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家驚變------------------------------------------。潁州城破的消息就已經(jīng)傳了出去，周圍幾個縣的百姓聽說城里開倉放糧，拖家?guī)Э谟苛诉^來。阿里罕跑了，潁州現(xiàn)在是**的天下了。：“福通哥，來的人越來越多，這糧食下去得太快了?！保骸安慌氯硕?，人越多我們兵越多。城里現(xiàn)在還有富戶嗎？走了大半。剩下的幾家也都關(guān)著門?！绷_文素說。：“去借。不白借，打下其他城池之后連本帶利還。寫個字據(jù)，按手印?！?，轉(zhuǎn)身要走?！暗鹊取！眲⒏Ｍń凶∷叭サ臅r候找個大夫給弟兄們看看傷，我的也一塊看看?！?，走了。，后背的傷口像火燒一樣，攻城的時候沖進缺口摔了一下，傷口又裂開了。他伸手摸了一把，手指上都是膿，不能再拖下去了。，看著領(lǐng)糧的隊伍。這些人，有的瘦得皮包骨，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拄著棍子，站在那里等著那一碗米。他心里一酸，現(xiàn)在的人，太苦了。，隊伍突然亂了起來，有人插隊，一個壯漢把前面一個老人推到一邊，老人踉蹌著摔在地上，碗里的米灑了一地?！鞍阉テ饋?，真是不管什么年代都有這玩意”劉福通生氣說道。。壯漢掙扎著喊：“不就插個隊嗎！憑什么抓我！”，蹲下來看著他：“城里糧食不夠，大家都在排隊。你插隊，就是搶別人的命。再鬧，關(guān)三天不給飯。”，沒敢再吭聲。
劉福通站起來，對身邊的弟兄說道：“傳令下去，插隊、推搡、哄搶的，一律抓起來。誰敢趁亂**、放火，當(dāng)場砍頭?！彼謱w小二說：“你帶幾個人，沿街巡邏?？匆娪腥似圬摪傩?、搶東西，直接拿人。”
趙小二點頭，帶人走了。
隊伍安靜了。沒人再敢插隊。
大夫來得很快。五十來歲，瘦得像根竹竿，背著一個藥箱。
“劉將軍，草民孫德明?！睂O大夫躬身道。
劉福通擺了擺手：“別客套了。先看傷?！?br>孫大夫先先看了看其他幾個傷員，一個肩膀被砍了一刀的清了創(chuàng)上了藥，兩個輕傷的無大礙。最后才輪到劉福通。
孫大夫解開他后背的衣服，看到那道傷口的時候倒吸了一口涼氣。傷口周圍紅腫發(fā)黑，膿水滲出來把衣服都黏住了。
“劉將軍，這傷拖了多久了？”
“從白鹿莊到現(xiàn)在，十來天了?！?br>孫大夫臉色變了：“再拖幾天，毒氣入骨，神仙也救不回來?！彼麖乃幭淅锬贸鲆话雁y刀在火上烤了烤，“能治，但要受點罪。您忍著點?！?br>說完就用銀刀割開了傷口，劉福通咬著牙沒出聲，額頭上全是汗。膿血順著后背往下淌，腥臭的味道彌漫開來。孫大夫把膿血擠干凈，撒上藥粉，用干凈的布條包扎好。
“七天之內(nèi)別沾水，別用力。藥一天換一次。劉將軍，您這傷要是再裂開，我也沒辦法了?！?br>劉福通點了點頭：“記著了?！?br>傍晚的時候，羅文素回來了。他身后跟著幾輛板車，車上堆著糧食和咸肉。
“就借到了兩家，城西**王家各出了八百斤。其他幾家都跑了?！绷_文素說。
“都跑了？”劉福通問。
“有一家沒跑?！绷_文素臉色不好看，“姓周，叫周德興。他把我們迎進去，讓下人端茶倒水，嘴上說得天花亂墜，什么‘劉將軍英明神武’、‘早就盼著紅巾軍來’、‘一定全力支持’。一說到借糧，就開始哭窮，說家里人口多開銷大，拿不出多少。磨了半天，最后答應(yīng)給五十斤?！?br>劉福通盯著那幾袋糧食，沒說話。**王家各給了八百斤，周德興只給了五十斤，打發(fā)叫花子呢。
羅文素咬著牙：“福通哥，這老東西，嘴上比誰都好聽，手上比誰都摳?！?br>“讓小二明天打聽打聽他家什么情況?！眲⒏Ｍㄕf道。
第二天，趙小二跑了一天，晚上回來的時候，臉都氣紅了， “劉大哥，這個周德興不是東西！”趙小二還沒進門聲音就傳了過來，“去年大旱，**撥的賑災(zāi)糧，被他截了一半，摻了沙子賣給老百姓。誰要是告狀，他家護院就打上門去。城里**的人，有一半跟他脫不了干系。他家地窖里囤的糧食，聽他們說夠全城人吃三個月的！外面**人，他家里天天大魚大肉。他兒子在府城當(dāng)差，女婿在元軍里當(dāng)百戶，所以沒人敢動他?！?br>劉福通站起來，走到院子里。月亮出來了，照在地上白晃晃的。
趙小二跟出來：“劉大哥，怎么辦？” “明天我親自會會他。”劉福通說道。
“還借？”
“不借。”劉福通轉(zhuǎn)過身，“抄家?！?br>趙小二愣了一下，咧嘴笑了：“好！”
