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裴錦年是被我奶的大嗓門叫醒的。
“小裴啊！起來吃飯啦！大碴子粥配咸鴨蛋！”
裴錦年頂著一頭被人生摧殘過的亂毛，穿著那身讓他與世界格格不入的藍(lán)棉褲，魂不守舍地從里屋飄了出來。
他看著桌上那碗粘稠的**玉米粥和半個流油的咸鴨蛋，再次陷入了沉思。
“這……就是早餐？”
“咋地，不合您胃口？”我舀了一大勺塞進(jìn)嘴里，含糊不清地說：
“要不我讓順豐給您空運一份藍(lán)鰭金槍魚刺身配白松露？”
他沒動。
我懶得伺候，三兩口喝完粥，抄起院里的鐵鍬，準(zhǔn)備暴力開門。
昨晚下了一夜雪，門已經(jīng)被埋了半截。
“你去哪？”他幽魂似的跟了出來。
“鏟雪。不然今天咱就得在這屋里進(jìn)行冬眠，直到明年開春?！蔽抑噶酥副谎┒碌脟?yán)嚴(yán)實實的院門。
他看著我，又看看手里的鐵鍬，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我來?！?br>他三口兩口喝完大碴子粥，從我手里拿過鐵鍬。
動作很生疏，但力氣不小。
都是褶子的高定西裝外裹著軍大衣，手上戴著我爺?shù)膭诒Ｊ痔祝_上踩著他的名牌皮靴在雪地里嘎吱作響。
這畫面，怎么看怎么違和。
我樂得清閑，搬個小板凳坐在廊檐下，嗑著瓜子看他表演。
不得不說，長得好看的人，干體力活都像在拍雜志**。
雖然姿勢很蹩腳。
雪鏟到一半，他停下來，喘著粗氣。
“沈朝朝，村里有星巴克嗎？瑞幸也行?！?br>“沒有。有白開水，管夠?！?br>“紅牛呢？”
“沒有。有雞血，現(xiàn)殺現(xiàn)喝，你要不要？”
“……”
他沉默了，轉(zhuǎn)過身，用一個寫滿“被世界拋棄”的背影，繼續(xù)與那堆雪搏斗。
我剛想說讓他歇會兒，院門外傳來一陣“嘎嘎嘎”的叫聲。
我心里一咯噔。
壞了，祖宗來了！
村口王大爺家的頭號戰(zhàn)將，鵝稱“村霸”，外號“白色閃電”的那只大公鵝，今天怎么巡邏到我家地盤了？
只見一只體型魁梧、羽毛雪白的公鵝，伸長了脖子，邁著六親不認(rèn)的步伐，從敞開的院門踱了進(jìn)來。
它的眼神，銳利，冰冷，且充滿了對一切非鵝物種的蔑視。
裴錦年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位不速之客。
他停下動作，直起身，與那只鵝隔著十米遠(yuǎn)的雪地，遙遙對峙。
一人一鵝，在白茫茫的蒼穹下，氣氛瞬間凝固，殺機(jī)四伏。
“這什么？”裴錦年皺眉。
“鵝?！蔽倚÷曊f，“你別動，也別看它眼睛?！?br>晚了。
裴錦年不僅看了，還往前走了一步。
他大概是霸總劇看多了，試圖用氣場壓制對方。
他清了清嗓子，用剛學(xué)會的東北話沉聲道。
“你瞅啥？”
大鵝：“嘎？”（瞅你咋滴！）
我捂住了臉。
哥，你跟一只鵝裝什么逼啊。
裴錦年見它沒反應(yīng)，似乎更自信了。
“給你三秒鐘，從我的視線里消失?！?br>“三?！?br>“二?！?br>大鵝伸長了脖子，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警告聲，兩只翅膀微微張開。
這是它要攻擊的前兆。
“裴錦年！快跑！”
“一?！?br>他最后一個字剛出口。
那只大鵝化作一道白色閃電，嘶鳴著朝他沖了過去。
接下來的畫面，如果拍下來，足以讓裴氏集團(tuán)的股票當(dāng)場跌停。
他手里的鐵鍬，在零點零一秒內(nèi)就被當(dāng)成累贅扔了。
這位在商場上殺伐果決的太子爺，被一只鵝追得滿院子跑。
“啊——！你別過來！”
“我警告你，你這是在玩火！”
大鵝顯然沒把他所謂的“警告”放在眼里，伸著長脖子，精準(zhǔn)地啄向他的小腿。
“嘶——！**！”裴錦年疼得爆了粗口
我終于從震驚中反應(yīng)過來，趕緊抄起墻角的掃帚沖了過去。
“去去去！滾犢子！再不走晚上給你燉了！”
我揮舞著掃帚，把大鵝往外趕。
那鵝大概是看在我奶的面子上，還算識趣，扭頭沖我“嘎嘎”叫了兩聲，像是在說“今天先放過你”。
然后邁著勝利者的步伐，揚長而去。
院子里，一片狼藉。
裴錦年扶著墻，上氣不接下氣，臉色比雪還白。
軍大衣被扯得稀巴爛，里面的高定西裝沾滿了鵝口水和泥點子。
更慘的是他的褲子。
那條我二舅姥爺?shù)乃{(lán)棉褲，**的位置被啄出好幾個**，幾縷棉花在寒風(fēng)中倔強(qiáng)地飄搖。
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眼神里寫滿了屈辱和不可置信。
我走過去，想問他有沒有事。
他抬頭看我，眼神悲憤。
“它……它為什么只攻擊我？”
我忍著笑，一本正經(jīng)地胡說八道：
“可能……你長得比較有挑戰(zhàn)性？”
他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
“我要**了這家養(yǎng)鵝場?！?br>“然后呢？”
“把所有鵝，全部做成法式香煎鵝肝，再空運一批82年的拉菲配著吃！”
看著他咬牙切齒、恨不得生吞活剝的樣子，我真的差一點就信了。
如果他不是還穿著那條在寒風(fēng)中**漏風(fēng)的開花棉褲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