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玩店里無聲的警告------------------------------------------，給江面鍍上了一層晃眼的碎金。“無常號”的船頭，手里捧著那個冰涼的木盒。城市的喧囂隔著江水傳來，顯得遙遠(yuǎn)而不真實(shí)。他感覺自己與周遭的一切都產(chǎn)生了隔閡，仿佛被一個無形的罩子孤立起來。。，這是“河伯”的請柬，跑不掉的。扔掉它，可能只是自欺欺人，甚至?xí)衼砀斓亩蜻\(yùn)。他需要面對它，了解它。，鎖上那把銅鎖。仿佛這樣就能把那雙紅鞋和它帶來的不祥之兆一同鎖住。，他跳下船，走向岸邊。手機(jī)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是李雪發(fā)來的地址，后面跟著一條信息：“我到了，在店門口等你?！保瑳]有回復(fù)，只是擰動了電門。車子悄無聲息地滑入車流，朝著城市深處的老城區(qū)駛?cè)??！皦m緣閣”坐落在一條僻靜的老街上，周圍都是些上了年頭的民居。店鋪的門臉是老式的木質(zhì)結(jié)構(gòu)，牌匾上的三個字已經(jīng)有些褪色，透著一股與世無爭的慵懶。，雙手抱胸，眉頭緊鎖，顯然已經(jīng)等得有些不耐煩。她今天換了便裝，一件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讓她看起來少了幾分**的銳氣，多了幾分鄰家女孩的干練。，她迎了上去。“你遲到了一個小時。”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責(zé)備?！按嫌悬c(diǎn)事?！睆堄钛院喴赓W地解釋，停好車。，敏銳地察覺到他身上似乎發(fā)生了某些變化。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眼神深處藏著一種她看不懂的沉重，像是背負(fù)了什么無形的枷M鎖?！澳銢]事吧？”她關(guān)切地問。“沒事。”張宇避開她的目光，看向那家古玩店，“情況怎么樣？”
“不怎么樣。”李雪的表情嚴(yán)肅起來，“我剛又跟店主聊了一次，他叫老戚，七十多歲了，說話顛三倒四，問什么都說不記得。要么是老年癡呆，要么就是在裝傻。我覺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br>張宇點(diǎn)了點(diǎn)頭，沒有說話，徑直推開了塵緣閣那扇虛掩的木門。
一陣“叮鈴”聲響起，是門上掛著的風(fēng)鈴。
店里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復(fù)雜的味道，是舊書畫的紙張味、老木頭的朽味、銅器的銹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的甜膩香氣。
正是他在幻覺中聞到的那種焚香味。
一個頭發(fā)花白、身形瘦小的老人正趴在柜臺后打瞌睡，聽到風(fēng)鈴聲，才慢悠悠地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老年斑和皺紋的臉。他看到李雪，又看了看跟在她身后的張宇，渾濁的眼睛里沒什么神采。
“**同志，我都說了，我老了，什么都不記得了。”老戚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
李雪還想開口，張宇卻對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沒有走向柜臺，而是開始在狹窄的店鋪里踱步。店里堆滿了各種各樣的古董雜項(xiàng)，從瓷器、玉石到字畫、舊家具，雜亂無章地擺放著，只留下一條僅供一人通過的狹窄過道。
他走得很慢，像一個真正的顧客在挑選商品，但他的注意力卻完全不在這些東西上。他在用自己的感官，捕捉著這個空間里異常的信息。
那股香氣，在這里變得更加清晰。它像一條無形的線，牽引著他的直覺。
李雪有些不解地看著他，但還是保持了沉默。她相信自己的判斷，張宇一定有他自己的方法。
張宇的腳步最終停在了一個角落。那里立著一個半人高的紫檀木架，上面擺放著幾個筆洗和硯臺。他的目光沒有看這些文房四寶，而是落在了木架本身。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地劃過木架的邊緣。在架子腿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他摸到了一個細(xì)微的、凸起的雕刻圖案。
他的指尖一頓。
那是一個蓮花的圖案。雖然因?yàn)殚L年的摩挲已經(jīng)變得模糊，但他還是一眼就認(rèn)了出來，那蓮花的形態(tài)，和繡花鞋上的金絲蓮花，如出一轍。
那股焚香的氣味，似乎就是從這個木架附近散發(fā)出來的。
柜臺后的老戚，看似在打盹，眼皮卻不易察覺地顫動了一下。
張宇轉(zhuǎn)過身，緩緩走回柜臺。他沒有像李雪那樣盤問，而是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語氣，開口問道：
“老板，一對‘河伯’的婚帖，什么價？”
一瞬間，整個店鋪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趴在柜臺上的老戚，身體猛地一僵。他緩緩抬起頭，之前那雙渾濁、癡呆的眼睛，此刻變得異常銳利，像鷹一樣死死地盯住了張宇。那層偽裝的迷霧，被張宇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徹底撕碎。
