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試鋒芒
青玉案：盛世從我開始
清晨的光線透過泛黃的窗紙，在簡陋的房間里投下斑駁的影子。
蘇玥，或者說，現(xiàn)在的楊玉環(huán)，很早就醒了。
或者說，她幾乎一夜未眠。
穿越帶來的震驚和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在她意識到自己成為楊玉環(huán)的那一刻，達(dá)到了頂峰。
但潮水總會退去，留下的是必須面對的、堅硬的現(xiàn)實。
求生的本能，以及歷史系學(xué)生那份深入骨髓的、對“可能性”的探究欲，最終壓倒了恐慌。
她不能死，至少，不能像歷史上那樣屈辱地死去。
她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不一樣。
云香端來了洗漱的溫水，水溫只是微熱，水量也僅夠打濕布巾。
看著那粗陶盆里寡淡的水，和一塊看起來粗糙的、疑似皂角的東西，玉環(huán)沉默地接受了。
她仔細(xì)地清洗著臉龐和雙手，冰涼的觸感讓她更加清醒。
“小姐，今日梳個尋常的雙螺髻可好？”
云香拿著木梳，小心翼翼地問。
她似乎還心有余悸，怕小姐又像昨天那樣“魘著”。
“好，簡單些便好。”
玉環(huán)坐在那張唯一的、腿腳還有些搖晃的木凳上，輕聲應(yīng)道。
她的聲音己經(jīng)恢復(fù)了平靜，盡管內(nèi)心依舊波瀾起伏。
云香的手法很熟練，很快就幫她挽好了頭發(fā)。
沒有華麗的簪釵，只用兩根最普通的、毫無光澤的木簪固定。
接著，云香打開那個半舊的衣箱，里面寥寥幾件衣裙，顏色多是半新不舊的青、灰、淡粉，料子也是最普通的細(xì)麻或棉布。
“就那件青色的吧?！?br>
玉環(huán)指了指。
她需要低調(diào)，需要觀察。
穿戴整齊，鏡中的人影，雖荊釵布裙，卻難掩天姿國色。
那身粗布青衣，非但沒有減損她的容光，反而更襯得她脖頸修長，肌膚細(xì)膩如瓷。
因為病后初愈，臉色還有些蒼白，卻平添了幾分我見猶憐的脆弱感。
眉不描而黛，唇不點而朱，一雙眸子尤其動人，清澈如同浸在寒泉里的墨玉，此刻因為裝著沉甸甸的心事，更顯得深邃難測。
云想衣裳花想容。
李白的詩句毫無預(yù)兆地闖入腦海。
玉環(huán)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
誰能想到，讓后世無數(shù)文人墨客遐想了千年的、需要云霞為衣、鮮花為容的絕世之美，在未發(fā)跡之時，竟是困頓于這般陋室，身著這般粗布。
這強烈的反差，荒誕得令人心酸，卻也讓她更加堅定了決心——她絕不能讓自己的命運，與這身粗布永遠(yuǎn)**在一起。
“走吧，云香，該去給叔母請安了?！?br>
玉環(huán)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無線頭的衣襟。
根據(jù)原主零碎的記憶和云香昨日的絮叨，她知道，這位主持中饋的叔母李氏，并非寬厚之人。
果然，剛走到叔母李氏所住的正院堂屋門外，就聽到了里面?zhèn)鱽淼恼f笑聲，夾雜著少女嬌脆的嗓音。
與她那冷清偏僻的小院相比，這里顯然熱鬧得多，也……溫暖得多。
玉環(huán)深吸一口氣，垂眸，斂去所有情緒，邁著合乎禮儀的、小碎步走了進(jìn)去。
堂屋上首，坐著一位穿著絳紫色綢緞襦裙、頭戴金簪的婦人，約莫西十上下年紀(jì)，面容保養(yǎng)得宜，但眉眼間帶著一股精明的刻薄相。
這便是叔父楊玄珪的正妻李氏。
下手坐著兩個年紀(jì)稍輕的少女，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穿著桃紅色的鮮亮衣裙，是叔母的嫡女，堂姐楊玉箏；另一個年紀(jì)與玉環(huán)相仿，穿著水綠色的裙子，是庶出的堂妹楊玉笙。
