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蘇歲又來了。這一次，她沒有進店。她把車停在便利店對面的街角，坐在駕駛座上，看著便利店的門。她看見了那個男人——就是昨天來買煙的那個，**國。他從小區(qū)方向走過來，走到便利店門口，停下來，點了一根煙。他站在門外，抽完了那根煙。然后他抬起頭，看了一眼便利店的燈。然后他轉(zhuǎn)身，走了。。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那個男人的背影。模糊的，但能認(rèn)出來。她把照片放大，仔細看。她注意到了一件事——那個男人走路的時候，左腿有一點點跛。很輕，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她把手機收起來。發(fā)動車子，離開了。，陳默沒有等到三點十七分。，老張來了。他沒有買東西。他就是推門進來了，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店里，然后看向陳默。陳默也在看他。他們就這樣對視了幾秒鐘。"你來了。"陳默說。"嗯。"。他沒有坐下，就是站著，手放在臺面上。"那個女人，"他說，"是***的？""是。""她查到哪一步了？""名單這一步。"。他從口袋里掏出那張照片，放在柜臺上。"這個，"他說，"給她了嗎？"。醫(yī)院走廊。魏承光和葉知行。"你什么時候給的？""今天下午。她從你店里出來，我攔了她。"，看著他。"你為什么給她？"
老張沉默了很久。他點燃了一根煙。是紅塔山。煙盒已經(jīng)很舊了，邊角都磨毛了。
"三年了。"他說。他吸了一口煙，然后慢慢吐出來，"三年了，有些債，該還了。"
他看著陳默。"你知道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什么嗎？"
陳默沒有說話。
"凌晨兩點多，我從店里出來，去后面倒垃圾。"老張說，"后面有一條小路，通向星辰醫(yī)院的側(cè)門。我看見兩個人從側(cè)門出來。"
"魏承光和葉知行？"
"對。"老張吐了一口煙，"他們在說話。聲音很低，我聽不清。但我看見了魏承光的手。"他停了一下，"他在洗手。"
"什么意思？"
"他把手伸到水龍頭下面，反復(fù)地洗。洗了很久。"老張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說一件很遙遠的事，"他的表情很平靜。但他的手洗得特別用力。"
陳默的手指，在臺面上，停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了店里。我沒有報警，沒有告訴任何人。我就當(dāng)沒看見。"他把煙頭掐滅，放在柜臺上，"第二天，林小晚死了。"
他看著陳默。"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看見的東西害死她的。但我知道，如果我那天晚上說了——也許她不會死。"
陳默沒有說話。
老張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是一個U盤。他把它放在柜臺上。
"這里面是我這三年來記下的一些東西。"他說，"不是什么證據(jù)。就是一些事情，一些日期，一些名字。"他停了一下，"我不是好人。我沒有膽子。但我不能讓它爛在我這里。"
他轉(zhuǎn)身，走向門口。
"老張。"陳默叫住他。
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那個女孩，林小晚——你見過她嗎？"
老張站在門口，沒有動。他站了很久。
"見過。"他說。
"她來買過東西？"
"嗯。"老張說，"她來買過水。有一天晚上，很晚了，她進來，拿了一瓶礦泉水，放在柜臺上。我給她找零錢。"他停頓了一下，"她很瘦。穿了一條紅裙子。眼睛很亮。"他的聲音，慢慢變得很輕，"她說了一句話。"
"什么話？"
"她說：謝謝叔，夜里上班很辛苦吧？"
他沒有再說話，推門出去了。門在他身后關(guān)上。
陳默站在收銀臺后面，看著那個U盤。他沒有拿起來。他只是看著它。
余安來上班的時候，發(fā)現(xiàn)陳默還站在收銀臺后面。
"你還沒下班？"她問。
"快了。"
"你臉色不好。"她看了他一眼，"昨晚沒睡？"
"睡了一會兒。"
余安沒有再問。她開始整理貨架。陳默把那盤錄像放進抽屜。
"余安。"
"嗯？"
"你有沒有寫過小說？"
余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業(yè)余寫網(wǎng)絡(luò)小說，都撲了四部了。"