五月二十八日，天剛亮，劉福通帶著手下去了城東。
周德興家的宅子占了半條街，高墻大院，門口兩個石獅子，是城里最大的宅子。大門敞開，門口站著幾個護院，看見劉福通來了，一個趕緊往里跑，另一個迎上來，滿臉堆笑。
“劉將軍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周老爺在正廳候著呢，您請，您請！”
劉福通沒說話，跟著往里走。
正廳里，周德興已經(jīng)迎到屋門口了。五十來歲，白白胖胖，穿著綢緞袍子，彎著腰，雙手抱拳，臉上的褶子擠成一朵花：“哎呀呀，劉將軍！久仰久仰！早就想去拜訪您，又怕打擾您，知道您軍務(wù)繁忙。來來來，快請坐，來人，上茶，上好茶！”
劉福通沒坐，站在他面前。
周德興也不尷尬，自己坐下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嘆了口氣：“劉將軍，您不知道啊，我周家在潁州住了三代，一直本本分分。去年大旱，家里也遭了災(zāi)，糧食收不上來，日子也不好過。昨天您派人來借糧，我是真想幫忙，可實在是拿不出來啊。您看看，這一大家子人，幾十口張嘴，都指著我呢……”
他說著說著，眼圈都紅了，像是真受了多大委屈。
劉福通看著他演戲，沒打斷。
周德興抹了抹眼睛，又堆起笑臉：“不過劉將軍放心，我已經(jīng)派人去府城找我兒子了，讓他想辦法湊一些。過幾天，過幾天一定給您送去。您先回去等著，一有消息我馬上通知您?！?br>劉福通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周老爺，城西**借了八百斤，城南王家借了八百斤。你周家是潁州最大的財主，你借五十斤？”
周德興的笑僵在臉上。
劉福通往前走了一步：“你兒子在府城當(dāng)差，你女婿在元軍里當(dāng)百戶。你在等他們回來，對不對？所以你舍不得跑，又不敢得罪我。嘴上說得好聽，手上什么都不出。你想拖，拖到你兒子回來，拖到你女婿回來，拖到元軍打回來。”
周德興的臉白了，嘴唇哆嗦著：“劉將軍，您誤會了……我哪敢啊……”
劉福通轉(zhuǎn)過身：“開倉。”
周德興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后倒，砸在地上，聲音都變了調(diào)：“劉將軍！你不能這樣！我給你糧食！一千斤！兩千斤！你說個數(shù)！”
劉福通頭也沒回。
“三千斤！五千斤！我全給你！”
羅文素一揮手，身后弟兄們沖進后院。周德興的護院想攔，被幾個弟兄按在地上，刀沒收了。周德興癱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嘴里還在喊：“我兒子會回來的！元軍會回來的！你們等著！”
劉福通走出正廳，站在院子里。
糧倉打開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袋一袋的糧食碼得整整齊齊，從地面堆到房頂。旁邊是十幾缸咸肉、**，還有幾缸酒。再往里走，是銀庫，白花花的銀子堆了一地。
趙小二蹲在糧倉門口，眼睛都直了：“劉大哥，這夠全城人吃半年！”
劉福通站在糧倉前面，看著那些糧食：“搬。全搬出去。今天就在縣衙門口發(fā)糧?！?br>周德興被兩個兵架著從正廳里拖出來。他看見糧倉被打開，看見糧食一袋一袋往外搬，突然像瘋了一樣掙扎起來：“我的糧！那是我的糧！你們這些反賊！**！”
劉福通過去，站在他面前：“周老爺，這糧食是你的，沒錯。但你想想，這些糧食是從哪來的？是去年大旱的時候，你從老百姓嘴里摳出來的?，F(xiàn)在，我只是把它還回去。”
周德興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劉福通轉(zhuǎn)過身：“給他留十天的口糧，讓他走。他家的人，愿意留的留，不愿意留的也走。那些護院，放下刀的就放回去，跟著他鬧事的關(guān)起來。房子充公，做糧倉?！?br>周德興被架著出了門。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回頭，嘶聲喊道：“劉福通！你等著！我兒子會回來的！元軍會回來的！你們這幫反賊，一個都活不了！”
街上已經(jīng)圍了很多人。有人認出了他，開始罵。有人往他身上扔爛菜葉子。周德興被兩個兵架著，消失在巷子口。