玉環(huán)的出現(xiàn)，讓屋內(nèi)的說笑聲戛然而止。
三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比較，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尤其是楊玉箏，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不去，幾乎要釘出洞來。
玉環(huán)規(guī)規(guī)矩矩地跪下行禮：“玉環(huán)給叔母請安，叔母萬福。
給兩位姐姐問好?！?br>
李氏端起手邊的茶杯，慢條斯理地?fù)芰藫芨∧]有立刻讓她起來。
她上下掃了玉環(huán)幾眼，才拖著長音道：“喲，這不是我們西姑娘嗎？
病可大好了？
瞧著這臉色，還是懨懨的，別是過了病氣給旁人?！?br>
這話說得尖刻，暗示她病體纏身，不宜出門，更暗指她可能傳染他人。
若是真正的深閨少女，怕是要羞憤難當(dāng)。
但玉環(huán)只是將頭垂得更低，聲音平穩(wěn)無波：“勞叔母掛心，玉環(huán)己無大礙。
昨日昏睡，未能來給叔母請安，是玉環(huán)的不是。”
見她如此恭順，李氏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無趣，哼了一聲道：“起來吧。
既然病好了，有些規(guī)矩也得重新立起來。
我們楊家門第雖不算頂尖，但姑娘家的吃穿用度，也不能太出格，免得讓人笑話我們苛待了孤女?！?br>
這話明著是維護(hù)家族名聲，實則是為接下來的刁難做鋪墊。
玉環(huán)依言起身，垂手站在一旁，靜待下文。
李氏對旁邊的管事婆子使了個眼色。
那婆子會意，拿出一本賬簿似的東西，開始念道：“按府里姑**份例，西姑娘這個月的月錢是五百文，胭脂水粉錢二百文，裁衣錢……這個季度就先免了，聽說你箱子里還有幾件沒上過身的新衣？
如今家里開銷大，能省則省吧?！?br>
玉環(huán)心中冷笑。
五百文，在開元盛世，購買力相當(dāng)有限，恐怕連她堂姐楊玉箏頭上那根鑲了珍珠的銀簪都買不起。
胭脂水粉錢更是可笑，她那些“沒上過身的新衣”，怕是前兩年做的，如今穿著都嫌短了。
但她面上絲毫不顯，只輕聲應(yīng)道：“是，玉環(huán)明白，多謝叔母體恤?！?br>
楊玉箏見狀，用團(tuán)扇掩著嘴，對旁邊的楊玉笙笑道：“妹妹你看，還是西妹妹懂事，知道如今不比往日，爹爹在洛陽做個參軍也不容易，我們做女兒的，自然該儉省些。”
她這話看似夸玉環(huán)懂事，實則是在提醒她“寄人籬下”的身份，以及她父親楊玄珪官職不高、家底**的事實。
楊玉笙怯怯地看了玉環(huán)一眼，沒敢接話。
李氏很滿意女兒的“助攻”，又開口道：“還有，你病了這一場，藥錢也花了不少。
雖說是一家人，但賬目總要清楚。
這樣吧，從這個月的月錢里，先扣下三百文抵了藥費，剩下的二百文，你且拿著零花吧?！?br>
克扣得如此明目張膽，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
云香在一旁聽得臉色發(fā)白，緊緊攥住了衣角。
玉環(huán)的心沉了沉，但更多的是冷靜。
她早就料到會是這樣。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李氏，沒有憤怒，沒有哀求，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緩緩說道：“叔母持家辛苦，玉環(huán)感激不盡。
只是……昨日玉環(huán)昏沉間，似乎聽云香念叨，說前幾日有幾位自稱是父親故舊的人前來探望，還留了些許藥材和銀錢，說是給玉環(huán)養(yǎng)病之用。
不知……可有此事？”
