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濕泥
鷺港市的雨，像是從天漏里倒出來的，連綿不絕地下了半個月?？諝饫飻Q一把都能出水，墻皮上泛起的霉斑像是一張張模糊的人臉，在昏暗的燈光下竊竊私語。
寒川坐在泥塑工作室的角落里，手里的刻刀停在一尊未完成的泥人脖頸處。這泥人還沒開臉，只有一團模糊的五官輪廓，但那種詭異的姿態(tài)，像極了某個深夜里被人捂住口鼻掙扎的模樣。
工作室里彌漫著一股特殊的味道，混合了陳年泥巴的腥氣、檀香燃燒的余味，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鐵銹味。寒川深吸了一口氣，手指輕輕捻動著一團濕泥。這泥巴不對勁，太粘手了。明明已經(jīng)晾了三天，表面卻依舊泛著一層油亮的光澤，像是剛涂了一層豬油，又像是……某種還沒干透的液體。
“這泥巴，認生?！?br>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陰影里飄出來。蘇青穿著一身暗紅色的旗袍，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普洱茶，腳步輕得像貓。她走到寒川身后，修長的手指搭在他的肩頭，指甲涂成了深紫色，在昏黃的臺燈下泛著冷光。
寒川的手抖了一下，刻刀在泥人脖頸處劃出一道深深的痕跡。那道痕跡里，隱隱滲出了暗紅色的水珠。
“別瞎說。”寒川的聲音很穩(wěn)，但喉結滾動了一下，“只是最近回南天，濕度大，泥干得慢?！?br>“是嗎？”蘇青輕笑了一聲，俯下身，嘴唇幾乎貼到了寒川的耳廓，“可是我怎么聞著，這泥里有股子土腥味？像是……剛從底下翻出來的土。”
寒川猛地轉過頭，盯著蘇青的眼睛。那雙眼睛美得像深淵，里面卻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戲謔。
“青青，有些話，爛在肚子里才是香的?！焙ǚ畔驴痰叮闷鹨粔K抹布，慢慢擦拭著手指。那動作很慢，很細致，仿佛指縫里藏著什么洗不掉的污垢。
“我當然知道。”蘇青直起身，抿了一口茶，“畢竟咱們還要在這鷺港市做生意。對了，隔壁那條巷子里，最近不太平。聽說有幾個小年輕，大半夜拿著手機在那晃悠，說是搞什么……直播？”
寒川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條巷子，正是他三天前“處理”那個包裹的地方。那里原本是一塊待拆遷的空地，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