李雪驚愕地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她完全沒想到，自己盤問了半天都一無所獲的老人，會被張宇一句話就戳破了偽裝。
“你……是誰？”老戚的聲音不再有氣無力，而是變得沙啞而警惕。
“一個收到了請柬的人。”張宇平靜地回答。
老戚的瞳孔驟然收縮，他難以置信地上下打量著張宇，目光中充滿了驚懼和一絲憐憫。
“你身上……有它的味道。比那兩個人……更濃。”他喃喃自語，“你碰了不該碰的東西?！?br>他顯然指的是那兩具**。
“它們是什么？”張宇問出了最關(guān)鍵的問題。
“是祭品。”老戚的眼神黯淡下去，靠在椅子上，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都是祭品。為了安撫江里的那位‘爺’?！?br>“‘河伯’？”李雪忍不住插話。
老戚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只是對張宇說：“你既然收到了帖子，就該知道，這是死局。七天，你只有七天時間。從你看到那雙鞋開始，倒計時就已經(jīng)開始了?！?br>張宇的心沉了下去。這印證了他內(nèi)心最壞的猜測。
“為什么是我？”
“因?yàn)槟愕陌俗?，你的命格，都和水犯沖，卻又靠水吃飯。你是它最喜歡的祭品類型?！崩掀莸脑捪褚话驯涞牡蹲?，“那兩個人也是。他們一個五行缺水，卻在一家叫‘瀚?！墓旧习?；另一個命里忌木，名字里卻帶個‘林’字。都是被精心挑選出來的。”
李雪聽得心驚肉跳，這些玄之又玄的說法，完全超出了她的認(rèn)知范圍。但看著老戚和張宇嚴(yán)肅的表情，她知道，這恐怕就是接近真相的唯一途徑。
“是誰在挑選？”李雪追問，“誰是幕后黑手？”
老戚臉上露出了極度恐懼的神情，他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只是個傳話的。一年前，他們找到了我，用我孫子的命威脅我。我不得不幫他們把那些……‘婚帖’，交給他們指定的人。”
“他們？”張宇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不止一個人？”
“我只見過一個送信人，他每次都穿著一身黑色的雨衣，戴著**和口罩，看不清臉。但他說話時，提到過‘我們’?！崩掀莸穆曇舭l(fā)顫，“他會給我一個名字，一個地址，讓我把東西送過去?；蛘?，把人引到我店里來，讓我親手交給他?！?br>“那兩個死者就是這樣？”
“是?！崩掀萃纯嗟亻]上了眼，“我告訴他們，那是個能帶來好運(yùn)的傳**。他們都信了。”
就在這時，張宇突然感到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就像有一根冰冷的**了進(jìn)去。
他悶哼一聲，身體晃了一下。
與此同時，那段虛無縹緲的戲曲唱腔再次在他耳邊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是一個女聲在唱，哀怨纏綿，唱詞卻依舊聽不真切，仿佛隔著一層厚重的水。
“張宇！”李雪見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急忙上前扶住他。
“開始了……”老戚看著張宇的樣子，用一種近乎絕望的語氣說，“歌聲響，鬼上身。七日之內(nèi)，你的心脈就會被這陰氣徹底侵蝕，然后……停下來?！?br>張宇撐著柜臺，大口地喘著氣。那股刺痛來得快，去得也快，但那令人心悸的感覺卻烙在了他的神經(jīng)上。
他穩(wěn)住身形，推開李雪的手，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老戚：“解法?！?br>“沒有解法?！崩掀輷u著頭，“這是和‘河伯’的契約，除非……你能找到比你更合適的祭品去替換你?！?br>“或者，毀掉這場祭祀?！睆堄钐嫠f出了另一個可能。
老戚愣住了，他看著張宇眼中那股并未被恐懼壓垮的狠厲，沉默了許久，才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顫抖著從柜臺下摸索出一個小小的香爐，里面插著半截沒燒完的香，香體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墨綠色。
“我不知道祭祀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毀掉它。但我知道，‘他們’一直用這種‘七日夢’香來鎖定祭品，引導(dǎo)‘河伯’的氣息?！?br>他將香爐推到張宇面前。
“找到這種香的源頭，也許……你能找到他們?！崩掀莸穆曇魤旱脴O低，“這是我唯一能告訴你的。現(xiàn)在，你們快走！別再回來！他們無時無刻不在監(jiān)視著我！”
他突然變得歇斯底里，揮舞著手臂，將兩人往門外推。
“快走！不然我們都得死！”
張宇和李雪被他推出了店門。老戚“砰”的一聲關(guān)上門，從里面?zhèn)鱽砹松湘i的聲音。
站在午后的陽光下，李雪還有些沒回過神來。短短半個小時的經(jīng)歷，徹底顛覆了她二十多年的唯物**世界觀。
她看著身旁臉色蒼白的張宇，又看了看手中那個小小的香爐，上面還殘留著那股詭異的香氣。
“張宇，你……”
張宇沒有回答她。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才心臟刺痛的感覺還很清晰。
他知道，留給他的時間，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