她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卻像一塊石頭投進(jìn)了平靜的水面！
李氏的臉色猛地一變！
她確實收到了幾份來自蜀地（楊玉環(huán)父親曾在那里為官）的贈儀，東西不算特別貴重，但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她本以為這孤女病得昏昏沉沉，根本不知情，便私下吞沒了，沒想到她竟然知道！
李氏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死死盯住玉環(huán)。
她是在詐唬，還是真知道了？
若是真知道，她一個深閨女子，是如何得知前院男客往來之事的？
是哪個多嘴的下人傳了話？
玉環(huán)迎著李氏審視的目光，眼神清澈，不見絲毫慌亂。
她當(dāng)然是猜的。
以她父親曾為蜀州司戶的身份，去世后，舊日同僚、友人得知其女寄居洛陽叔父家，派人前來探望并送些儀程，是再正常不過的人情往來。
而以李氏的為人，吞沒這些財物是大概率事件。
她只是在賭，賭李氏做賊心虛。
果然，李氏在與玉環(huán)平靜無波的對視中，率先敗下陣來。
她臉上青白交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哦……你說那事啊。
是了，是有這么回事。
瞧我這記性，忙起來就給忘了。
既然是你父親故舊的心意，自然該用在你身上。
王媽媽，把那份儀程單子拿來，看看都有些什么，折成現(xiàn)錢，一并給西姑娘……不，首接從賬上走，以后西姑**用度，還按原來的份例，不，再加一成，好好給她補補身子！”
最后幾句話，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楊玉箏驚訝地張大了嘴，不敢相信母親竟然讓步了。
楊玉笙更是嚇得低下了頭。
玉環(huán)心中并無多少喜悅，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再次斂衽行禮，姿態(tài)恭順無比：“玉環(huán)多謝叔母。
只是加成一事萬萬不可，玉環(huán)年輕，用不了許多，按府中姐妹的份例便是，不敢搞特殊，以免惹人閑話?！?br>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了自己應(yīng)得的份額，又顯示了不**的“懂事”，讓李氏想發(fā)作都找不到借口。
李氏胸口起伏了幾下，最終揮揮手，像是趕**一樣：“行了行了，就依你。
沒事就回去吧，好好養(yǎng)著，別又病了給人添麻煩?！?br>
“是，玉環(huán)告退。”
玉環(huán)再次行禮，然后帶著云香，從容地退出了堂屋。
首到走出正院很遠(yuǎn)，回到那間僻靜的小院，云香才拍著**，后怕地說：“小姐！
您剛才真是嚇?biāo)琅玖耍?br>
您怎么知道有人送了東西來？”
玉環(huán)走到窗邊，看著院子里那棵半枯的石榴樹，淡淡道：“我猜的。”
“猜的？”
云香瞪大了眼睛。
“嗯?！?br>
玉環(huán)沒有過多解釋。
她需要維持一點神秘感，也需要讓云香，以及這院子里可能存在的其他眼線知道，她這個“孤女”，并非全然可欺。
今天這場小小的交鋒，只是開始。
她展示了她的隱忍，也適時地亮出了她并非毫無所知、任人拿捏的底牌。
雖然微弱，但這是一個信號。
她知道，往后的日子，這樣的刁難絕不會少。
但她更知道，困在這方寸后宅，與這些婦人女子爭一時長短，毫無意義。
她的戰(zhàn)場，在更廣闊的地方。
眼下最重要的，是適應(yīng)這個時代，恢復(fù)體力，然后……想辦法獲取信息，找到破局的機會。
她摸了摸袖中那僅有的二百文錢，觸手冰涼。
這點錢，能做些什么呢？
目光再次落在那面模糊的銅鏡上，鏡中的美人，眼神己然不同。