"什么題材？"
"什么都寫。懸疑、言情、靈異——"她拿起一袋薯片，往貨架上放，"我什么都想試試。反正也沒人看。"
"不是沒人看吧。"
"你怎么知道？"
陳默沒有回答。他拿起外套，準(zhǔn)備走。
"你怎么知道有人看？"余安追問。
"猜的。"
"你猜的？"余安看著他，"你平時又不看網(wǎng)絡(luò)小說，你怎么猜？"
陳默看了她一眼。"因為你有一次在寫東西的時候，笑了。"他說，"能讓人笑的東西，一般都有人看。"
余安愣了一下。"你觀察得挺仔細的。"她說。
"職業(yè)病。"
他推門出去了。
那天晚上，蘇歲來了。她直接走到收銀臺，把那張照片拍在柜臺上。
"這是你給他的？"
"不是。"
"那是誰給的？"
"我不知道。"
蘇歲看著他。"陳默，"她說，"你知道什么？"
陳默把那個U盤放在照片旁邊。"老張給我的。"他說，"他叫**國，在你來之前，他是這家店的夜班。十一年。"
蘇歲拿起U盤，看了一眼。"他說他看見了什么？"
"魏承光和葉知行。三年前，林小晚死的那天晚上，他們在醫(yī)院側(cè)門談話。魏承光在洗手。"
蘇歲的手指，在照片上，停了一下。"他洗了多久？"
"不知道。他沒說。"
蘇歲把U盤收起來，放進包里。"你信嗎？"
陳默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她。
"你覺得呢？"
蘇歲看著他。她的眼睛很亮，很穩(wěn)。"我不知道。"她說，"但我覺得，值得查。"
她拿起那張照片，收進包里。"我需要更多的東西。"她說，"不是一張照片，不是一個U盤。我需要能用的證據(jù)。"
"什么證據(jù)？"
蘇歲沉默了一下。"病歷。"她說，"七臺手術(shù)，七份病歷。所有細節(jié)。如果那些手術(shù)真的有問題，問題一定在病歷里。"
"病歷在誰手上？"
"星辰醫(yī)院。"蘇歲說，"病歷是醫(yī)院的。魏承光是醫(yī)院的人。葉知行是院長。"她看著陳默，"整件事，都在醫(yī)院里面。"
陳默沒有說話。他看著那個空空的柜臺。
"蘇警官，"他說，"你查這個案子，查了多久？"
"六年。"
"為什么查這么久？"
蘇歲沉默了一下。她把包放下來，放在柜臺上。
"因為我父親。"她說。
"你父親？"
"他是**。"她說，"他死之前，也在查這個案子。"她停了一下，"他死之前三天，給我打了一個電話。他說他快查到了。他說有些事情比他想象的大，讓我小心。"她抬起頭，看著陳默，"三天后，他死了。官方說是心臟病。"
她停頓了一下。"他從來沒有心臟病。"
陳默看著她。他沒有說話。他只是伸出手，把那個U盤推回到她面前。
"這是老張三年來的記錄。"他說，"我不知道有沒有用。但也許——"他停了一下，"也許你父親查到的，和他查到的，能接上。"
蘇歲拿起那個U盤，握在手心里。她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他。然后她拿起包，轉(zhuǎn)身，走向門口。
"蘇警官。"陳默叫住她。
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下次來的時候，"他說，"把那份病歷帶來。"
"你要看？"
"我學(xué)過醫(yī)。"
蘇歲看了他一眼。然后她推門出去了。門在身后關(guān)上。
那天晚上，陳默等到三點十七分。
林小晚來了。她還是那件紅裙，還是那雙沾著干泥的白帆布鞋。她走到收銀臺前，站在他對面。
"今天，"她說，"我記起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她想了想。"我死之前，"她說，"有一個醫(yī)生來看過我。他站在我的床邊，看著我。他說了一句話，我那時候沒有聽懂。"
"什么話？"
"你會好起來的。"她停頓了一下，"他說完這句話，就走了。我記得他走出去的背影。肩膀很寬，走路很穩(wěn)。我當(dāng)時想，這個醫(yī)生看起來很厲害，應(yīng)該可以治好我。"
她的聲音，慢慢變得很輕。"然后我上了手術(shù)臺。然后我死了。"
她抬起頭，看著他。"你知道那個醫(yī)生是誰嗎？"
陳默沒有說話。他從柜臺下面，拿出那張照片。是醫(yī)院走廊的照片。魏承光和葉知行。他把照片遞給林小晚。
"是這個人嗎？"
林小晚接過照片。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她點了點頭。
"是他。"她說。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變化。
"我記得他的臉了。"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