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鋒于拙------------------------------------------，官員們雖覺荒唐，但也似習(xí)慣了一般，沒人再發(fā)聲，依次退下，。，對方低聲道：“沈侍中好琴藝，只是鋒芒太露。”，彎腰拱手行禮，聲音壓得極低：“蕭將軍可知，琴音藏鋒，方能自保？”，玄色*頭下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審視著沈紹，反問道：“沈侍中，識得我？”，抬眸看向蕭隆?！叭齻€月前您在北邙山獵得白狼的事，早已傳遍晉京街巷。市井傳言蕭將軍單騎追狼三十里，箭穿狼喉時恰逢月出，那白狼皮毛在月下泛著銀輝?！?，他刻意頓了頓，目光掃過蕭隆腰間那柄雕著狼首的劍鞘，“您與傳聞中別無二致，故沈某斗膽猜測，您便是威名神武的殿中中郎將蕭隆蕭將軍?！保例X咬得腮邊肌肉微顫：“哦？蕭某倒是不知，自己竟成了市井笑談?！保F甲的寒氣直逼過來，“沈郎君，琴藝精湛，手指強勁有力，應(yīng)當(dāng)也是個練武之人?！?“郎君” 二字像小石子投進(jìn)靜水，目光死死鎖住沈紹指腹，那些看似撫琴留下、實則握劍磨出的厚繭，“不知哪天能否切磋一二？”，但他在外只能是個文弱的文官，不能顯示自己的武藝，“藏鋒于拙”，所以回答到：“蕭將軍謬贊，咱們大晉朝的兒郎們大都會些強身健體的招式，不成氣候的。至于沈某這手，也只是常年撫琴所致，實在抱歉?！保粋€銳利如刀，一個溫潤似玉，卻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深意。，轉(zhuǎn)頭望向太極殿方向。金頂在云層中若隱若現(xiàn)，二十四根盤龍金柱撐起的穹頂像巨獸半闔的眼瞼?！吧蚶删袢盏么烁呶唬?他聲音里帶著若有似無的嘲弄，鐵甲的鱗片在日頭下泛著冷光，“恐怕還是要學(xué)點武藝自保才穩(wěn)妥?！?br>沈紹頷首，再揖一禮，“多謝蕭將軍提醒，沈某得圣上庇護(hù)，自是無虞，沈某告辭。”
陽光穿過殿門的剎那，沈紹將影子踩在腳下，像踩住了那段浸滿血的往事。
袖中的指尖終于松開，他低頭看了看，《長清》琴譜的封皮上，已被冷汗洇出淺淺的痕。
宮門外的銅鐘又響了一聲，驚飛了檐角的灰鴿。沈紹站在廊下回望太極殿，金頂在云層中若隱若現(xiàn)，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他知道，這頭巨獸的臟腑里，從此多了一只懷揣利刃的螻蟻。
階下的蕭隆望著他挺直的背影，眉頭緊鎖。
蕭隆想起邙山狩獵，遇見的那只斷了腿的孤狼，明明受了重傷，眼里的兇光卻比任何猛獸都烈。
沈紹身上就有那樣的氣息，用溫順的皮毛裹著獠牙。
他認(rèn)為今日殿上之事頗為蹊蹺，罪臣之后居然得了侍中這樣的要職。這太不合常理了，里面一定有貓膩。
他舔了舔后槽牙，將那句 “此人形跡可疑” 咽了回去。
或許，留著這個看似無害的琴師，比立刻揭穿他更有趣。
他倒要看看，這個沈紹究竟想在這晉京宮里耍什么花樣。
而且，他隱約覺得，沈紹的出現(xiàn)，或許能給這沉悶的朝堂帶來一些變數(shù)，而這些變數(shù)，或許能為他家族被司馬氏打壓的舊怨帶來一絲轉(zhuǎn)機。
山府后院荷爻居，是山靜薇居住的院子，這里的一切都預(yù)示著這里的主人不一般。
月洞門楣上懸著塊紫檀木匾，“荷爻居” 三字用瘦金體題就。
朱漆回廊的欄桿雕成蓮葉形狀，潑墨般的濃綠間，每隔三尺便嵌著塊青石板，石板上陰刻的乾卦爻紋被往來腳步磨得發(fā)亮。
山靜薇和清禾剛從湖中涼亭走回院子，院內(nèi)路徑皆用白卵石鋪成，按先天八卦方位排列，踩上去能聽見細(xì)碎的咯吱聲。
東側(cè)水榭半浸在湖中，雕花窗欞糊著半透明的云母紙。榭內(nèi)陳設(shè)極簡，一張紫檀木琴案靠窗而設(shè)，清禾將琴放回琴案上，青瓷筆洗里養(yǎng)著兩莖睡蓮，旁邊堆著幾本用蘭草繩捆扎的竹簡，最上面那卷《周易》的封皮沾著淡淡的麝香。
西側(cè)暖閣垂著月白色紗簾，簾上用銀線繡著***卦卦象，風(fēng)過時便如流水般翻動。
閣內(nèi)靠墻立著博古架，上層擺著青瓷香爐與各式香料罐，罐身貼著極小的朱砂標(biāo)簽；下層藏著幾個暗格，露出的半角羊皮紙上畫著彎彎曲曲的水路圖。
正中紫檀木桌上，青銅卦盤旁放著個三足銅爐，爐中燃著的沉香正順著鏤空的蓮紋裊裊上升，與窗外飄來的荷香纏成一團(tuán)。
山靜薇自己入內(nèi)室準(zhǔn)備換身衣裙，荷爻居內(nèi)除了清禾、凝術(shù)兩個丫頭，還有一個管事李嬤嬤，負(fù)責(zé)盯著每天下人的打掃和吃食。
平時山靜薇都是盡量自己完成力所能及的事情，只是穿脫寬袖衣裙對她來說還是太麻煩、太累人，所以她多數(shù)時候都穿著簡便的衣服，清禾放完琴便過來幫她。
山靜薇換好衣服來到水榭，樹影在榻邊搖曳，凝術(shù)帶著最新消息進(jìn)來，“娘子，成了，圣上欽點為侍中。”
“侍中？剛?cè)胧吮阍S如此高位，終是要起風(fēng)了。”山靜薇蹙眉望著平靜的湖面嘆道。
凝術(shù)上前道：“沈郎君能如此順利，娘子功不可沒?！闭f完給山靜薇遞上安神茶。
山靜薇看著檐下懸著的情報竹筒，里面塞滿各色紙條。父親教的 “靜水流深” 四字刻在竹筒上，被摩挲得發(fā)亮。
她想起幼時父親教她辨認(rèn)郁金香汁，說 “暗處的光，才照得清人心”。
如今這遍布朝野的眼線，從宮墻太監(jiān)到市井商販，果然沒辜負(fù)這份教誨。
“沈郎君能得圣上青眼，不單是情報準(zhǔn)，更因他心正?！?br>風(fēng)拂過樹梢，帶起院角熏爐的沉香，與忍冬花香纏成一團(tuán)。
山靜薇指尖沾的金粉在光下明明滅滅，像極了這暗流涌動的朝局里，那些被她悄悄點亮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