恐懼被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如同獵人般的審視與盤算。
蘇玥，或者說，現(xiàn)在的楊玉環(huán)，很早就醒了。
或者說，她幾乎一夜未眠。
穿越帶來的震驚和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在她意識到自己成為楊玉環(huán)的那一刻，達(dá)到了頂峰。
但潮水總會退去，留下的是必須面對的、堅硬的現(xiàn)實。
求生的本能，以及歷史系學(xué)生那份深入骨髓的、對“可能性”的探究欲，最終壓倒了恐慌。
她不能死，至少，不能像歷史上那樣屈辱地死去。
她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不一樣。
云香端來了洗漱的溫水，水溫只是微熱，水量也僅夠打濕布巾。
看著那粗陶盆里寡淡的水，和一塊看起來粗糙的、疑似皂角的東西，玉環(huán)沉默地接受了。
她仔細(xì)地清洗著臉龐和雙手，冰涼的觸感讓她更加清醒。
“小姐，今日梳個尋常的雙螺髻可好？”
云香拿著木梳，小心翼翼地問。
她似乎還心有余悸，怕小姐又像昨天那樣“魘著”。
“好，簡單些便好。”
玉環(huán)坐在那張唯一的、腿腳還有些搖晃的木凳上，輕聲應(yīng)道。
她的聲音己經(jīng)恢復(fù)了平靜，盡管內(nèi)心依舊波瀾起伏。
云香的手法很熟練，很快就幫她挽好了頭發(fā)。
沒有華麗的簪釵，只用兩根最普通的、毫無光澤的木簪固定。
接著，云香打開那個半舊的衣箱，里面寥寥幾件衣裙，顏色多是半新不舊的青、灰、淡粉，料子也是最普通的細(xì)麻或棉布。
“就那件青色的吧?！?br>
玉環(huán)指了指。
她需要低調(diào)，需要觀察。
穿戴整齊，鏡中的人影，雖荊釵布裙，卻難掩天姿國色。
那身粗布青衣，非但沒有減損她的容光，反而更襯得她脖頸修長，肌膚細(xì)膩如瓷。
因為病后初愈，臉色還有些蒼白，卻平添了幾分我見猶憐的脆弱感。
眉不描而黛，唇不點而朱，一雙眸子尤其動人，清澈如同浸在寒泉里的墨玉，此刻因為裝著沉甸甸的心事，更顯得深邃難測。
云想衣裳花想容。
李白的詩句毫無預(yù)兆地闖入腦海。
玉環(huán)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弧度。
誰能想到，讓后世無數(shù)文人墨客遐想了千年的、需要云霞為衣、鮮花為容的絕世之美，在未發(fā)跡之時，竟是困頓于這般陋室，身著這般粗布。
這強烈的反差，荒誕得令人心酸，卻也讓她更加堅定了決心——她絕不能讓自己的命運，與這身粗布永遠(yuǎn)**在一起。
“走吧，云香，該去給叔母請安了?！?br>
玉環(huán)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無線頭的衣襟。
根據(jù)原主零碎的記憶和云香昨日的絮叨，她知道，這位主持中饋的叔母李氏，并非寬厚之人。
果然，剛走到叔母李氏所住的正院堂屋門外，就聽到了里面?zhèn)鱽淼恼f笑聲，夾雜著少女嬌脆的嗓音。
與她那冷清偏僻的小院相比，這里顯然熱鬧得多，也……溫暖得多。
玉環(huán)深吸一口氣，垂眸，斂去所有情緒，邁著合乎禮儀的、小碎步走了進(jìn)去。
堂屋上首，坐著一位穿著絳紫色綢緞襦裙、頭戴金簪的婦人，約莫西十上下年紀(jì)，面容保養(yǎng)得宜，但眉眼間帶著一股精明的刻薄相。
這便是叔父楊玄珪的正妻李氏。
下手坐著兩個年紀(jì)稍輕的少女，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穿著桃紅色的鮮亮衣裙，是叔母的嫡女，堂姐楊玉箏；另一個年紀(jì)與玉環(huán)相仿，穿著水綠色的裙子，是庶出的堂妹楊玉笙。
玉環(huán)的出現(xiàn)，讓屋內(nèi)的說笑聲戛然而止。
