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nèi)，京城頂級大小姐傅明嫣攢的局，向來是無人敢掃興的。
今晚是為了慶祝她的弟弟——蘇羽，終于從國外治愈歸來。
此時，“你有我沒有”的游戲進行到了第三輪，氣氛熱烈起來。
圈子里的二代們摟著身邊的男女伴，笑嘻嘻地拋出各種荒唐的**：“我曾在**一晚輸過八千萬”、“我曾一次談過十個女朋友”......
輪到蘇羽時，他忽然微微直起身子，目光看似不經(jīng)意地越過人群。
“我有一處只寫著我名字的南法莊園。”
“是我姐買給我的，她說那邊氣候好，適合我養(yǎng)病?！?br>包廂里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余光都下意識地瞥向角落里的沈崢。
圈子里誰不知道，沈崢和傅明嫣曾是人人艷羨的眷侶，相戀多年步入婚姻。
后來傅明嫣心疼蘇羽這個義弟從小體弱多病，將他接回傅家核心圈子親自照料。
可誰能想到，結(jié)婚三年，沈崢身為傅家的正牌丈夫，名下不僅沒有任何傅家的產(chǎn)業(yè)，甚至連他們現(xiàn)在住的婚房，寫的也是傅明嫣一個人的名字。
沈崢垂下眼睫，面色蒼白，平靜地彎下了一根手指。
有人干笑著打圓場。
“繼續(xù)繼續(xù)！蘇少這**太狠了，我們可都沒有南法的莊園！”
幾輪無關(guān)痛*的玩笑后，又輪到了蘇羽。
蘇羽再次開口，這一次，他端起酒杯。
“我曾經(jīng)在手術(shù)臺上，經(jīng)歷過生死一線。而那個簽下手術(shù)同意書的女人，為了保證我的絕對安全，毫不猶豫地調(diào)走了這家醫(yī)院唯一的一包Rh陰性血。哪怕……”
他停頓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哪怕同一時間，在同一家醫(yī)院的另一間急救室里，有一個男人正因為車禍大出血，急需這包血來保住他相依為命的妹妹，以及他那只拿過國際金獎的右手?！?br>“砰”的一聲輕響，不知道是誰碰倒了酒杯。
包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這是整個傅家諱莫如深的禁忌。
兩年前，蘇羽車禍脾臟破裂，沈崢帶著妹妹趕去獻血的路上遭遇連環(huán)車禍。
兩人同時送進急救室，而血庫里僅剩一袋熊貓血。
傅明嫣毫不猶豫地把那袋血給了蘇羽。
那一天，沈崢眼睜睜看著年僅十六歲的妹妹因為失血過多停止了心跳。
而他自己也因為缺血性休克延誤了最佳手術(shù)時機，右手壞死，這輩子再也拿不起畫筆。
外人只當(dāng)那是殘酷的巧合，只有沈崢知道，并不是。
那天，他在傅明嫣的書房里發(fā)現(xiàn)了她替蘇羽高價買下的私人島嶼轉(zhuǎn)讓書，夾在那里的，還有蘇羽發(fā)給她的挑釁短信：“姐，如果我和沈崢同時出事，你會先救誰？”
而他的妻子，接到了義弟瘋狂飆車撞樹的電話，連看都沒看滿身是血向她求救的沈崢，便簽下了蘇羽的優(yōu)先用血同意書。
“崢哥，你怎么不彎手指??？”
蘇羽垂下眼簾，語氣里帶著一絲故作無辜的虛弱。
“難道崢哥也經(jīng)歷過這種被堅定選擇的時刻嗎？”
坐在主位的傅明嫣終于皺了皺眉。
她修長的雙腿交疊冷厲的目光掃向蘇羽，低聲訓(xùn)斥了一句：“小羽，別鬧了?！?br>語氣里雖有責(zé)備，但更多的是縱容與無奈。
她轉(zhuǎn)頭看向角落里的沈崢，眉頭皺得更深。
在傅明嫣的潛意識里，沈崢接下來一定會紅著眼眶站起來，不顧男人的體面歇斯底里地發(fā)瘋，掃了所有人的興致。
他總是這樣，毫無氣度，總是揪著過去那點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不放。
“游戲而已，你別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
