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滿城風雪,不見聽瀾
十年前,我以滿身鮮血與半身修為,從極北寒窟換回謝景行一命。
十年后,他大婚那日,親手端來一碗紅花,看我飲盡。
他說這是給我腹中孽種的教訓(xùn)。
卻不知他即將迎娶的白月光,是偷我玉佩,頂我身份的騙子。
紅妝十里,他為護她一場,當眾掌摑我。
我轉(zhuǎn)身走入北疆風雪,自此世上再無沈聽瀾。
后來真相大白,權(quán)傾朝野的攝政王瘋了。
他廢了柳若煙,在我空墳前跪到雙膝殘廢。
三年后,他紅眼拉住我衣袖:“聽瀾,回家吧?!?br>
我淡笑:“公子認錯人了。若有來生,沈聽瀾絕不救你。”
從此他守著半塊殘玉,在滔**勢里,活成了一場漫長的笑話。
1.
慶歷三年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大。
王府里到處都掛滿了紅綢,連樹梢上光禿禿的枝椏都被強行系上了喜慶的紅結(jié)。
明日,就是攝政王謝景行迎娶太傅千金柳若煙的大喜日子。
而我,作為他身邊跟了十年的暗衛(wèi),此刻正跪在書房冰冷的地磚上。
謝景行坐在那張黃花梨木的大案后,手里把玩著一根白玉簪——那是柳若煙的東西。
他連頭都沒抬,聲音冷得像窗外的飛雪。
“沈聽瀾,喝了它?!?br>
我的面前,擺著一碗漆黑的湯藥。
熱氣騰騰,散發(fā)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苦澀味。
我知道這是什么。
紅花沒藥,加了散功散。
不僅能絕了女子的生育之念,還能在一夜之間化去習武之人積攢多年的內(nèi)力。
我聲音平靜得有些不像話,
“屬下明日便要領(lǐng)命去北疆刺殺敵帥,若散了功力,這任務(wù)便是有去無回?!?br>
謝景行終于抬眼看我。
他的眉眼依舊是我記憶中那般俊朗,只是此刻看著我的眼神,只有厭惡和不耐。
“若煙心善,卻也膽小。她直到現(xiàn)在還怕你,怕你會傷了她。”
他頓了頓,語氣理所當然:“你若沒了武功,她才能安心嫁進王府。至于北疆的任務(wù)......你若能活著回來,本王許你做一個普通婢女,在后院了此殘生?!?br>
活著回來?
沒了武功,獨闖十萬敵軍大營,這分明就是讓我**。
所謂的許我做婢女,不過是他隨口施舍的、根本不可能兌現(xiàn)的慈悲。
我的心口像是被塞進了一把碎玻璃,每呼吸一下都疼得鮮血淋漓。
這就是我愛了十年、護了十年、甚至為了他不惜以身試毒的男人。
他為了給他的白月光鋪路,連我最后一點保命的本事都要剝奪。
“怎么,你不愿?”
謝景行的眉頭皺了起來,“沈聽瀾,別忘了你的命是誰給的?!?br>
命是誰給的?
我突然想笑。
十年前,京郊雪地,那個凍僵的小乞丐確實是被謝景行帶回了府。
可五年前,謝景行身中劇毒,是誰割腕喂血三天三夜?
三年前,刺客**,是誰替他擋了致命的一箭,至今后背還留著猙獰的傷疤?
甚至十年前的那個雪夜......真正救了他一命,把他從冰窟窿里拖出來的人,明明是我。
柳若煙不過是路過,撿走了我落下的半塊玉佩,便成了他心心念念的救命恩人。
我曾想過解釋,可每一次剛開口,就被他冷冷打斷。
他信柳若煙,信那塊玉佩,唯獨不信我這個滿手血腥的暗衛(wèi)。
“屬下,遵命?!?br>
我沒有再爭辯,端起那碗藥,仰頭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