那條圍巾大概是他唯一帶進去的東西。
沈若晚把臉埋進手心里，肩膀輕輕地抖了一下。
她沒有哭。
她早就不會哭了。
下午兩點，沈若晚收拾好了行李。
不多，兩個箱子。七年的婚姻生活，她能帶走的東西就只有這么多。她挑了幾件常穿的衣服，拿了兩雙鞋，還有床頭柜上一張她和任何人的合照都沒有的相框——相框里是一枝壓干的桂花，已經(jīng)泛黃了，但形狀還在。
那是十八歲的陸沉舟別在她耳后的那一枝。
她一直留著。
她把藥瓶塞進隨身包里，最后看了一眼這棟住了三年的房子。
然后她走了。
沈若晚在城東租了一間小公寓。一室一廳，在六樓，沒有電梯，窗戶朝北，能看見一小片灰蒙蒙的天。房租不貴，她的積蓄不多，但省著點花，撐一年沒有問題。
她不知道一年之后該怎么辦。
但她習慣了不去想太遠的事。
搬家公司的工人把箱子放下就走了。沈若晚一個人拆開箱子，把衣服掛進衣柜，把藥瓶放在床頭，把那枝干桂花擺在窗臺上。
然后她坐在床邊，看著那枝桂花，發(fā)了好一會兒呆。
手機響了。
是一條新聞推送。
她本來不想看，但余光掃到了兩個字——“陸氏”。
她點開了。
新聞標題很刺眼：陸氏集團股價暴跌，疑似遭惡意**。
報道里提到了一個名字：陸沉舟。
出獄不到四十八小時，他已經(jīng)開始動手了。
沈若晚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窗邊。城東的天際線灰蒙蒙的，遠處是江城的輪廓，近處是老舊的居民樓。有人在陽臺上晾被子，有人在樓下吵架，有人騎著電動車按著喇叭穿過巷子。
普通的一天。
可她的世界正在一點一點地塌陷。
而她還不能跑。
因為欠他的，她還沒有還完。
兩天后。
沈若晚在超市買東西的時候，看到了陸沉舟。
不，應該說，是他找到了她。
她從貨架上拿了一袋面包，轉(zhuǎn)身的時候，推車里多了一樣東西——一瓶她最喜歡的桂花蜜。
她愣住了，抬起頭。
陸沉舟就站在她身后。
近得她能聞到他身上冷冽的氣息，不是香水，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凈得像冬天的風。他換了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頭發(fā)沒有那天晚上那么整齊，幾縷碎發(fā)落在額前，擋住了那道疤。
他比她高出整整一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像一把剛磨好的刀。
“喜歡嗎？”他看了一眼推車里的桂花蜜，語氣漫不經(jīng)心，“我記得你以前最愛吃這個?！?br>沈若晚攥緊了手里的面包，指節(jié)泛白。
“沉舟……”
“我說過，別這么叫我。”他微微俯下身，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從你爬上陸衍的床那天起，你就不配叫我的名字了。”
超市的廣播在放一首老歌，嘈雜的人聲在耳邊嗡嗡地響。沈若晚覺得那些聲音都遠了，遠得像隔了一個世界。
“你跟蹤我？”她問。
“不是跟蹤?！标懗林壑逼鹕?，嘴角勾了一下，那弧度冷得像冬天的冰，“是通知?！?br>“通知什么？”
“通知你，”他從風衣口袋里拿出一樣東西，放在推車里那瓶桂花蜜旁邊，“游戲已經(jīng)開始了?！?br>那是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她新租的那間小公寓。角度是從對面的樓頂拍的，能清楚地看到她坐在窗邊的側(cè)影。
沈若晚渾身的血一瞬間涼了。
她抬起頭，對上陸沉舟的眼睛。
那雙曾經(jīng)盛滿星辰的眼睛，現(xiàn)在盛滿了黑色的、濃烈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恨意。
“我說過，我會一點一點毀掉你?！彼撕笠徊剑曇糨p得像嘆息，卻每一個字都扎進她的骨頭里，“沈若晚，這一次，你跑不掉了?！?br>他轉(zhuǎn)身走了。
風衣的下擺劃過空氣，帶起一陣細微的風。
沈若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超市的貨架盡頭。
她低下頭，看著推車里那瓶桂花蜜。
標簽上印著一朵金**的桂花，開得熱烈而燦爛。
她忽然想起，她已經(jīng)有七年沒有吃過這個東西了。
不是不愛吃了。
是沒有人再買給她了。
沈若晚把那瓶桂花蜜從推車里拿出來，放回了貨架上。
然后她推著車，一步一步，走向收銀臺。
身后，超市的廣播還在唱著那首老歌。
她不知道的是，超市二樓的玻璃護欄邊，陸沉舟站在那里，手里夾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看著她的背影，手指微微發(fā)顫。
他恨她。
恨到骨子里。
可為什么剛才離她那么近的時候，他聞到她身上的桂花香，心臟會疼得像被人攥住了一樣？
他把煙捏碎了，扔進垃圾桶。
他告訴自己，那不是心疼。
是恨。
只能是恨。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