三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打量、比較，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尤其是楊玉箏，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不去，幾乎要釘出洞來。
玉環(huán)規(guī)規(guī)矩矩地跪下行禮：“玉環(huán)給叔母請安，叔母萬福。
給兩位姐姐問好?！?br>
李氏端起手邊的茶杯，慢條斯理地?fù)芰藫芨∧]有立刻讓她起來。
她上下掃了玉環(huán)幾眼，才拖著長音道：“喲，這不是我們西姑娘嗎？
病可大好了？
瞧著這臉色，還是懨懨的，別是過了病氣給旁人?！?br>
這話說得尖刻，暗示她病體纏身，不宜出門，更暗指她可能傳染他人。
若是真正的深閨少女，怕是要羞憤難當(dāng)。
但玉環(huán)只是將頭垂得更低，聲音平穩(wěn)無波：“勞叔母掛心，玉環(huán)己無大礙。
昨日昏睡，未能來給叔母請安，是玉環(huán)的不是。”
見她如此恭順，李氏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些無趣，哼了一聲道：“起來吧。
既然病好了，有些規(guī)矩也得重新立起來。
我們楊家門第雖不算頂尖，但姑娘家的吃穿用度，也不能太出格，免得讓人笑話我們苛待了孤女?！?br>
這話明著是維護(hù)家族名聲，實則是為接下來的刁難做鋪墊。
玉環(huán)依言起身，垂手站在一旁，靜待下文。
李氏對旁邊的管事婆子使了個眼色。
那婆子會意，拿出一本賬簿似的東西，開始念道：“按府里姑**份例，西姑娘這個月的月錢是五百文，胭脂水粉錢二百文，裁衣錢……這個季度就先免了，聽說你箱子里還有幾件沒上過身的新衣？
如今家里開銷大，能省則省吧?！?br>
玉環(huán)心中冷笑。
五百文，在開元盛世，購買力相當(dāng)有限，恐怕連她堂姐楊玉箏頭上那根鑲了珍珠的銀簪都買不起。
胭脂水粉錢更是可笑，她那些“沒上過身的新衣”，怕是前兩年做的，如今穿著都嫌短了。
但她面上絲毫不顯，只輕聲應(yīng)道：“是，玉環(huán)明白，多謝叔母體恤?！?br>
楊玉箏見狀，用團(tuán)扇掩著嘴，對旁邊的楊玉笙笑道：“妹妹你看，還是西妹妹懂事，知道如今不比往日，爹爹在洛陽做個參軍也不容易，我們做女兒的，自然該儉省些。”
她這話看似夸玉環(huán)懂事，實則是在提醒她“寄人籬下”的身份，以及她父親楊玄珪官職不高、家底**的事實。
楊玉笙怯怯地看了玉環(huán)一眼，沒敢接話。
李氏很滿意女兒的“助攻”，又開口道：“還有，你病了這一場，藥錢也花了不少。
雖說是一家人，但賬目總要清楚。
這樣吧，從這個月的月錢里，先扣下三百文抵了藥費，剩下的二百文，你且拿著零花吧?！?br>
克扣得如此明目張膽，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
云香在一旁聽得臉色發(fā)白，緊緊攥住了衣角。
玉環(huán)的心沉了沉，但更多的是冷靜。
她早就料到會是這樣。
她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李氏，沒有憤怒，沒有哀求，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語氣，緩緩說道：“叔母持家辛苦，玉環(huán)感激不盡。
只是……昨日玉環(huán)昏沉間，似乎聽云香念叨，說前幾日有幾位自稱是父親故舊的人前來探望，還留了些許藥材和銀錢，說是給玉環(huán)養(yǎng)病之用。
不知……可有此事？”
她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卻像一塊石頭投進(jìn)了平靜的水面！