趙小二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劉大哥，他會不會去找他兒子、女婿，帶元軍回來？”
“會?！眲⒏Ｍㄕf。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那些從糧倉里搬出來的糧食，一袋一袋堆在縣衙門口，像一座小山：“發(fā)糧?！?br>縣衙門口排起了長隊。比上次還長。
一人一碗米，一家一塊肉。有人端著碗蹲在路邊哭，有人把肉揣進懷里舍不得吃。
劉福通站在臺階上，看著那些人。有個老頭領(lǐng)到米之后沒走，站在臺階下面，仰著頭看他：“劉將軍，周德興那個***，禍害了潁州十幾年。你把他辦了，是給我們老百姓出了口氣！”
旁邊有人跟著喊：“劉將軍是明王派來的！對！明王派來救咱們的！”
劉福通沒說話。他不想當(dāng)明王。他只想讓這些人吃飽飯。
發(fā)糧的隊伍里，幾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領(lǐng)完米沒走，擠到臺階下面，仰著頭喊：“劉將軍，我們想跟你干！”
一個接一個，越來越多。
劉福通看了一眼羅文素。羅文素湊過來低聲說：“從進城到現(xiàn)在，主動來投軍的已經(jīng)三百多人了。大多是城里的窮苦人，城外逃難來的也有。加上攻城時繳獲的三百多把刀、一百多副弓，兵器倒是有一批，但新兵六百多人，刀還不夠一人一把?！?br>劉福通點了點頭。攻城時從元軍手里繳獲了不少兵器，但六百多新兵，光靠繳獲的不夠。他轉(zhuǎn)過身對著那些人：“愿意跟干的，去羅文素那里登記名字。有刀帶刀，沒刀發(fā)刀。先把家里安頓好，明天一早到縣衙后院集合?！?br>他又對羅文素說：“把新來的編成三個隊，每隊選一個隊長。老兵帶新兵，先教怎么拿刀、怎么**、怎么聽號令。別一上來就上戰(zhàn)場?！?br>羅文素點頭：“那武器呢？”
“繳獲的那些刀先緊著新兵發(fā)。還差的，用周家抄出來的銀子去買鐵，找鐵匠打。弓和箭先緊著老兵用?！?br>羅文素應(yīng)了一聲：“還有，派人守住四個城門，進出的人都要查。城里巡邏不能斷，分三班，日夜不停?！?br>劉福通又補了一句：“銀子要省著花，先緊著打刀。鐵匠鋪子別只找一家，分幾家同時打，快些?！?br>羅文素點頭，正要轉(zhuǎn)身去安排，又停下來：“福通哥，差點忘了告訴個。剛清點完了，周家一共抄出糧食六千多斤，咸肉**五百多斤，白銀三千多兩。”
劉福通點了點頭。夠撐一陣了。
趙小二從后面跑過來，手里拿著一個油布包：“劉大哥，在周德興書房里找到的?！?br>劉福通接過來打開。里面是幾封信，字跡工整，蓋著官印。他看了幾行，臉色變了。是周德興和潁州府元軍的通信。信里詳細說了紅巾軍的人數(shù)、裝備、**的情況。最后一封信的日期是五月二十四日，四天前。
信上寫著：“紅巾賊眾約六七百人，刀不過三百，**已盡。北門城墻用沙袋堵塞，一撞即破。將軍若來，可速取之?！?br>羅文素湊過來看了一眼，臉也白了：“這個***！那元軍……”
“少則半個月，多則一個月，必有一仗。”劉福通把信折好，塞進懷里。
趙小二問：“能守住嗎？”
劉福通沒回答。他看著臺階下面那些領(lǐng)糧食的人，看著那些蹲在路邊哭的人，看著那些把饅頭掰成兩半揣進懷里的人。
“能?！彼f道。
太陽落山的時候，縣衙門口的隊伍終于短了。劉福通轉(zhuǎn)過身，對身后的文素說道：“文素，從新兵里挑幾個腿腳快的，腦子靈光的，往北邊去探探?！彼D了頓，語氣沉了幾分，“元軍什么時候來、來了多少、誰帶的，都得摸清楚。別等人到了城底下才知道?！?br>羅文素點頭：“我認識一個人，以前在元軍里當(dāng)過斥候，叫張鐵柱。攻城之后他來投的，腿腳好，眼神也準(zhǔn)?！?br>“行。就讓他帶兩個人，明天一早出發(fā)。越遠越好，至少探到二百里外。”
羅文素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去安排了。
月亮出來了，照在臺階上，白晃晃的。 他抬起頭，看著北邊的天空。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見。
但他知道，北邊的某個地方，元軍正在集結(jié)。鎧甲、刀槍、戰(zhàn)馬，成千上萬的人，正在往潁州方向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