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迷霧------------------------------------------。天光未大亮，薄霧如紗，籠罩著停泊的貨輪與穿梭的舢板。苦力們喊著號子，開始了一天的勞作，空氣中彌漫著魚腥、汗水和貨物混雜的氣味。，單薄的衣衫抵不住清晨的寒意，讓她微微發(fā)抖。她懷里緊緊揣著幾個冷掉的饅頭，這是她昨天辛苦一天換來的，準備帶回去給臥病在床的母親。然而，母親日益加重的咳嗽和急需的昂貴藥材，像兩塊巨石壓在她心上。昨晚當鋪關門后，一個叫“黑皮三”的混混找到了她，許諾重金，只要她幫忙“帶”一小包東西穿過碼頭，送到指定的地方?！皷|西”絕非好物，很大可能是**。但那份酬金，足以讓她請個好大夫，抓上幾副救命的藥。掙扎了一夜，天未亮，她還是來到了這里。“丫頭，東西拿好?！焙谄と砉硭钏畹販惤?，將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實、巴掌大小的方塊塞進她手里，沉甸甸的?！盎煸诓嘶@子里，送到三號碼頭那艘‘福昌號’貨船，找一個叫水根叔的。錢，事成之后給你?！彼凵耖W爍，透著不容拒絕的狠厲。，將那油紙包飛快地塞進自己拎著的舊菜籃底部，用幾棵蔫了的青菜蓋住。心跳如擂鼓，她低著頭，快步朝著三號碼頭走去。每一步都感覺有無數(shù)雙眼睛在盯著自己?！案２枴睍r，一道高大的身影如同鐵塔般攔在了她面前。“站住?！甭曇舻统?，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抬頭看去。那是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漢子，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面容剛毅，眼神銳利如鷹，腰間鼓鼓囊囊，似乎別著家伙。正是霍青鋒。他受朋友所托，近日暗中盯著碼頭可疑的貨物往來，尤其注意與***有關的勾當。黑皮三這幾日的鬼祟行徑，早已落入了他的眼中。“籃子里是什么？”霍青鋒目光如炬，掃過蔣兮緊張蒼白的臉，最后落在那個略顯突兀的菜籃上?！皼]…沒什么，就是些青菜…”蔣兮下意識地把籃子往身后藏，聲音細若蚊蚋?！扒嗖?？”霍青鋒冷哼一聲，一步上前，不由分說地奪過籃子。他大手撥開表面的青菜，直接掏出了那個油紙包。指尖稍一用力，油紙破裂，露出里面黑褐色的膏塊，刺鼻的氣味頓時散發(fā)出來?！昂?，果然是‘福壽膏’！”霍青鋒臉色一沉，怒視著蔣兮，“小小年紀，竟敢做這種勾當！說，誰指使你的？運給誰？”，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周圍已經有苦力和碼頭工人好奇地望過來。，一個帶著幾分慵懶和戲謔的聲音響起：“喲，我當是誰這么大陣仗，原來是霍老大。怎么，現(xiàn)在連小姑**菜籃子都要搶了？”，只見顧驚鴻穿著一身騷包的亮藍色條紋西裝，嘴里叼著半截雪茄，慢悠悠地踱步過來，身后還跟著兩個穿著黑色短打的隨從。他一副標準的紈绔子弟做派，仿佛只是偶然路過。
霍青鋒眉頭一皺，顯然認得顧驚鴻，語氣不善：“顧少爺，這里沒你的事。這丫頭夾帶私貨，按規(guī)矩，我得帶走。”
“規(guī)矩？”顧驚鴻嗤笑一聲，走到近前，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霍青鋒手中的**膏，又看了看嚇得瑟瑟發(fā)抖的蔣兮，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了然。他認得這個女孩，是昨晚宴會上那個被騷擾的服務生。
“霍老大，這碼頭什么時候成了你的一言堂了？”顧驚鴻吐出一口煙圈，姿態(tài)囂張，“這丫頭是我顧家紗廠新招的女工，我讓她順路幫我?guī)c‘特產’嘗嘗，怎么，不行？”他故意將“特產”二字咬得很重。
霍青鋒眼神微動，他與顧驚鴻暗中雖有往來，但明面上并無交集，甚至因為地盤生意還有些小摩擦。顧驚鴻此刻出面，意欲何為？
