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計算器------------------------------------------。，穿著她自己的外套——灰色衛(wèi)衣疊好放在沙發(fā)上，她說"還你"，林越說"隨便"。然后她在門口站了兩秒，像是要說什么，最后只說了一句"你別想太多"就出門了。。他坐在沙發(fā)上，看著門口關(guān)上，聽著她的腳步聲在樓道里越來越遠，然后消失。。。電視也沒開。冰箱嗡嗡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楚。茶幾上蘇糖的規(guī)劃表還攤著，A4紙的邊角在穿堂風里偶爾翻動一下。。。是在發(fā)呆。。吃到一半發(fā)現(xiàn)嚼不動——不是飯的問題，是他的下頜肌肉在發(fā)酸，像是無意識中咬了一下午的牙。。，是因為他躺不住了。，摸到手機。屏幕亮了，刺得他瞇了一下眼。他先看了一眼微信——蘇糖兩小時前發(fā)了一條消息："到家了。早點睡。"他沒有回。。。搞不清楚的問題，先量化。無法量化的東西，先拆解。。蘇糖算過七十萬一個孩子，但他想自己驗一遍。不是不信蘇糖，是想搞清楚這個數(shù)字到底是怎么來的。。他打開瀏覽器搜了一下。十二次常規(guī)產(chǎn)檢，每次幾百塊。唐篩、大排畸、糖耐，加上早期和晚期的額外*超，保守估計——
他敲進計算器：8000。
生產(chǎn)費用。順產(chǎn)的話，公立醫(yī)院大概五千到八千。剖腹產(chǎn)翻倍。加上無痛分娩、住院、新生兒檢查——
+15000。
月子。蘇糖的表格里列了三家月子中心的價格對比。最便宜的也要三萬多。但如果在家坐月子，請月嫂也要一萬起步。
+15000。取中間值。
奶粉。一罐大概三百，新生兒一個月兩到三罐。到了六個月加輔食，但奶粉還是主食。算到一歲——
+8000。
尿布。一片兩塊左右，一天八到十片。用到兩歲半如廁訓練完成——
+5000。
到這里，一個孩子出生到兩歲半的基礎(chǔ)花費已經(jīng)超過五萬了。
林越盯著屏幕上的數(shù)字。
還沒算早教。還沒算疫苗。還沒算嬰兒車、安全座椅、衣服、玩具、兒童保險。還沒算以后上***的費用。
他繼續(xù)算。
***，三年，公立一個月兩千左右，私立的直接翻三倍。小學到初中雖然免學費，但興趣班、補習班、課外活動——隨便一個都幾千塊。高中如果上重點，各種費用加起來三年少說也要十萬。
大學?，F(xiàn)在公立大學一年學費六千到八千，加上生活費一年兩萬，四年十萬。
林越把這些數(shù)字一個一個敲進備忘錄。
每敲一行，他的眉頭就皺緊一分。
不是因為數(shù)字大。而是因為他算的是"一個孩子"。
蘇糖要生八個。
他把所有的數(shù)字乘以八，然后加起來。
屏幕上跳出來的結(jié)果和他之前心算的一樣：五百六十萬。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每個數(shù)字后面都有出處，都有依據(jù)，都不是拍腦袋想出來的。產(chǎn)檢八千、生產(chǎn)一萬五、月子一萬五、奶粉八千、尿布五千……每一個條目都是實實在在的開支，是超市貨架上的價格、醫(yī)院收費窗口的數(shù)字、教育APP上的課時費。
五百六十萬不是一個抽象的數(shù)字了。它是八千、一萬五、三千、兩千、六百塊一個個堆起來的。
林越打開銀行APP。
存款余額：十二萬三千四百六十七。
他看著這個數(shù)字。十二萬。這是他工作四年攢下來的全部。他的青春，他的加班費，他的年終獎，他的每一筆省下來的外賣錢——全部加起來，十二萬。
十二萬除以五百六十萬。
百分之二。
他的存款覆蓋八個孩子養(yǎng)育成本的百分之二。
林越關(guān)掉銀行APP。
他靠回沙發(fā)上，手機舉在面前。備忘錄的光照著他的臉。
他盯了一會兒那些數(shù)字。
然后他在備忘錄最上面加了一行標題。
手指懸在鍵盤上停了三秒。
他打了五個字：
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
打完之后他看了一眼這個標題。
"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
如果是"白日夢"，那就是放棄的意思。如果是"笑話"，那就是不在乎的意思。
但他寫的是"任務(wù)"。
任務(wù)是可以執(zhí)行的。任務(wù)是可以拆解的。任務(wù)是有deadline的。
他愣了一下。自己什么時候開始用"任務(wù)"這個詞了？
但手指沒有改。他接著在標題下面開始認認真真地列條目：
產(chǎn)檢：8,000 × 8 = 64,000 生產(chǎn)：15,000 × 8 = 120,000（按剖腹產(chǎn)算，蘇糖表格里也傾向剖腹） 月子：15,000 × 8 = 120,000（請月嫂，不去月子中心） 0-3歲基礎(chǔ)：30,000 × 8 = 240,000 ***：72,000 × 8 = 576,000 小學+初中：50,000 × 8 = 400,000 高中：100,000 × 8 = 800,000 大學：100,000 × 8 = 800,000
合計：3,120,000
他盯著"312萬"這個數(shù)字看了十秒。
比蘇糖的560萬少——因為他壓了很多項，沒有算興趣班、補習班、旅游、電子產(chǎn)品、零花錢。這些全部砍掉，按最低標準算，也要312萬。
三百一十二萬。
兩個人加起來月入三萬七。房貸八千。日常開銷五千。每月結(jié)余兩萬四。
312萬除以2.4萬 = 130個月 = 十年十個月。
這是在蘇糖八年連生八個的前提下，他****不生病不換車不裝修不旅游、每一分錢都攢下來的理想情況。
理想情況。
林越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
他往下翻了翻備忘錄。條目下面的數(shù)字密密麻麻，每一個都像是釘子，把他釘在沙發(fā)上。
他突然想起了下午蘇糖在廚房里哼歌的聲音——輕快的、不帶一點負擔的旋律。那個時候她口袋里還揣著那張被藏起來的紙，而她在哼歌。
她憑什么這么輕松？
林越把手機放在胸口，閉了一下眼。
黑暗里，那些數(shù)字還在他腦子里轉(zhuǎn)。64,000、120,000、312萬、130個月。
他沒有睡著。
過了不知道多久——也許是五分鐘，也許是半小時——他重新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
他在最后一行打了幾個字。
打完之后，他看著那行字?？戳撕芫谩?br>然后他按住那行字，全選，刪除。
備忘錄里干干凈凈，只剩標題和條目。
"不可能完成的任務(wù)"。
下面一串數(shù)字。
最后一行什么都沒有。
林越把手機鎖屏，放在茶幾上。蘇糖的規(guī)劃表就在旁邊，A4紙在深夜的臺燈下安靜地躺著。
他站起來，走到陽臺。
三月的夜風比白天冷了不少。樓下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站在陽臺上，手插在口袋里，不知道在看什么?？赡苁菍γ鏄堑臒簟蟛糠侄紲缌?，只有零星幾扇窗戶還亮著。可能是天上的云——城市的光污染太重，看不見星星。
也可能什么都沒看。
他在想那個被蘇糖藏起來的紙條。
然后他在想備忘錄里被他刪掉的那行字。
兩件事之間有沒有關(guān)系，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今晚不會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