傅明嫣的聲音透著不加掩飾的厭煩，“小羽剛回國，你作為**，也該大度一點。”
沈崢緩緩抬起頭，迎上傅明嫣那雙深邃的眼睛。
他的眼神太平靜了，猶如一潭死水，連一絲一毫的波瀾都沒有。
“大度一點?！?br>沈崢在嘴里無聲地咀嚼著這四個字，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結(jié)婚三年，傅明嫣曾把他當(dāng)成唯一的救贖。
她會在殺伐果斷的商戰(zhàn)中抽出身，只因他隨口說了一句胃疼，便連夜推掉上億的跨國會議飛回來給他熬粥；
會在他生病發(fā)燒時，急得雙眼通紅，寸步不離地守在床前。
沈崢是真的被她那樣熱烈而毫無保留地深愛過。
他一直堅信，傅明嫣對他的愛，是這世上最堅不可摧的堡壘。
直到那場慘烈的車禍發(fā)生。
他才徹底明白，這份愛在那個被她藏在心底的義弟面前，就像個一觸即破的笑話。
連讓他爭一爭的資格都沒有。
“怎么了，崢哥？”
蘇羽看著沈崢嘴角的笑，面色溫和，“是我的**太重，崢哥接不上了嗎？”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沈崢像過去那幾次一樣失控。
然而，沈崢只是環(huán)視了一圈眾人，最后落回蘇羽身上。
“你說得很對。”
沈崢的聲音沙啞而平淡，“被堅定選擇的時刻，我確實沒有。所以，這一局，我輸了?！?br>蘇羽眼底閃過一絲暗芒，面上卻掛著溫和無害的笑。
“既然崢哥輸了，那按照規(guī)矩，可是要接受懲罰的?！?br>包廂里的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瞎起哄。
那場手術(shù)不僅帶走了沈崢的妹妹，還讓沈崢這幾年成了藥罐子，重度胃潰瘍讓他滴酒不能沾，這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事實。
蘇羽像是完全不知道這些，他端起桌上一杯度數(shù)極高的威士忌，推到沈崢面前，輕聲咳了兩下：“我也不為難崢哥，這杯酒，崢哥喝了，這局就算翻篇了。姐，你說好不好？”
傅明嫣看著那杯烈酒，眉頭蹙了一下。
她知道沈崢的身體狀況，那次大出血后，醫(yī)生千叮嚀萬囑咐絕對不能碰酒精。
“小羽，他不能喝酒?！?br>傅明嫣沉聲道，伸手想要把酒杯拿開。
蘇羽的手卻按在了酒杯上，臉色微微發(fā)白，苦笑了一聲。
“姐，你是不是覺得我太過分了？我只是想和崢哥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我***治病那么多年，每天面對的都是冰冷的儀器，我以為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說到最后，他低下了頭，聲音里透著隱忍的落寞。
傅明嫣的動作僵住了。
她看著蘇羽蒼白的臉龐，收回了手，轉(zhuǎn)頭看向沈崢，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只是一杯酒而已?！?br>“小羽今天剛回來，別讓他不痛快。喝了它，你們過去的事就算了?！?br>“算了？”
沈崢看著眼前這對默契十足的男女，眼底最后的一絲光亮悄然熄滅。
周圍人看著沈崢，眼神里有同情，有看好戲的戲謔，唯獨沒有人在乎他的死活。
但沈崢沒有憤怒，也沒有反駁。
他只是在傅明嫣略帶錯愕的目光中，平靜地伸出那只布滿猙獰傷疤的右手，穩(wěn)穩(wěn)地端起了那杯烈酒。
“好啊?！?br>他仰起頭，喉結(jié)滾動，將那杯辛辣刺喉的液體一飲而盡。
沈崢強忍著胃里的灼燒感，將空酒杯倒扣在桌面上發(fā)出一聲脆響。
他抬起拇指擦了擦嘴角的酒漬，對著蘇羽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
“這杯酒，我干了，既然是游戲，現(xiàn)在該輪到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