“顧少爺好雅興，‘特產’都讓小姑娘帶？”霍青鋒冷笑，掂了掂手里的**，“這分量，可不像是自己嘗的?！?br>“我顧驚鴻做事，還需要向你解釋？”顧驚鴻上前一步，與霍青鋒對峙，氣氛瞬間劍拔弩張，“人，我今天一定要帶走。至于這‘特產’…”他忽然伸手，快如閃電，竟從霍青鋒手中將那包**奪了過去，隨手拋給身后的隨從，“就算我顧某買下了，錢回頭讓人送到你**?！?br>這一下，看似是紈绔子弟為了面子強出頭，爭奪“貨物”和“人力”。
霍青鋒臉色鐵青，拳頭握緊，似乎下一刻就要動手。
就在這緊張關頭，顧驚鴻在奪過**、靠近蔣兮的瞬間，手指極其隱蔽地在她菜籃邊緣一劃，一個硬邦邦、冰涼的金屬小零件順勢滑入了籃底，被殘留的菜葉蓋住。動作快得幾乎無人察覺。
“嗚——！”
刺耳的警笛聲突然由遠及近，數(shù)輛巡捕房的黑色汽車呼嘯著沖進碼頭，戛然停下。車門打開，一身筆挺督察制服、面色冷峻的張梓華率先下車，數(shù)十名荷槍實彈的巡捕迅速散開，控制住了碼頭出入口。
“封鎖碼頭！所有人不許動！例行檢查！”張梓華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后定格在正在對峙的顧驚鴻和霍青鋒身上，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哦？顧少爺，霍老板，真是巧啊。二位這是在……交流感情？”
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仔細審視著顧驚鴻、霍青鋒，以及他們身后那個嚇得面無人色的女孩蔣兮。
顧驚鴻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副被打擾的不耐煩：“張督察，好大的陣仗。我不過是在這里教訓個不懂規(guī)矩的丫頭，順便跟霍老板談點小生意，這也要勞您大駕？”
張梓華不理他的插科打諢，徑直走向霍青鋒：“霍老板，有人舉報你碼頭貨倉藏匿違禁**和無線電設備，麻煩配合**。”他的手下立刻如狼似虎地撲向霍青鋒管理的貨倉區(qū)域。
接著，他又看向顧驚鴻，以及他身后那個拿著**包的隨從：“顧少爺，你這‘特產’，似乎也不太合法吧？”
“一點個人嗜好而已，張督察也要管？”顧驚鴻攤攤手，一副無賴樣子。
張梓華冷哼一聲，目光最終落在蔣兮和她緊緊抓著的菜籃上?！斑@位小姐，你的籃子里，裝的又是什么？”他示意一個巡捕上前檢查。
蔣兮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那個油紙包已經被顧驚鴻拿走，但籃子里……她猛地想起剛才顧驚鴻靠近時那細微的動作和落入籃底的異物感。
巡捕粗暴地奪過籃子，將里面的青菜胡亂翻了出來，幾棵蔫白菜滾落在地。
什么都沒有。
巡捕將空籃倒過來抖了抖，疑惑地看向張梓華。
張梓華眉頭緊鎖，盯著空蕩蕩的菜籃，又看了看一臉“無辜”的顧驚鴻和明顯松了口氣卻依舊緊張的蔣兮，眼神陰鷙。
“看來是我打擾各位了。”張梓華皮笑肉不笑地說了一句，揮手讓手下停止翻查蔣兮。貨倉那邊的**似乎也一無所獲。
“我們走！”張梓華深深看了顧驚鴻一眼，帶著人馬悻悻離去。**呼嘯著來，又呼嘯著去，碼頭上只剩下心有余悸的工人和面面相覷的幾人。
霍青鋒深深看了顧驚鴻一眼，眼神復雜，最終什么也沒說，轉身大步離開。
顧驚鴻這才走到驚魂未定的蔣兮面前，摘下雪茄，語氣恢復了平日里的幾分輕佻，卻壓低了些聲音：“沒事了。以后這種活兒，別接?！彼D了頓，看了一眼她洗得發(fā)白的衣衫和蒼白的臉，“想找正經工作，明天去顧家紗廠，報我的名字?！?br>說完，他也不等蔣兮反應，對隨從使了個眼色，將那包**隨手丟進海里，便帶著人揚長而去。
蔣兮呆呆地站在原地，海風吹拂著她散亂的發(fā)絲。她低頭看著空空的菜籃，回想剛才那電光火石間落入又消失的異物，以及顧驚鴻看似霸道實則解圍的舉動，還有他最后那句話……心中五味雜陳。她蹲下身，默默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蔫白菜，手指無意間觸碰到籃底，似乎還殘留著一絲金屬的冰冷質感。
碼頭的迷霧似乎更濃了，而她，這個掙扎求生的灰姑娘，已然被卷入了漩渦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