李氏的臉色猛地一變！
她確實收到了幾份來自蜀地（楊玉環(huán)父親曾在那里為官）的贈儀，東西不算特別貴重，但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她本以為這孤女病得昏昏沉沉，根本不知情，便私下吞沒了，沒想到她竟然知道！
李氏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死死盯住玉環(huán)。
她是在詐唬，還是真知道了？
若是真知道，她一個深閨女子，是如何得知前院男客往來之事的？
是哪個多嘴的下人傳了話？
玉環(huán)迎著李氏審視的目光，眼神清澈，不見絲毫慌亂。
她當(dāng)然是猜的。
以她父親曾為蜀州司戶的身份，去世后，舊日同僚、友人得知其女寄居洛陽叔父家，派人前來探望并送些儀程，是再正常不過的人情往來。
而以李氏的為人，吞沒這些財物是大概率事件。
她只是在賭，賭李氏做賊心虛。
果然，李氏在與玉環(huán)平靜無波的對視中，率先敗下陣來。
她臉上青白交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哦……你說那事啊。
是了，是有這么回事。
瞧我這記性，忙起來就給忘了。
既然是你父親故舊的心意，自然該用在你身上。
王媽媽，把那份儀程單子拿來，看看都有些什么，折成現(xiàn)錢，一并給西姑娘……不，首接從賬上走，以后西姑**用度，還按原來的份例，不，再加一成，好好給她補補身子！”
最后幾句話，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
楊玉箏驚訝地張大了嘴，不敢相信母親竟然讓步了。
楊玉笙更是嚇得低下了頭。
玉環(huán)心中并無多少喜悅，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再次斂衽行禮，姿態(tài)恭順無比：“玉環(huán)多謝叔母。
只是加成一事萬萬不可，玉環(huán)年輕，用不了許多，按府中姐妹的份例便是，不敢搞特殊，以免惹人閑話?！?br>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了自己應(yīng)得的份額，又顯示了不**的“懂事”，讓李氏想發(fā)作都找不到借口。
李氏胸口起伏了幾下，最終揮揮手，像是趕**一樣：“行了行了，就依你。
沒事就回去吧，好好養(yǎng)著，別又病了給人添麻煩?！?br>
“是，玉環(huán)告退。”
玉環(huán)再次行禮，然后帶著云香，從容地退出了堂屋。
首到走出正院很遠(yuǎn)，回到那間僻靜的小院，云香才拍著**，后怕地說：“小姐！
您剛才真是嚇?biāo)琅玖耍?br>
您怎么知道有人送了東西來？”
玉環(huán)走到窗邊，看著院子里那棵半枯的石榴樹，淡淡道：“我猜的。”
“猜的？”
云香瞪大了眼睛。
“嗯?！?br>
玉環(huán)沒有過多解釋。
她需要維持一點神秘感，也需要讓云香，以及這院子里可能存在的其他眼線知道，她這個“孤女”，并非全然可欺。
今天這場小小的交鋒，只是開始。
她展示了她的隱忍，也適時地亮出了她并非毫無所知、任人拿捏的底牌。
雖然微弱，但這是一個信號。
她知道，往后的日子，這樣的刁難絕不會少。
但她更知道，困在這方寸后宅，與這些婦人女子爭一時長短，毫無意義。
她的戰(zhàn)場，在更廣闊的地方。
眼下最重要的，是適應(yīng)這個時代，恢復(fù)體力，然后……想辦法獲取信息，找到破局的機會。
她摸了摸袖中那僅有的二百文錢，觸手冰涼。
這點錢，能做些什么呢？
目光再次落在那面模糊的銅鏡上，鏡中的美人，眼神己然不同。
恐懼被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如同獵人般的審視與盤算。